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手记里的故事
“1982年3月2日，农历二月初七，周二，于田。
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已经快要窒息了。
宝宝，妈妈真的好想你。
大胡子每日都会派人来这里捣乱，我们除了每天在吐格提坎正常的挖掘，还要分出人手来抵抗他们。
春华前天被那些畜生抓走了，下午才被放了回来，他们简直不是人！
现在队里只有我一个女人了……
如果像她那样……我实在不敢想了。
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我才能压抑内心的恐惧，我不明白，为什么上报了这种情况，还不给我们增援？”
“1982年3月3日……于田。
精绝故城的探掘今天已经结束，一如当初的预料，这里不会有什么发现，为了摆脱大胡子，他决定让队伍连夜向沙漠深处行进，我很高兴，但一想到春华……她可怎么办？她还有丈夫和孩子啊。”
“1982年3月4日……于田。
今天上午春华突然开始神志不清起来，发疯似得往沙子下面挖，我提出派人送她回去，但又怕遇到危险，加上队里也实在分不出人手，所以只能让人时时看护着她。
几个小时后，她在骆驼上晕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幕奇景，我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是海市蜃楼。
明晃晃的太阳下，有一座气势恢弘的城市出现在天空中，幻景中蓝房白瓦的圆顶建筑一座挨着一座，街道上有行人牵着骆驼和马匹，城镇中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岸边还有挺拔的沙罗树，我被惊呆了，队里好多人也激动的不行。
我们如同走进时空的交错点，不知多少年前的景象如幻灯般被放映出来，足足持续了20多分钟。
他偷偷冲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目的地可能已经不远了。
昨晚加上今天一整天的赶路，我们走了差不多50公里，我相信大胡子不敢派人进入沙漠这么远。
他让队伍在干涸的河道边扎营，晚饭是烤馕和豆腐乳，想到马上就要去一个从未被人发现的古老秘地，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吃了半个馕。
但想到春华还在昏迷着，我又有些害怕。”
“1982年3月5日…于田。
春华死了，大毛和小田也死了。
事情是早上发生的。
春华在昨晚我睡前还昏迷着，但我起来后却发现她已经醒了，整个人呆滞地蜷缩在帐篷的角落里古怪地看着我，吓了我一跳。
我叫马队医过来给她看看，由于缺乏医疗器械，最后也没检查出什么结果。
队伍继续往东北方进发，两个小时后却突然刮起了沙暴，我们将骆驼和马匹的缰绳全部栓在一起，他拉着我躲在一峰骆驼后面，黄沙铺天盖地，砂砾打在帽檐上，什么都听不见，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从沙土里钻了出来，却让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春华跪在一个及膝深的坑边，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但仍然在不住地挖着，大毛和小田的尸体就躺在她的身后，两个人的脑袋和脖子已经被咬烂了。
就在这时，春华回过头对我诡异的笑了。
我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嘴角，一瞬间瘫倒在地，痛哭失声。
他决定不能再带着春华了，然后吩咐一名战士执行就地枪决。
那一声枪响不住地在我耳边徘徊，一整天我都失魂落魄的。
一种无形的恐慌也在队伍里渐渐弥漫开来，我能感受的到。
今天队里不打算进行任何行动，大家在一起坐着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或迷茫或无助的脸，有些鼻子发酸。
只有他，他的脸上刻满了坚毅与决绝，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责任，但我知道，他也在害怕，在为我和儿子害怕，我上前握紧他的手，感受着他的心跳。”
……
我翻过这一篇，从那一年的3月6日开始，我父母的那支队伍进行了四天的跋涉，但3月10日之后的手记却断了，之后的一篇是13号的。
之前的三天他们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一页的字迹会如此潦草？
我好奇的读了下去。
……
“1981年3月13日……
我已经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了，所有的设备在三天前全部失灵。
根据昨晚的星象，我认为离塔里木河不远。
难以置信，我们竟然瞬间来到了沙漠的另一头，但谁都没有体力了，没有人能坚持继续往北走。
我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五个人完全暴露在太阳下，四个男人把上身的衣服都脱光了，他正在一边用头灯上的玻璃镜引火，希望这样有用吧。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争取时间，裸露的皮肤会大大增加体液蒸发的速度，他们又能活多久呢？
不过死在这里也很好，回想三天来的遭遇，我的脊背仍然在五十多度的环境里感到丝丝发凉。
三天前，我们在沙漠腹地找到了一处绿洲，那是被沙丘围住的一汪十几平方的水塘，周边的沙子上还长着大片的绿色藻类植物。
虽然裸露在地表的水洼很浅很小，但走到近处还是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水汽。
连续四天的赶路已经让我有些恍惚了，几名年轻的战士当时就忍不住跳进了水里，那是由衷的欢快。
当天夜里，他帮我守着营地，让我也有机会下水清凉一番。
那晚的前半宿是我多日来睡的最安稳的，谁能想到下半夜却异变突生。
所有人被一阵雷鸣惊醒，全部跑到了帐篷外面，心想着是不是遇到了难见的沙漠暴雨。
大家都紧张起来，由于沙粒相互间的密度太小，沙漠里的雨水是存不住的，暴雨一来，柔软的沙子瞬间就会变成吞人的魔鬼。
大家匆忙把物品打包，飞快地爬到沙丘上面去，一道道闪电将夜间的沙漠照得犹如银色的外星风景，也让我觉得如同置身地狱。
白天广袤的沙地，这时却变成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巨大锅底型凹地，大坑的底部是一个古老的城池，借着闪电的明光，一处处残垣断壁像摆在我们面前的餐点，而我们根本不敢动筷。
我转过头拉紧了他的手臂，他已经看呆了。
突然，一声巨响传遍天际，紧接着，巨大的冰雹从天而降，大坑边缘的沙粒飞速地往坑底滑落，恶魔大张着血盆巨口，我们瞬间就被吞噬。
他一下子抱住了我，把我捧在他身上，我就跟座冰车似的往下滑，越来越接近底部。
我逐渐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什么词语都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境，那座古城是悬空的，像竹林里的吊脚楼一样，巨大的石制平台般被四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着，而下面却是一个黑不见底的空洞，根根铁索垂在平台边缘，延伸至视线看不到的地底，四周的沙丘像漏斗般倾泻进去。
我看着一个个战士惨叫着跌进空洞里，心里难受异常，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两个越滑越快，我告诉他我们快要死了，他却摇摇头，在到达坑底边缘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放开，然后双腿用力的蹬了一下我的后背，借着加速度，我在空中飞翔般跃了出去，瞬间抱住一根铁索。
我流着泪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
‘活下去。’
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人却已经掉落进无边的黑暗。
悲伤让我渐渐脱力，手掌一下没握稳，瞬间往下滑去。
我连忙收神，我不能死，我的命是他换来的，我还要照顾儿子，我在心里不断念叨着，一点一点往上面爬。
我躺在平台的边缘处，雨点一颗颗打在脸上，四周除了雨声没有一丝响动。
我已经虚脱了，眼皮都睁不开，却不敢睡，这一睡可能就醒不来了。
我站起身向城里走去，除了随身的一个背包和手枪，什么装备都没有，闪电也停了，四周黑沉沉的一片，光线十分微弱。
我一点点往城里走，发现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由一个巨大的原石打造的，也就是说，还原所有倒塌的房屋后，这座城就是一个模型一般的整体，没有地基、没有烧土粘合，反而更加像一个展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