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宋义民只当没听见前面那句糟心的话, 咽下粥问了句：“你们行里现在忙什么呢？”
初念挑了挑眉，看来，生着病也没阻挡他调查自己。
“最困难的时期虽然过去了, 可是这几年下来，无论是国家还是老百姓, 全部都元气大伤, 作为国家干部, 我们要忙的事情可多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很忙就对了。”
宋义民点点头，这说的还像句正经话。
他习惯性地嘱咐了句：“你在那个位置上, 心态一定要摆的正，哪些款子该批，那些款子不该批，脑袋里一定要想清楚了，要时刻警惕着糖衣炮弹的侵袭, 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把预防针给她打了：“要不然, 就算是我的闺女, 也不行, 组织上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绝不会求情的。”
初念今天的主要目标不是老爷子，而是林云青, 因此，她没打算反驳他。
而且, 他的话听着虽然不是那么好听，但很中肯。
在金融部门做事，职位越高, 面临的诱惑也就越大，糖衣炮弹不说天天有吧，但的确很常见，这半年以来，不少厂子都递了话想请初念出去吃饭或者喝茶。
五八年，市里新建了不少厂子，但没等厂子完全建好，就遇上了困难时期，不得不中途下马，如今想要再次上马，资金短缺是一个大问题。在这个年月，缺钱用只能去找银行，初念这个支行的小领导，自然而然就成了个香饽饽。
当然了，民间也有一些组织私下里搞拆借，但一来，这个时候的人普遍很穷，能拆借到的钱不算多，不够工厂用的；二来，人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着筹钱，收的利息当然很不低，远没有找银行划算。
对此，初念的态度是，除了公事一概不见面，见面的地点也只在行里，一律不外出，而且是只谈公事。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么坚定，每年都有不少抱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而被关进去的人。
宋义民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出声提醒大闺女。
“这一点您放心吧！”初念搅了搅碗里的粥，“除了国家发的工资，我一分钱都不会多拿。明川和我都能挣工资，家里的钱凑合着还算够花。”
凑合着够花……
“听说，平阳那边还有一个老奶奶要赡养？”
初念说是啊，“老人年纪大了，安土重迁，不肯随我们过来，明川的妹妹明华两口子在帮着照顾着，我们不能在跟前尽孝，只好多寄点钱回去。前两年粮食短缺，黑市物价涨的飞起，每个月五十块钱都不够花。”
这当然是她编的了，明华和钱枫从没问她要过赡养费，还时不时的往这边寄粮食和风干兔肉。
当然，初念也没少寄这边的特产过去。
也不知道宋义民是真不清楚初念和钟明川的工资水平，还是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道：“别人嫁闺女都给配送嫁妆，当年你结婚……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等我病好了，把嫁妆给你补上。”
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初念立刻坐直身体：“真的呀？那我要求都兑换成钱和票，我家里的家具什么的，现在都齐全了，没必要再多弄一套。”
“既然是给你的嫁妆，那自然是你说了算，这样，五百，算了，一千吧，一千块钱以内，要多少钱和多少票，都由你来定。”
一旁的林云青捂着胸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千块，说给就给出去了？
这年头，谁家会给出了门子的姑奶奶一千块钱当嫁妆？
一百块钱都撑死了！
“老宋！”她惊慌失措地大叫，“这件事情，咱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你想想，现在给了方宁一千块当嫁妆，那惠珍结婚咱们肯定也得给一千块吧，都是孩子，得一碗水。还有兆平呢，他是男孩子，结婚肯定要花更多钱，端平……咱们家没有这么多钱啊！”
嫁给了宋义民之后，她很快就怀了孕，生完兆平，坐完月子，刚工作了几个月，就又怀上了惠珍，有了两个孩子之后，她就再没上过班，这十来年，家里就宋义民一个人挣工资。
一个月三百多块虽然不算少，可家里那么多人吃饭穿衣念书，一年也就能存下个千八百块钱。宋方平两口子的工资，自从结婚后就没往家里交过。这两三年，老宋老家又总是不停地来人，来了又是要吃的又是要喝的，走时候还要带走很多东西，家里大把大把的钱花了出去，存折上也就剩几千块钱了。
“想得美！”
宋义民淡淡地瞥了林云青一眼，“他们跟方宁的情况能一样吗？他们这些年也是在农村过的？甭说一千，五百都没有！市面上是什么水平，我就给什么水平，多一分都没有，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有本事自己挣去。”
与林云青的暗淡脸色相比，初念都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虽说之前说过不需要补偿，但是这会儿，她的心脏也不可抑制地猛跳了跳，一千块，差不多是她一年半的工资了，就算是没结婚，想攒下这么多钱，至少也得要三年。
这么多钱和票，没法子不动心啊！
她原本想，就喂一勺粥，聊表了一下心意，已经足够展现她的孝顺了，听了这个好消息，她觉得，嗯，完全可以再多喂一勺。
宋义民又咽了口小米粥，不忘提醒她方才说过的事，“钱和票不够用，你来跟我说，我来补贴你，多少都可以，唯一的要求是，除了自己工作上该得的，一点外快都不准挣，包括各种挂着咨询费、技术费名头的，都不准收，听到没有？”
“嗯！嗯！嗯！”初念点头如捣蒜，赚外快也很辛苦的，哪有直接啃老来的轻松自在。有这样一个爹，不啃都对不起自己娘辛辛苦苦生下自己。
而且，就算没有他补贴，她也不爱挣外快，这个年月，不能缺钱，可是钱太多了，也真的没什么用，关键是还得有足够的票票。
“行里的事情，前不久我们刚分了工，沈易青负责抓工业条线，工厂的负责人基本都是男同志，他更合适一些，我呢，就专门负责农业条线，以后主要跟公社的社员们打交道，社员们都穷的底儿掉，没那么多糖衣炮弹诱惑我。”
说着，松开了勺子，伸出手把粥碗递到了宋义民跟前。
说两勺就两勺。
林云青凑到跟前想接过来，被宋义民一摆手给阻止了，“不用你，我自己来。”
他平常身体很坚朗，没有让别人伺候着吃饭的习惯，很自然就接了过来，也不用勺子，一仰头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喝完粥，从枕头下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嘴，宋义民才说：“下乡做工作，普遍都比较辛苦，而且，有句古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现在虽然是新社会，可农村尤其是山村，很多地方还没有开化，这一点你不要大意，千万不要一个人下乡。”
初念漫不经心地点着头，这会子并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讨论工作上的事，随口问：“粥和咸菜吃着还行吗？我特意给你做的。”
很好！
许是活到这个岁数，才第一次吃上儿女做的饭，他觉得格外的香，连咸菜都比家里保姆做的好吃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这小米粥其实是钟明川出早操前放到煤炉子上熬的，他大闺女只不过在起床后，往锅里打了个蛋花，仅此而已。带过来的那碟咸菜，也是钟明川拌的，加了小磨香油和花椒油，不香才怪了！
但是，也的确是家里早饭吃剩下的。
她往保温桶里装东西的时候，钟明川靠在墙壁上，背对着她，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让老爷子吃剩粥剩菜……
哈哈，真没见过像她这么“孝顺”的人。
初念回想起来，抿嘴笑了笑，边抠指甲边说：“老爷子，您逞什么强啊，生病就得有生病的样子，干嘛不让人家伺候你喝粥啊？再过几年，等您年纪上去了，手脚不灵便了，吃喝拉撒还不都得让人家伺候你？啧，要这么想的话，再娶个小老婆还挺有用的。”
林云青气的脸色涨红，方才那话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跟丫鬟没区别了。
她就算有再好的修养，这会子也忍不下去了。
她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我跟老宋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夫妻之间相互照顾是应该的，没你说的那么难听。”
“难听？这就叫难听了呀？哎哟，没想到你心里这么脆弱，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受不住呢。”初念今儿个坚持要把“损”字贯彻到底。
“方宁！”宋义民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让她适可而止。
初念跟没听见似的，“我好像听说，我母亲牺|牲的消息刚传递到陕北，我父亲就因为悲伤太过，吐血住进了战地医院。然后，，就有人自告奋勇地申请要去照顾我父亲，进而趁虚而入，大胆告白，死缠烂打，终于把人从病床照顾到了新床……”
林云青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大胆告白的事，当时的人都知道，但自告奋勇申请去照顾老宋这件事，她是私底下拜托的护士长，那个护士长是她的老乡，知道她一直很喜欢英俊儒雅的宋义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并且答应了会替她保密的……
初念冷嗤一声，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从前，宋方平没想过要查这些细节，父辈的事情已然这样，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必要了，但是因为初念很介意，他就拜托人去查了下。
也是巧了，那位护士长的小儿子，恰好就在钟明川手下当战斗机飞行员，真实情况一问就出来了。
“这就是你变成我父亲合法妻子的手段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爱上谍战片，以前的老剧好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