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1 重压当头来
黑云儿喷出的那金色炎流如此厉害,连幼蕖亦是未曾见识过,真是又惊又喜。
可同时,她也暗生惊悚忧虑。
虽然黑云儿亮出了从未使过的绝招,但并不意味着胜券在握。这只能证明,对面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小家伙与金丹修士足堪一战,在同级别灵兽中已经是足以自傲的了。可黑云儿尚未有真正与元婴级别的对手恶战到底的经历,异界中是遇到过极强的对手,但那时可以打不过就跑,并非死生之战。
此刻对面是魔婴修为的死敌啊!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那是天然的鸿沟,并非靠勇猛凶悍或几手绝招可以弥补。
幼蕖知道简之行的魂幡可召万鬼,尚未真正发挥威力。而现身后又隐匿于黑暗中的丁昊,更是另一巨大威胁,五瓣梅花阵承受的怪力应是来自于其一双铁翅,此獠擅长破阵,致命的一击随时可能到来。
她看看沉沉仍然不开眼的老天,看看天地神镜里流转的各峰战斗场面,天啊!今夜怎么这么长!
即使对面是魔婴级别的对手,黑云儿仍然毫无畏惧。
小家伙昂然站在那堆白骨之间,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它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摊碎骨,又抬头望向灰雾之中的简之行,喉间发出长啸。
简之行竟然听懂了这啸声的意思——来多少,它便拍碎多少。
他不怒反喜,
他一甩宽袖,袖中灰白雾气如活蛇般源源不绝地流出,像一张绵密的网,像黑云儿周身裹去。
“好猫儿!你主人是里头的那俩人?嗳,不管是谁,可配都不上你!你跟了我如何?”
简之行对眼前这小黑豹子可真是心爱得不行,一心想将其收服。
他虽修炼的是千人憎万人厌的鬼术,手里不是骷髅就是僵尸,却有些清雅的癖好,那些丑陋凶恶的魔神妖禽他是瞧不上的。
故而他平素穿白袍、修美髯,自认为仪表非凡,真正的神仙中人不过如此。若再能有一头如此神俊勇武的坐骑,踏云穿雾,来去如风,该是何等的惬意?
故而,派出的两名骨甲力士被击溃后,他反而换了策略,再不愿下杀手。
那些雾气化为绳索,向着小黑豹子缠绕、箍紧、压制而去,但是在每一处关节都留了一线余隙,并不彻底勒死。
即使隔着天地神镜,幼蕖亦是看出了简之行的用意。
他在试图驯服黑云儿。
那些雾气是这厮多年累积的怨魂煞气,若他真想杀黑云儿,那这些煞气便该直入经脉、噬心碎骨,可那些雾气只盘桓在皮肉之间,用阴寒之力一层层剥蚀黑云儿的金色毫光,始终不触其要害。
黑云儿怒吼连连,撕咬、抓扯、拍打,却始终摆脱不了这跗骨之蛆。
它猛然挣动,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金雷在皮毛间噼啪炸响,试图将那雾气震散。
可每一次雷光暴起,便有一层更厚的灰雾涌上,像潮水一样将它刚刚挣开的空间重新填满。
它拼力硬撼,金色炎流一道接一道喷出,雾气被打散又被补上,缠在它四肢上的灰白细纹越来越密,像霜打的枯草一寸寸蔓延,看得幼蕖触目惊心。
可小黑豹子眼神始终愤怒倔强,连脖颈也不肯软半分。
灰白雾气再度翻涌,这一次化作一只森然的白骨巨掌,自半空中缓缓压下。
那巨掌由万千碎骨拼成,指节粗如殿柱,掌心刻满密密麻麻的拘魂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蠕动,像活蛆钻入骨缝。若被这符文沾上,神魂便不属于自己了。
掌未至,一股沉如山岳的阴煞之力已然罩落,黑云儿足下的青石无声下陷三寸,周遭碎石被那股压力碾成齑粉。
简之行的意图再明白不过——它要将这头骄傲的灵兽生生压跪在地。
灵兽通人性,很多方面也和迂腐的道门蠢人一样。要驯服这样的人和兽,不必杀它/他,只需让其跪下。
跪了一次,名节和骨气就没那么重要了。
一旦放弃了某些坚持,脊梁便直不起来了。
那巨掌落到黑云儿上方三尺处,阴煞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小黑豹子全身皮毛瞬间贴伏,脊背发出咯咯的骨节挤压声,四肢剧颤,它的喉咙动了动,却硬生生将呜咽吞了下去。
它不能让殿内的幼蕖担心。
黑云儿被压得终于踉跄了一下,反而愈加坚定地将身躯撑得笔直。
见巨掌将至头颅,黑云儿猛地昂起头来,金瞳暴睁,发出一声炸裂般的怒吼。
吼声中,它皮毛上残存的金光同时爆发,金白色的电弧从皮毛间窜起,如一层薄薄的战甲覆满全身。
雾气在小黑豹子身周疯狂翻卷,符文骨掌发出咔咔的挤压声,越来越慢,也越来越低。
可黑云儿始终不肯低头,它甚至将头抬得更高,牙关咬紧,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滚着低吼,像闷雷在山谷间滚动,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倔。
它不跪。
幼蕖恨得牙痒痒,却一时无法分身援救这从小到大的最亲密的伙伴。她更是有双阵重压担于一身,但凡有丝毫疏漏,便阵毁人亡。
这亦正是简之行的用意之一。
他一边以秘术寸寸消磨黑云儿的野性与阳罡之气,一边笑着对元览殿内发话:
“殿内的小友,这是你心爱的灵宠罢?虽然这大猫等级有限,我却不嫌,收回去做个镇山神兽正合适。小友若不嫌弃,不如一同去,做个豹奴,也胜过在道门白白替人卖命啊!你们掌门都跑了,你们这些小兵小卒何必送死?”
他的喊话用上了“膺心幻声”的攻心之术。
若心神稍有裂缝,这声音便趁虚而入,动摇其人之意志。
幼蕖哪里会被影响,她冷笑一声,放声怼道:
“简之行,你这膺心幻声昔日在少清山就徒劳无功,白修了这些年,毫无长进啊!丁昊那双破翅膀,昔日在少清山被拔得跟秃毛鸡似的,如今还剩得几根鸡骨头?”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可是,面对血海深仇的夙敌,再冷静克制,也忍不住要乍点锋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