第32章 沼池之影Ⅱ
夕阳挂在天边，在电磁云层的作用下，显现一片混沌的血红。马上就要天黑了，距离上一个尸体丢出来，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再没有听到矿工人质们的哀嚎和抽泣。沼池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能听见的，只有那点点滴滴的水声，就像屠宰场里放血的声音。
在返祖人的要塞中，时间概念并不强，报时全靠骸骨之塔上那骨头钟的钟声。
不过，现在还是一片安静，只依稀听见吃啦、吃啦声，细细辨别，那应该是预兆广播电台的声音，现在播放的是叫作“摇滚时间”的节目。当初在共和国军队里，有很多人爱听这个节目。
莫汗知道，只要这个节目的歌声一停止，不一会儿，就是整点报时的时候。他依旧担心着富尼和安娜，他们进入骸骨之塔很久了，到现在还没有返回。虽然那个叫查赫的返祖人愿意进去暗中保护他们，但音乐一结束，意味着又有一个人，会丧命在那个怪物的手中。
莫汗已经不能再等了，天光渐暗，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他拿起战刀，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沼池。
沼池里面看起来更加昏暗，穹顶上勉强能透进夕阳的余晖，壁灯早被激起的水花打灭，唯一亮着的是屋顶最高处的那盏烛灯，眼看也快要燃尽了。
脚下踩到黏腻的东西，透着一股腥味，即便沼池中那草药的清香，也无法将这种味道压住，莫汗自然知道脚底踩到的是什么东西。
池水斑驳不堪，水波似乎在晃动，却看不到水面下的东西。那些被怪物俘虏的矿工也不见了踪影，难道他们已经全部遇害了？
想到这里，突然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袭来，但是退无可退，莫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手紧握战刀，脚下的步伐放缓，眼睛死死的盯着沼池。
“出来吧！用不着藏头缩尾的，你不是就是为了让我过来跟你一战么？现在我来了，就站在你面前，你总该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有本事你就放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这样的话你也算是个战士，也配跟我一战！”
莫汗一边高声说着，一边握紧战刀，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突然，小池子的后面出现一阵骚动，莫汗赶紧来到近前，却见几个矿工被绳子绑成一串，都在那池子后面蹲着。
莫汗正要过去解救他们，却从其中一个矿工的神情中看出了有诈，随后有一滴水落在他的头顶上。说时迟那时快，莫汗已经一跃而起，手中战刀猛的向上一挥。
就在这个时候，他刚才所站的地方，被一根满是锯齿的长矛刺穿。那锯齿长矛灵活如同鱼尾，不等莫汗落地，已经一个反绕，冲着他头部就砸了下来。莫汗用战刀一挡，顿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很滑，他险些摔倒。
就这一下，莫汗已经感觉到了很强的压力，对方居然悄无声息的隐藏在高处，不管从力量上、招数上，都堪称一流，是罕见的强敌。
透过昏暗的光线，莫汗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对面的那个家伙，尽管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对面的家伙身材高大，活像一只长着发达四肢的大白鲨，比任何返祖人都要高大，一张巨口，喷出满是血腥味的臭气，那白森森的牙齿上，还挂着不少皮肉碎屑。一双通红的眼睛，几乎不用眨眼，因为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硬硬的角质膜。
这就是富尼所说的巨口族，在很多资料中，它们被描述成濒临灭绝，或者已经灭绝了。不过在最近，又在一些隐秘的海岸边发现它们的聚落，数量并不多，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仅仅听描述，实在无法相信还有这种危险的生物存在！莫汗背靠着一根柱子，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不错！不错！”它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它的嘴都没动，声音是从腹部传出来的。
“你还有两下子，倒是可以跟我过招，就是不知道你的肉好不好吃？”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嗡嗡的，让人头皮有些发麻。
莫汗却没有说话，只是将紧握战刀的手慢慢舒展，并且放松他肩膀的肌肉，每逢大战，他总要先这样准备一下，因为肌肉太过僵硬紧张，反而不利于这种生死恶战。
骸骨之塔，塔顶高耸孤零零的矗立在夕阳余晖之下，和暴怒的阿坎火山相呼应。巴尔坦所坐的橡木椅子咯吱、咯吱的响着，他看着夕阳，看着火山，也看着塔下他所统治的这座要塞。一旁的侍者端上美酒，他却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原本嗜酒如命的巴尔坦，今天居然滴酒不沾。
他统治这个地方已经很多年了，之前也碰到过一些危机，但都被他轻松化解。直到他遇到了莫汗，号称“群鸦之首”的家伙，最近这段时间给他带来太多的压力。
在火山上装神弄鬼的家伙，不过是打赢几场角斗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奴隶，为什么自己的内心却是如此烦躁？
这位肥硕的领主，布满四道纹饰的脸不断在抽动着，看着塔下的莫汗，直到见他走进了沼池，紧绷的脸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巴罗，你说，那个巨口族的家伙，会不会把那只乌鸦撕成碎片？”巴尔坦问身边的卫队长。
这位叫巴罗的，担任巴尔坦的卫队长时间不长，因为杜格兄弟死掉也没几天。这个人很勇武，也很忠诚，但似乎少一根筋，有什么说什么，远没有杜格兄弟那么讨领主喜欢，巴尔坦甚至想过几天有了合适的人选，就把他换掉。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还是巴罗。
“我现在还不好说。”巴罗说：“尊敬的领主阁下，巨口族的那个家伙虽然看着挺厉害的，但群鸦之首莫汗也是阿坎火山之神选定的人，巨口族勇士也未必能轻易取胜……”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眼神跟巴尔坦那冷峻的眼光一碰，便立刻不再说了。
巴尔坦恨不得举起橡木椅子，狠狠地砸在这个巴罗的头上，不过现在的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龄，巴罗说话不多加思考，但他说的却是实话，甚至是很多返祖人的想法。
他们甚至都在期盼莫汗获胜，这不是个好消息。
返祖人不管哪个部族，都崇尚强者，蔑视弱者。即便莫汗是个奴隶，随着他不断地战斗，也赢得了相当多部族成员的尊重。
巴尔坦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踩得地上咚咚作响，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时间没战斗了。年轻时候的他，是一名顶级战士，拿着战锤战斗，游猎在荒原上，一天之内，猎杀了两头巨型石蜥蜴，外加锤扁了一辆迷路的石谷城轻型履带车，和里面的三个士兵。
现在，唯一可以缅怀这些往事的地方，就是他脸上代表性的纹饰，和那在塔底下层的收藏，里面存放着那琳琅满目的战利品，有坦克战车、低空侦查飞行器、帽子、水壶、书籍、报刊等等。当然，还有他心爱的战锤，每天都会有专人去擦拭保养。
巴尔坦希望那个巨口族能一口将莫汗咬成两半，这样自己就省事了。之后，只需要带人进去，解决掉这个异族，自己的战绩依然可以传唱。
不过，万一莫汗没有死，把雇佣巨口族勇士这件事传了出去，那可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他又想到已经战死的杜格兄弟，他有点懊悔，应该一开始就亲自出手。他现在唯有抓紧时间，围住沼池，才能解决掉这个恼人的麻烦。他这次要亲自上阵，重新披上盔甲，拿起战锤，让整个部落的人看到，他才是真正的勇士。
“巴罗，卡沙，你们到我的收藏室去一趟！”巴尔坦说。
“可是您的战锤和盔甲今天上午已经保养过了！”耿直的巴罗依然不明所以。
“赶快去拿！”巴尔坦已经不耐烦了，有这样一个侍卫，的确挺让人心烦。
不过，他现在更心烦的是，之前那件闪闪发亮的盔甲，还能披在这肥硕的身躯上吗？
骸骨之塔，底层，收藏室中。
在富尼的掩护下，安娜也顺利的进入收藏室。
进入收藏室后，看到堆积如山的各种战利品，让她很震惊，黑漆漆的屋子充满阴冷的气息，这个位于骸骨之塔底层的收藏室，阳光从来就没有光顾过。它的下面就是这座建筑的基座，在这基座里，禁锢着不知多少奴隶的骸骨！骨头以一种特有的形式放着，有些几乎露出地面，泛出着阵阵的磷光。不过还好，上面堆放的各种战利品，将这充满死气的磷光遮蔽了大半。
这里的空气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她宁可在墓园靠着杂乱的仙人掌呆坐一整天，也不愿意在这骸骨之塔的底层多处1分钟！空气中飘荡着全是亡者的气息，吸入活人的肺中，让人喉头不由得一阵紧缩，不住的咳嗽干呕。
“慢点！安娜。”富尼小声提醒，打着手势让安娜跟随他来到另一边，小心翼翼的绕过脚下那些破铜烂铁，尽量不要弄出声音。这里虽然离塔顶很远，但是有个很大的天井相通，可以直接看到通往塔顶的楼梯，如果不小心弄出点动静，声音会在传播过程中放大，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眼前出现了成堆的书籍，散乱的堆在那辆破坦克旁边，不少已经朽坏了，满目霉斑，几乎堆高到了坦克炮管的位置。安娜不禁皱眉，这么多的书，足足有几千本，要怎么找啊？她看的有些头晕目眩。
“我们得抓紧时间，天就快要黑了。”富尼看看遥远的塔顶方向，那渐暗的天光，不由得心中焦虑，开始到处寻找莫汗所画有狼头标志的书。
安娜看到眼前不远处就有一本，她拿过来打开，里面的内容却是《野战食品制作指南》，看来这个系列的书还真不少，富尼也找到几本类似的书，但都没有记载关于异族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塔楼顶端播放的摇滚音乐，也已经沉寂下来，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上方，钟声这时响起，犹如地狱之音，待在底下的人都用手捂紧了耳朵。
站在书堆上的安娜，对这钟声似乎特别敏感，钟声响起时震得她头痛欲裂，头重脚轻忽然摔了一跤，重重的砸在书堆里。要不是上面的钟声响着，她摔倒的声响和那短促的惊呼声，是会传到塔顶的。
就在她刚要站起身时，有一本被火烧掉半边书皮的书，出现在眼前，上面还有半个狼头的图案。她将这本书拿在手中，但书页却簌簌的掉落下来，已损毁的不成样子。在掉落的书页里，她赫然看到有着巨口族图案的内容，安娜连忙将掉落的书页捡了起来。
就在她刚从书堆里费力的爬出来时，钟声停了，虽然回音还在嗡嗡作响，但是周围渐趋于安静，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门外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盔甲相互摩擦的金属声。
居然有人来这里了，富尼和安娜都不禁大惊失色。因富尼探知这里的维护和保养工作，都是在上午进行，有人固定来给武器上油，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富尼连忙躲在坦克的后面，刚伸手要拉安娜的时候，却发现她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具硕大精美的板甲后面。
眼看那两个士兵越走越近，他们的说话声和喘息声都可以听见，身上的盔甲哗啦啦作响，他们先收拾了一些武器，然后便朝这具精美板甲走了过来。
安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跟那两个战士的距离不过数尺，只间隔了这一具板甲，还好安娜的身躯够较小，躲在后面没有被发现。但是，他们已经要开始动手搬运这副板甲了。
情势危急，闯入者都会处死。巴尔坦曾说过，这里都是人类留下的东西，一定不能再被这些家伙夺回去。
一枚细小的木箭，尖端的锋刃闪闪发亮，这是安娜唯一的护身物了，如果一旦暴露，她便要和他们鱼死网破。可是一枚小小的木箭，怎能刺透士兵身上坚硬的盔甲呢？富尼在远处看的也是手足无措，他不擅于战斗，虽然满地都是武器，但他也找不到顺手的家伙。情急之下，他把手摸向角落，捡到一颗高爆手雷，但是引信处已经破损了，能不能炸响还是个未知数，就算可以炸响，这么近的距离，安娜也会遭受波及，想到这里，富尼又收起了手雷。
“你看看这个盔甲，我们领主大人还能穿上么？”
“我觉得还得加宽一点……”
“嘘！小声点，让领主听到又要生气了，先拿下来看看。”
这两个返祖人士兵商量着，手已经伸向了那副华丽板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秒之后，他们就会看到……
此时，莫汗的眼光，落在巨口族所使用的那根长矛的尖端上，在头顶摇曳的灯火下，闪出点点的光亮，它的长矛很特殊，虽然尖端跟平常的长矛一样，但周遭有很多类似鱼骨一样的横生之刺。而在长矛前端的大刺，又如海神之戟一般，刀斧如果砍在上面，很容易被卡住。莫汗在斗兽场中已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但对战眼前这个鲨鱼人，还不知从何下手。
对面的鲨鱼人咄咄逼人的目光，莫汗突然笑了笑，转身走向旁边的小池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敌人面前卖出破绽，还是第一次。
此时此刻，如果鲨鱼人猝然出手，莫汗身上肯定得多一个大的血窟窿。
但是莫汗算定它不会偷袭，倒不是因为对手的道德有多么高尚，而这是一种心理战。之前，他的一位老长官曾讲过猎狼的故事，你越镇定，越是冲着它微笑，甚至把破绽交给它，对方会因为多疑而不敢轻举妄动。他此时也如法炮制。
3秒钟，从莫汗转身走进那小池子的3秒钟，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停止了，他能感觉额头上有汗流下来，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挂在他下巴处的胡子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刮过胡子了，看着水池中的倒影，恍如隔世。
这短暂的走神，却让他的神态更加淡定，行动更加自然，而对方也更加疑惑。
3秒钟，这个鲨鱼人足足有机会出手五次，但它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偷袭的时候它势如疾风，然而对手出现在它的面前时，它却犹豫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捕食者悖论吧。
很多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他们往往擅于偷袭，偷袭猎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快感，但是在真正近距离面对自己的“猎物”时，反而容易犹豫、徘徊不前，倒像个人畜无害的食草动物，眼前的这位鲨鱼人也明显有这毛病。
“在跟你决斗之前，我还是决定把先前没泡完的澡泡完，你没有意见吧？”莫汗说着，已经站在其中一个小池子里，池中添加药浴的成分更多，满是漂亮的花瓣，而小池子的背后，正是那些吓得瑟瑟发抖，被栓成一串的矿工人质们。
“你说什么？赶快滚出来，要不然这池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莫汗这样反常的举动很出乎它预料，虽然它嘴上说着狠话，可是实际上却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莫汗在泡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莫汗此时心中焦虑的是富尼的消息还没到，他不知道还要不要等下去。不过，他却依旧面带笑容，丝毫看不出着急的模样。
突然，莫汗将全身没入了这药浴池中，飘动的花瓣很快将他的身影遮蔽的无影无踪。
鲨鱼人看到这情况，还是呆站在那里，瞪着大眼，不但没有走过去，还向后微退了两步，直到它那背后巨大的尾鳍，顶在后面的柱子上。
正当这个鲨鱼人惊愕之时，小池子的另外一端，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影，激起一大片水花，溅得它一脸都是水和花瓣。在此同时，莫汗已经跃到它近前，战刃一挥，冲着它那棱形的头部就是一刀。
这一下，莫汗几乎使了全力，战刀，全力挥动，他自信可以一斩砍下这只鲨鱼人的脑袋，然而下一秒，莫汗就觉得有些异样，战刃砍中的东西软软的，似乎有弹性，自己手中的刀，就好像砍在橡胶假人身上，立刻反弹回来。当他定睛一看，那鲨鱼人几乎没被伤到分毫，只是左侧鱼鳃部分有点微微淌血。鲨鱼人的皮肤柔韧，完美的一击居然失手，莫汗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为时已晚。
鲨鱼人的眼睛瞪得血红，同时挥动手中刺矛，莫汗用刀格挡，却被它侧身一个甩尾击中，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他落下的地方，正是那群矿工人质们所蜷缩的地方，莫汗虽然摔的远，却没有受伤，只是被它尾鳍击中的腰背处火辣辣的疼。
莫汗反手几刀，砍断了拴在矿工们腿上的绳子，接着说：“快走！出去！”莫汗提刀又冲上前去。
面前的鲨鱼人发出一阵狞笑，将手中刺矛来回摇摆着，对着眼前的众人大开杀戒。
在骸骨之塔底层的收藏室内，安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了，手中拿着的小小木箭也在不断颤抖，还好她没有在那最后一秒忍不住蹦出来拼命。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声音很高亢、很大声，在这骸骨之塔底部一笑，会产生极大的回音，让人听的很不舒服。
“这两位不是新上任的卫士长么？”一个声音传来，用的是返祖人的达拓语，但又夹杂着很重的要塞当地通用语口音。
听到背后有人，这两个卫士长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返祖人站在门口，笑着看向他们，手里拿着两个小木桶。安娜和富尼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是他们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里听过。
“我也是新上任的。”那个年轻返祖人走过来对他们说。
“哦！是你啊！就是在斗兽场中差点死掉的那个家伙。”耿直的巴罗说。
“你就是那个杜格的手下？”一同的卡沙也说道。
“对啊！对啊！就是我。”查赫满脸笑意：“两位长官辛苦了，来这里清理打扫，本是我应该干的活，两位长官怎么亲自来了？”
“我们来拿领主大人的盔甲和战锤，你怎么也来了？”巴罗盯着查赫手里的橡木桶问道。
“正好给领主大人送酒去，但门口的卫士说领主不喝酒，让我下来了。”查赫举着手里的小木桶说。
这两个新上任的卫士长，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中拿的小木桶。
查赫眼珠一转，笑着说：“既然领主大人没兴趣喝酒，就不如把这今天刚刚酿好的沙棘酒转送给两位长官吧！”
眼前两位卫士长都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显然是又急切渴望喝酒，又怕巴尔坦责罚他们，所以不禁犹豫着。
“二位长官，你们还等什么？这可是今天早上新酿的，没听过那句话么，清晨时候新摘的沙棘配着度龙籽放进木桶，经过正午的阳光的洗礼，在傍晚时分那再打开木桶，里面就全是神奇度龙沙棘了，只要喝一口，身上就会充满力量，你会不断的喝，直到喝光这一整桶，就像沙棘在拼命吸收着沙地下的水分。哈哈！”
查赫说着卖了个关子，哈哈一笑，那两个穿着沉重盔甲的军官也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两个小橡木桶，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盖子。
“对嘛！这酒在星光下喝才是最好的，要是等到明天朝阳升起，那么你们可就错过了这最美的味道！”查赫笑着说。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咕咚、咕咚的喝酒声。
查赫连忙趁机向安娜摆摆手，让她赶紧转移到别处，眼看他们两个人都喝光了手中的一整桶酒，拿着盔甲和战锤，晃晃荡荡的走上了塔楼，消失在楼梯的尽头，这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富尼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感激的对他说。
“你们就是勇士莫汗的朋友吧？”查赫说：“赶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查赫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却掷地有声，他还穿着返祖人军士的服装，但是他以行动证明了他实际站在哪一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查赫，我听说你的父亲也曾是一位部族长老、战地勇士。”富尼对于查赫所做的事还是不解。
“没错！”查赫说：“我的父亲的确是一名勇士，莫汗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认定的真正勇士，我发誓会跟他并肩作战的。”
他们刚离开储藏室，骸骨之塔的顶端此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这并不是整点报时的钟声，那钟声很急，更像是战报或是一种集合令。
“快点，快点集合！”楼顶上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查赫赶紧走了几步，透过楼梯上的窗户，看向沼池的方向，见有不少无衣遮体的人，从里面狼狈不堪的跑出来，这就是之前被抓作人质的矿工，但莫汗呢？
随后头顶的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梯都不由得一阵乱颤，巴尔坦也披挂着盔甲从上面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卫士，就连那些走路不太方便的长老们，也都颤颤巍巍的跟在后面。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沼池，既然这些矿工们都跑出来，里面的恶斗也就差不多了，不管哪一方赢，巴尔坦都会带人一拥而上，亲手杀死那个走出来的人。他敲响骨钟，召集整个要塞的守卫和奴隶们都来观看，他要再次树立自己的统治威信。
“这可不好了！”富尼也走上楼梯的小窗，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禁皱紧了眉头：“巴尔坦要下重手了，现在沼池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就算拿到了巨口族的具体资料，恐怕也送不进去……”
二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查赫身上，他是一个返祖人，只有他有办法。
查赫笑笑：“我说过只跟真正的勇士并肩战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履行我的诺言了。”
“我会赶紧进去！”说着，查赫从安娜手中接过了几张残破页面，上面记载着关于巨口族的特性与弱点。
“莫汗需要你伴随左右。”说完，查赫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火山一旦暴怒，岩浆必将喷发；屠刀一旦举起，流血在所难免。富尼始终都懂，但他缺乏一颗作为领袖的心，这颗心需要无比坚韧，能处事果断又意志坚强。
“我能做到的就是辅佐你，辅佐你踏上正确的道路。”
他的眼光紧紧地盯着远处的沼池，在那里，有一颗王者之心正在剧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