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钟明川被身旁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 翻了个身，从后面搂住初念的腰，脸埋在她脖颈间, 含糊地问：“还没睡着吗？”
初念“嗯”了一声，明明身体很困, 但就是睡不着。
她转身埋头到他怀里, 手脚并用, 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他, 喃喃地说：“明川，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两天挺矫情的？”
“嗯？”钟明川掀开一只眼皮, 瞅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初念把尖尖的下巴支在他胸膛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听大哥说，以前父亲很疼爱我的，我丢失的这些年里，他也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找我, 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相比于没有儿时记忆的我, 他肯定活的更痛苦。”
钟明川摸了摸她的头, 没吭声。
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就跟先走的会比后走的更幸福一样, 没有记忆的当然也会比日日活在记忆力的更轻松。
初念察觉出他的意思，不由攥紧了他的背心, 揉的皱皱的，心里也跟手中的那片布一样, 乱糟糟一团。
“所以啊，按理说，跟大哥相认之后, 我应该第一时间去看看父亲，跟他相认。可是一想到母亲，我心里就忍不住的委屈，埋怨父亲，埋怨他那么早就再婚。”
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么爱母亲的他，是如何轻松地接受另外一个女的？
因为小护士年轻漂亮吗？鲜嫩的皮囊吸引了他。
还是说，小护士活泼可爱，每天悉心照料，搅乱了他那刚丧妻丧子丢女之后变成一潭死水的心？
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
越想越觉得难受。
钟明川轻轻拍了拍她，“既然难受，那就不要再想了！你父亲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再婚了，你现在再来纠结这件事，说实话，无济于事，没有什么用，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初念点点头，怏怏地说：“我知道的，我也知道该坦然接受这件事，可就是忍不住乱想。”
想了两天，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接受父亲在知道母亲死亡消息后不久就再婚这件事。
想要她接受，除非当时有一个非结婚不可的理由。
反正就是，执拗在这上面了。
总觉得，如果找不到理由，父亲就配不上母亲的深爱。
很为母亲觉得委屈和不值。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孩子的拖累，她也能跟着大部队转移，不说会有什么大的功劳，最起码不会年纪轻轻就被残忍杀害……
因此，初念才会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黑暗中，钟明川突然笑了，“念念，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个小孩子，嗯，顶多比我们圆圆大一岁的小孩子。”
非要给那件事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肯接受，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初念不悦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家跟你谈心呢，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好的，听你的，不开玩笑了。”
钟明川换了个躺平的姿势，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你是不是仍然不想去见你父亲？”
没错！
初念点点头，说：“不想见他，更不想见他后娶的妻子，以及他再婚后生的那两个孩子。看见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我会忍不住想起丧身在冰冷山洞里的母亲，和只活了半天的小弟弟。”
那个时候搞革|命的经常得四处逃亡，如果父亲当年是真的很爱母亲，就不该让她在那么紧急的时候怀孕，怀着个大肚子，极其不方便……
想到这里，她眼睛里泛起酸意，停顿了下，才接着往下说：
“明川，这两天我只要一想那场景，心口就疼的厉害，大哥当年已经妥协了，如果今天我也轻易就接受了父亲再婚的事，母亲如果知道的话，心里该有多难过呀。她的两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为她说话的。”
钟明川感觉到胸口的一点湿意，搂紧了她，“是不是对你大哥那么做有意见？”
“没有！”初念吸了下鼻子，“那个时候，大哥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要依靠父亲生活，就算不同意也只能藏在心里，除了接受，他没有别的办法。”
但她不同，她早已长大承认，经济独立，因此可以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不喜欢那个女。”初念一字一句地说，“非常的不喜欢，拒绝接受。”
对那个占了自己母亲位置的女，初念不可抑制的带着恶意去揣测她的动机。
当年父亲吐血的事闹的那么大，很多首长都去看望他，她作为战地医院的护士，怎么可能会没听说，即使这样，她还主动去追求父亲……
就算是想坐享其成，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再等一等是会死吗？
除了苏家那些欺负过她的，初念还从未这么讨厌一个过，还未曾谋面，就已经从骨子里觉得厌恶和排斥。
如果现在见面的话，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钟明川“嗯”了一声，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就不别纠结了，我会去跟你大哥说，等哪一天你准备好了，再让他跟你父亲说找到了你的事，在此之前，你就当你父亲不在洋城，不用去见他。”
初念在他胸口蹭了蹭：“如果我一直准备不好呢？”
“那就一直不去见。”
“如果老爷子找到这里来呢？”
钟明川摸了摸鼻子，毕竟是老丈，直接硬刚好像不太好。
“那我就帮你躲起来。反正只要你不想去见，就没能勉强你，哪怕是你大哥和你父亲，也不行，有我在，你尽管放心吧。”
初念抬起头，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心太狠了？算着父亲也是六十岁左右的了，再活能活多少年呢，你不觉得我应该大度一点原谅他吗？”
大哥留下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嘛。
钟明川捻了捻她的耳垂，肉肉的，手感很好，说当然不会，“你要是心狠，这世上就没有不心狠的了。念念，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心又软又正的，这些年一直是。”
银行办公室里的工作远比下乡风吹日晒要舒服多了，她随便找个理由就能不下乡，或者安排手下的去把活给干了，她却坚持即使是徒步也要下乡，为的是什么？
他想，她应该是想帮一帮那些农村的社员。
他看过她自制的表格，如果只是贷前调查，其实没有必要调查到那么详细的程度，她心里肯定有别的打算。
“而且，我也认为，你父亲在再婚这件事情上做的的确有些着急了，你有情绪很正常，如果换成我，我可能也没办法立刻接受。所以，你看，我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会劝你大度一点。”
初念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凑了上去，将软软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唇齿交缠间，她感叹：“钟明川，你为什么会这么好？”
在夫妻□□上，她很少会表现的这么主动，钟明川欣喜不已，立刻反客为主，张开嘴密密地吻了回去……
作为工作组的组长，初来乍到，宋方平有很多工作要忙，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抽出点空往初念家拨了个电话，说他这几日也要下乡，没时间过来了。
初念正在做饭，电话是钟明川接的。
他跟宋方平转达了初念的意思，而后说：“大哥，念念是个很重感情的，她心里总觉得，如果很容易就接受你父亲再婚，就相当于背叛了你母亲……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吧。”
宋方平握着话筒愣了半天，而后眼眶微微红了。
“好的，”良久后，他哑着嗓子说，“就按阿宁的意思，她愿意什么时候见面就见面，如果这一辈子都不愿意，也没关系。”
初念就真的没有去见父亲宋义民。
哪怕知道他是整个中南地区的一把手，哪怕就在同一个城市里住着，哪怕她后来升职当了支行的副行长，几乎每周一都要去市区开会，也没有主动去见过他。
但因为工作上的事，父女两个也曾碰过几次面。
缘分也是奇怪的很，当初宋方平只远远扫见她的一个侧脸，就认出这是自己的妹妹，但宋义民却没认出她来。
有一次，省里开财贸系统会议，初念跟沈易青一起出席，直接跟宋义民走了个面对面，他也没认出，眼前的就是他失踪多年的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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