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钟奶奶把红薯叶切的细碎, 捏点盐静置一会儿杀出水,然后连红薯叶带杀出来的绿水一起倒进发好的面团里,准备做红薯叶馒头, 红薯叶的染色效果极好,她就没用杂面。
圆圆特爱吃这种菜馒头, 初念给她撕了一角,她用小手攥着吃的津津有味。
钟明川去首都出了半个月的差, 昨天晚上才回来, 见状十分诧异地问:“圆圆都可以吃馒头了?”
可不嘛,小孩子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儿, 一眨眼,都能吃饭了, 再一眨眼, 就能满地跑了。
圆圆现在长了八颗牙齿, 小嘴吧唧的很快, 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小手抓着初念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这是没吃够, 还想吃。
小孩子肠胃弱, 初念不愿意让她吃那么多馒头, 就哄她:“咱们不吃馒头了,咱们喝牛奶,好不好呀?”
圆圆刚满一岁,初念就给她断了母乳,如果馋奶了, 就喝牛奶,满一岁的小孩子每天还有一瓶奶的供应。
吃完饭,钟明川骑车带初念去上班。
老百姓挣的钱都花在吃饭上了,存不下来,行里的存款越来越少了。
由于账上的存款不断减少,最近行里的存款政策做了调整,按照新的规定,存款存满五天即可随时支取,而且每五天就是一个计息期,也就是说,多存五天就多五天的利息。
这规定一下子给营业室增加了不少的业务压力。
本省是革命老区,当兵的人很多,有很多家庭,孩子在外地部队当兵,部队管吃管住管穿,剩下来的钱都往家寄,这年头,不管粮食还是钱,都得精打细算,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好些人为了多拿点利息,隔三差五的就去行里取钱,每回只取一点,五毛八毛的,够这几天花用的就成,等用完了,再去取。
现在行里的业务,十笔里有七笔是取款的,剩下三笔里有两笔是汇款,一笔是农村贷款,来存款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平阳市区就这么一个银行点,却有十几万人,这个人存了八天,那个人
存了七十三天,想象一下就知道有多少需要计算的。
柜台业务说是脑力劳动,其实,更像是种体力劳动,一旦坐下,那没一两个小时是离不开椅子的,手上还要不停地拨算盘珠子,累不累?
特别累!特别耗费体力!
每天营业室里都能听见两种声响,一种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种是柜员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声,两种声音跟交响曲似的,此起彼伏。
月初发工资,来行里取款的人格外多,尹东星一口气没停连拨了两个多小时算盘,这会儿终于得了空,就跑到后面屋里来叫苦。
“主任,初姐,救命啊,我今天早上就吃了一个菜窝窝,现在全消耗完了,一点劲没有了,实在是干不动了,让我在这歇会儿吧。”
早餐一个窝窝头搁当下不算少,可抵不住得不停地工作啊。
“我们现在还不如人家农民呢,农民在地里干活,累了还能歇会儿呢,我们可不行。”
老百姓着急取了钱去粮站或者黑市抢粮食,敢耽误一分钟试试?!
遇见那些脾气急的人,动作慢点都要拍桌子了。
付主任倒了杯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东星啊,这是总行的规定,咱们谁也没办法,大家都很累,再坚持一下吧,或者你再多喝杯水?”
喝水?水又不扛饿,喝多了只会不停地想上厕所!
不但柜员们觉得累,初念也这么觉得,他们算完,她还得把全部业务复核一遍,她觉得这样不行,效率太慢,耽误她下班了。
“不是五天计一次利息嘛,咱们加会儿班,把七十三种不同时段的利率全算出来,在每个柜台前贴一张,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这个办法不是没人想到,只是觉得复利计算太繁琐,没人愿意张罗,也对自己的计算能力不放心,怕算错了要承担后果。
付主任拍着桌子道:“那就算吧,大家一起算,算完对一对结果。”
几个柜员合力算了一遍,初念自己算了一遍,两方结果一对比,有一两项结果有出入,初念又算了一遍,确定自己算的没问题,
行了,下班回家!
街两旁的槐花开了,馥郁香气飘满这个街道,不过也就香了一两个小时,就被人连叶子带花全撸了下来。
槐花好吃,槐树叶也能吃,街道摘槐花的时候就从头撸到尾,然后给每家分一点,这时候没人会把叶子挑出来,洗一洗,撒把玉米面,上锅蒸熟就那么吃了。
初念很喜欢吃蒸槐花,可还是第一次吃蒸槐树叶,唔,味道怪怪的,把槐花清甜的味道给破坏了,但这样的饭,对很多人家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还有人吃又苦又酸的楝树叶,和长尖刺的七七芽吃呢。
入了夏,红薯下面的根茎开始膨大,这个时期的红薯最需要水和肥,肥料没问题,化肥没有条子买不到,但不是有农家肥嘛,家家户户都有,自产自用,为了口吃的,大家谁也不会嫌臭。
但是,浇水却真的成了个问题。
今年开春以来,总共就下了四场雨,降雨比着往年少了三四成,等到入夏,更干旱了,至今连一滴雨都没下。
钟家院子里有口甜水井,就在西墙根,把水拎上来,直接浇到地里就行,不怎么费劲。
院里没打井的人家可就很不方便了,得四处去借水浇地,城里虽然有工人专门卖水,家里没水井的人家,平常都是买水吃,但掏钱买水浇地?那得花多少钱啊,没几个人舍得。
不想买水,那就只好硬着脸皮去借水了。
卖水的工人每天早晚才来,那就趁中午去借,借口好找的很——水桶倒了、水被孩子弄脏了……多的很。
都是街里街坊,谁还能小气到连半桶水都吝啬,这家打半桶,那家打一盆,把洗脸水、洗澡水、刷锅水全攒着,凑合着能把地皮给浇湿了。至于能不能浇透,那估计有点困难。
借水的次数多了,有井的人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人心都是软的,要不是缺吃的,要不是为了院里那半亩红薯,谁愿意舔着脸来借水呀?
钟家这口水井是四二年的时候打的,足有百米深,出水量很大,那时候天也贼旱,周围几公里的水井都干了
,就自家的这口井,水一直没断过,水质还特别好,冰凉、清甜。
奶奶和善好说话,来家里借水的人比较多,一到中午,小院里跟赶集似的,可热闹了。
天气炎热,出汗就多,圆圆随了钟明川,稍微热一点,身上就不停地出汗,初念中午下班回来,会给她洗个澡。这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用洗澡盆,就搪瓷洗脸盆里就行,小肚兜一扒,往盆里一摁就行。
圆圆不怕水,一洗澡就咯咯笑,满院子都是她的笑声。
来借水的人就夸她:“瞧圆圆这小脸,肉嘟嘟的,皮肤白,嘴唇红,眼睛大,可真是好看。”
她眯着眼睛,小手拍打着水面,模仿人家说话:“圆圆…好看。”
把人逗的直乐,“哎哟,你才这么小,就知道好看啦,行行行,你好看,这一片你最好看。”
初念也笑得肚子疼,晚上等钟明川回来,跟他学了一遍,“你说,她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农村有句土话叫“六月初六,红薯鸡蛋粗”,红薯这东西,天气越热,长的速度就越快,进入七月份,薯藤下的果实迅速膨胀,到下旬红薯个头就很大了。
虽说离收获还有一个来月,但有些口粮紧张的人家,已经开始挖着吃了。
但都不舍得多吃,卡着饭量来,每天顶多挖一两个,熬稀粥喝,就这也心疼,要知道,多等一个月,红薯的个头就能大一倍,现在多吃一斤,就相当于少收一斤,能不心疼嘛。
大人会算计多寡,小孩子可不知道这些,只知道红薯秧下埋的东西能吃了,趁家长去上班或者不注意,偷偷扒红薯,扒出来后还知道把土恢复原样,然后赶紧揣着红薯去外面跟小伙伴们汇合。
这东西熟的能吃,生的也能吃,生红薯吃够了,有的孩子就偷拿了家里的洋火,跑到郊外烤红薯吃,孩子们不会分的那么清楚,这个是你带来的,那个是他拿来的,不讲这个,所有红薯全凑到一起,大家一块吃。
也不用挖什么烤炉,刨个小洞,洞边用土坷垃垒个土窑,郊外多的是草和树枝,点上火,往窑里头一塞,尽情去玩
吧,等闻到香味,就能扒出来吃了。
贡献洋火的这个孩子,可以最先挑,一般来说,都会挑个头最大的那个。
其实,个头小长得匀称的红薯烤起来才最好吃,个头小,才能烤出糖浆来,个头大的红薯经常外熟内生,但孩子们可不管这个,只觉得越大的越好。
个头越大,吃的越饱嘛。
在外面吃饱了,回家吃饭就没那么香了,家长们都奇怪呢,这个说我家孩子最近吃不下饭,那个说我家的也是,以前一碗不够吃,现在半碗都吃不完,真愁人。
有人就说:“不会是肚子里长虫了吧?”
就结伴去买打虫药,有街坊在巷子里好心地问钟奶奶:“要不要替你家圆圆买点药啊?”
“不用了。”初念出来回复,她在那本百科书上看过,不到两岁的孩子不能吃打虫药,不然可能会损伤肝脏机能。
圆圆胃口还行,每天差不多能喝一瓶奶,吃一个小馒头,一个蒸鸡蛋,中午还能吃一小碗烂面条,肚子里应该没虫子。
打虫药买回来了,也喂孩子吃了,饭量该正常了吧?
没有,还那样,还是只吃一点点。
这就很不对劲了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天天吃不下饭算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去看电影,五分钟就后悔了,真……&¥,感谢我有随时随地睡着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