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免费
于元沅的称赞发自肺腑, 没有半分虚假。
她此刻感觉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
面前是一张铺有雪白桌布的长餐桌, 精致的杯盘碗碟中堆满各种美食, 好多于元沅都叫不上名字，但每样都好吃得让人恨不得变身大胃王，扫荡干净整张桌子。
身后的男女招待们还在不停往上放盘子，务必保持桌面满满当当。服务是一等一的棒, 给个眼神，他们就能精准地感知到客人的需求, 适时更换一套干净的杯盘，或是上一杯酸甜开胃的饮料。
于元沅喝完最后一口鲜美到难以置信, 仿佛大海的所有精华融入其中的海鲜浓汤, 满足地摸了摸微凸的腹部, 就要起身离开。
之前与她一起讴歌新城美好的同伴伸出涂着亮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勾住于元沅腰带上用珊瑚珠攒成的蔷薇花：“别走呀，这家店一会儿还有别的乐子。”
女人伸出舌尖, 舔了舔红润的上唇, 吃吃地笑了起来：“男舞者的身材棒极了, 那腰, 那……体力也不错，什么姿势都可以，上次我在这里待了三天……你不试试吗？”
食色性也, 这家店将这一条贯彻到极致。
“我有另外一场想看的表演，时间赶不及了。”
“哎，好可惜。”女人叹息了一瞬，就回过头专心享受眼前的美食, 再不去看往门外走的于元沅。
于元沅脚下如同踩在云端，步子轻飘飘，走一步晃三步，看什么脸上都带笑，见人就问好，与陌生人眼神对上，就要给对方一个饱含爱意的拥抱。
路上其他人和她相比，表现也好不了哪去，一个个high得跟嗑了药似的。
新城之中，没有纷争，没有争吵，只有热情，欢笑以及数不尽的享乐。
泛着蛋糕甜香气的空气中传来絮絮低语，像是有一根极细密的羽毛，挠上人的心肝肺，痒得要命。
【这里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烦恼呢？】
于元沅嘴角大大咧开，露出一个要多傻气有多傻气的大笑。
或许她有点不对劲，但那又怎么样呢？
活了将近三十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距离等待的表演还有一段时间，于元沅溜达到一座巨大的黄金喷泉边沿，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很顺眼，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喷泉中央是一座同样由黄金打造的海神雕像，周身镶嵌着大颗大颗珍贵的宝石，祖母绿、蓝宝石、猫眼石、蛋白石……应有尽有，任何一颗拿到现实都足以在拍卖会上引起轰动。
喷泉周边的建筑或许不像它一样奢华，却是穷尽人类语言也无法描述的震撼人心。
梦境中最离奇的场景在新城都会成为现实。
一座雕栏玉砌的宫殿，悬浮在于元沅头顶百米之高的半空，丝状的云雾缭绕周围，不时有身着羽衣广袖的仙人抬着缀满璎珞飘带的肩辇飞下，殷勤地询问过往路人是否需要霓裳阁的服务。
于元沅现在穿的一身红色露背礼服裙，以及配套的鞋子珠宝，全是从这些“仙人”手里搞到的。
“仙人”提供的衣服漂亮是漂亮，但其实就是一团布，论属性跟于元沅花高价购买的“混沌面具”和“夜之披风”没法比。
但它免费呀！
于元沅毫不犹豫地换掉一身衣服。
其实在来到霓裳阁前，她就有换装的想法了，主要是因为周围的路人虽说穿着风格不同，但打扮得都很精致，她穿着一身黑还带着个滑稽的面具混在里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至于说衣服的属性……怎么能在新城思考这么扫兴的事情呢？
新城之中，不仅衣服白送，于元沅先前吃的大餐甚至女人说话时提及的特殊服务也不用额外花积分。
新城是按天收费的，入城时缴纳一笔积分，入城后每天早上还要缴纳一笔积分，之后的一天之内，职业者在新城无需支付额外费用。
价钱倒也不贵，10个积分一天，跟连瓶水也要收20个积分的旧城商业街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谁愿意离开天堂呢？
“如果能永远待在这里就好了。”于元沅发出由衷的感叹。
以海神左手握住的钻石权杖为中心，巨大的红色尖晶石顶端洒下琥珀色的美酒，汇入下方金灿灿的池水。
身高不过正常人一根手指大小的小仙子扑扇着薄如蝉翼的翅膀，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花瓣绽开状的银酒杯。
反正还有段时间，于元沅便接过酒杯。
杯子才靠近，就有一注水流飞出水池，自动灌入杯中。
比新取的蜂蜜还要甘甜，比高山融化的雪水还要清冽。
一股电流直蹿脊背，连指尖都有微微的战栗感。
半杯可以解愁，一杯足以忘忧，那如果一连喝了许多杯呢？
最后一点烦恼从于元沅身上褪去，大朵大朵绚烂如锦的烟花在视野中绽放。
烟花的余烬尚未散去，有穿着血色袍服的男女走出，一边唱着调子歪到姥姥家的赞歌，一边簇拥着于元沅，一步步登上白骨打造的无上王座。
扶手处，骷髅缓缓转动头颅，用圆润的后脑勺讨好地蹭着于元沅的手，像是一条见到主人的小狗，就差伸出不存在的舌头狂舔一通。
于元沅冷漠的眼神覆上匍匐的人群，狂热的信众外围是无数灰蒙蒙的身影，那是全身从里到外散发着恐惧情绪，想躲又躲不开的的普通人。
只要我动动手指，这些人就将不复存在……
于元沅愉悦地提起嘴角。
掌控一个世界的感觉可真好啊。
幻觉愈演愈烈。
于元沅早就忘了她之前随便喝两口，最多喝到微醺的想法。
直至嘹亮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呜——”
于元沅从幻境中苏醒，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
酒杯从她手中脱落，咕噜噜滚到旁边。一位身高足有两米多，全身除了脸部外全笼罩在秘银铠甲中的男人路过，恰好踩中，酒杯直接被碾成一摊银饼。
盔甲男毫无所觉，脸上挂着新城中常见的无忧无虑笑容，语调欢快地对同伴说：“角斗场开门了，这可是我每天最期待的节目。要是新城里有个排行榜，绝对能排进前十。”
“呜——”
号角声中，高耸雄伟的石柱支撑的大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角斗场是一座纯粹的石砌建筑，中央是一大片椭圆形场地。场地外沿，粗粝的巨石砌成一圈圈看台，高度依次递升。
这是观众区。
最上面是一圈环廊，有烟紫色的纱幕垂下，遮住石柱石券后的包厢，这里是观众区仅有的不是露天座位的区域。
汗湿的手心攥住角斗场的门票，于元沅顺着人流，涌入场中。
门票是她之前领的，新城每天限量发放。票面没有标出具体的座位编号，仅是笼统地划出一片区域，观众可以在指定区域内随意就坐。
角斗场眼下乱糟糟的。
数十位周身仅裹着一块亚麻布的美貌少女，蝴蝶般脚步轻盈地穿梭在看台座位之间，各自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若干颜色各异的金属牌子。
少女的嗓音清脆生嫩，像是一群黄鹂鸟。
“买定离手，十个积分起押，今日胜者花落谁家……”
“猜猜看，第一轮的角斗士能坚持多久……”
她们捧着的托盘，原来是一个个流动赌桌。
筹码要用积分换，但赌赢了赚回来的却不是积分，而是在新城停留的天数，三天五天乃至数月不等，或是新城中某些特殊场所的入场券。
观众赌性高涨，一浪盖过一浪。
兑换筹码需要的积分没多少，输掉也不心疼，赢了的就赚大了。
在新城停留天数自然是最实用的，谁不愿意在不花积分的前提下在新城这样的安乐乡多待段时间呢？
在这里，完全不必担心有烦人的任务打扰。
能获得特殊入场券也不错，新城虽说在支付基础费用后所有项目免费，但还有一些顶级建筑是不完全对外开放的。想要踏足这些地方，需要满足各种奇奇怪怪，可能对外公布也可能始终是机密的门槛条件。
某位少女路过于元沅身旁，轻轻地“呀”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给于元沅。
于元沅接过一看，竟然是张面试邀请函。
什么鬼！
少女看她皱起眉头，轻言细语道：“这位客人，我们给员工的福利很丰厚的，上面列的只是基本的几项，比如说新城的永久居留权，具体的还可以再谈，您慢慢考虑……”
美女荷官们协助赌徒们下完注，接着是开场的歌舞表演。
表演也称得上目眩神迷，但毕竟不是主菜，在观众变得不耐烦前，角斗终于开始了。
“轰隆隆——”
土地突然裂开，一只布满坚硬的墨绿色鳞片的爪子破土而出，拍向周围龟裂的地面。
把角斗场中央的平地毁掉差不多三分之一后，爪子的主人露出全貌，是一只足有六层楼高的蜥蜴！
“嘶嘶……”
半张的大嘴流出恶臭的涎水，才一落地，地面就升起丝丝白烟，一看就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若干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从地道推出，黑布掀开的瞬间，尖叫声响彻云霄——比之前预告角斗场开门的号角声还要响亮些。
蜥蜴甩着尾巴，餐厅圆桌大小的橘黄色眼球转向笼子里的人类，冷血动物的黑色竖瞳阴森而可怖。
人类这时连叫也叫不出来了，等待他们的，注定是无间地狱。
…………
于元沅的指甲深入岩石缝隙中。
场上已经是一片狼藉，鲜血和滋滋冒烟的肉块到处都是。
场面火爆，观众的兴致却不是很高。
“哎，前几轮总是这么无聊，一边倒的屠杀太没劲了。”
“不会吧，这批人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可惜我的一个筹码……”
“总得暖暖场，要不后边的角斗士上场打，看地面干干净净的也没劲……”
见鬼的角斗场，见鬼的新城！
于元沅再忍受不了，脸色难看到极点，就要抽身离开。
“精彩的表演，不是吗？”
有人按住于元沅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下。
于元沅转过头，眼神微微凝住。
斯文俊秀的五官，茶色的半长头发，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十分熟悉的长相。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角斗场内此刻吵闹得惊人。观众的议论声，场中人的尖叫以及蜥蜴喜悦的嘶吼烩成一锅杂烩。但就是在这样吵闹的地方，于元沅却能清楚的听到一种按说不该特别明显的声音。
“咚咚，咚咚。”
喧嚣退去，她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心理医生卫深海推了推鼻端架着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