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求你别把我遗忘——森屿和海帆
“成功了，成功了！”
床上的男人真的醒了过来，仪器上的数据一切正常。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队内的人冲进房间，将我围在中间。
喜悦难以抑制，我没有心思回答队员的祝贺，紧紧搂住躺在床上的男人。
是这样，真的是这样，他是真实存在的。
“森屿，你醒了啊。”眼泪顺着面颊流下，但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只剩下喜悦，所以，我的眼泪中也一定带着喜悦。
“你是。”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昏迷了这么久，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恢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谁啊？”
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队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我想请问一下，我这是在哪儿？”
“林叔，真的不能避免记忆损伤吗！”
“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吧，要看这个东西在他大脑中所占的比重，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忘记了战争的这一切，最好是这样，如果对于思考有所损失，那就是你们学医的人知道的结果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森屿，你还记得我吗？”
“额，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真是伤人。
我能接受。
这一切，我都可以接受，至少我做到了，他现在还在我身边，不是吗？也就意味着，我依然可以和他在一起，开一些玩笑，逗他，或许，我们还能一起去绿洲生活，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鼓舞打气一般，或许，所有队员此刻的目光应该都聚集在我身上，那我就应该毫无顾虑了。
“森屿先生，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叫海帆。”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只要有我一个人记住这一切，那是真真正正足够了。
“女朋友？我还有女朋友？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是的，就是我。”我笑起来，拉住他的手，“你因为一些事情，损失了这些记忆，我会带你找回来的。”
嗯，我会的。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战争结束的莫名其妙，塔政府宣称对外开放，为边缘政府赔偿了多少多少钱（忘了），起义军也创立了自己的政府，拥有两座城市的管辖能力，三方政府积极投入战后重建工作（新闻上的）。
我们攻克了塔政府的前线要塞，发现了他们的地下大型工程，最后，在最底层的房间中找到了森屿和向野，他们头部戴着某种设备，部队到达时，向野已经没了呼吸，而森屿还有生命体征。
他脑后的那块金属被摘除了，但很明显，手术不算成功，对脑部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几乎危及到生命。
“只要能救活他，用什么办法都可以。”我向上级说明情况。
好在，我做到了。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会说的，我会说的。”
泪水又一次涌出，我搂住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是这样，就是这样。
可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泪水却无法控制。
前几天，我想起了他的录音器。
几乎翻遍了整个基地，才找到可以给它提供能源的装置，打开设备，里面只有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他和店员录下来的，只有短短几秒，内容应该是测试画面用的。
第二段视频。
“哈喽，哈喽，奥，已经开始录制了啊。”他摆了摆手，“本来是打算不用这个的，那样或许太煽情了，但是我一直没勇气说。”
“海帆，我喜欢你。”
“当然，这句话我会当面再说一遍的，为此，我还准备了这个。”他掏出一枚戒指，“这是向野帮助我挑的，当然，主要功劳都是他，但这些话还是得我自己说，不过，我就要去前线啦，如果这是一场误会，战争就已经结束了，如果不是，那估计也快了，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不是吗？”
我明明不用你保护，笨蛋。
但就因为你是个笨蛋，我才会这么喜欢你啊。
“我一直很想知道，自己脑后的这块金属是做什么的，最近总有声音在我耳边，现在越来越明显了，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等这次结束了，我肯定要去塔世界问个明白，你也会跟我一块去的，对吧。”
当然，无论你去哪里，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最后一点，等到战争结束，我们一起去绿洲生活吧，我还记得你的愿望呢，话说，你问我有什么愿望，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我不应该有愿望，不过嘛，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喽，就这样了，拜拜。”
视频播放结束了，正下方弹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
此刻，这枚戒指正戴在我的手上。
我记着呢，我们之间的约定，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呢。
即使你忘记了，我也会慢慢讲给你听的，以前我总想忘记战争时的回忆，可这一切难道不是弥足珍贵的吗？
我还记得我们最初的见面。
你还记得风吗？
求你别把我遗忘。
————
望着眼前的女孩，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是谁呢？
我又是谁呢？
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面前将我围起来的人又都是谁呢？
似乎是发生了战争吧，好像，我们胜利了？
我们？我们是什么？
我不知道。
————
“森屿，你昏迷了很长时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都还在恢复期间，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看看其他病人，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回绿洲了。”
“啊，好的。”森屿靠在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空洞。
“你要是想起什么了，一定要和我说啊。”
一阵风吹进屋内，窗帘被风鼓动，呼呼作响。
“我帮你把窗户关上吧。”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很好，谢谢你啊。”
“嗯，没关系。”
我们为向野，耀司，武诚，以及其他我无法叫上名字的队员举办了葬礼，这场战争的胜利很快会被记入历史，而他们这些因为战争而献出生命的人终究会被他们遗忘。
“政府会永远记住你们所做的一切，你们的亲朋好友，也永远不会将你们遗忘。”
伴随着机器工作的停止，也表示这场葬礼已经结束。
哭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不再会有继续为他们悲伤的时候。
但我们总会记住这一切。
这弥足珍贵的回忆。
从加入队伍到现在，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牢牢记住。
葬礼结束后，向藤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他的任何行踪。
发现森屿时，他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了，在拥有如此高科技设备下，却把手术做成这样，这种医生真的是罪该万死，最后更是不负责任的把他留在那里等死。
我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这次手术中。
好在我做到了。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我的心愿应该就能得以实现了。
不过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这样就完全完全足够了，即便是失去了那些值得回忆的珍贵记忆。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院长，我申请辞职，辞职书已经发到您的line上了。”
“我已经看到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啊，医院很需要你这种有才能的人，当然，你如果执意要退出，我肯定不会阻拦。”
“是的，等森屿完全康复了，我就要离开这儿了，要搬去绿洲。”
“这样啊，都已经处理好了吗？那我也不好挽留了，当然，作为院长，我还是很欢迎你再次到来。”
“谢谢您的谅解。”
“应该是我谢谢你做出的贡献，交接工作就由我来处理吧，你也可以多和男朋友聊一聊，或许能帮助他恢复记忆。”
离开了院长办公室，走出医院大楼。
微风拂面，我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呐，森屿，我们可以一起离开了。”
————
在我的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
话说，我的记忆是什么时候的呢。
按照医生所说，这是三四年前的记忆了，那么，在这几年间，我都做了些什么呢？
随手拿起窗边的pad，全是有关战争结束的新闻，他们说的是塔政府的分裂战争吗？可那一切不早就该结束了吗？
我下了床，每走一步，挪动哪一只脚，思考起这些都还有些费劲，医生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要求我多去思考，或是阅读写字来加快脑部的回忆。
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
街道上来去的车辆，随风摆动的树，行走的行人为何如此清闲。
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还等着我去一一了解。
————
本章结尾附赠作者随笔“诗歌”。
（一）
我想
我们会死的
（二）
儿时因为觉得帅气而立下的梦想
至今陪在我身边
寒风渐起，那是冬日的气息
能与你更加靠近的季节
我在何处眺望这一瞬间
我为失去惧怕，是懦弱吗？
一直，我打心底爱着你
（三）
有什么不能被跨越，还有什么不能做到
在金属的囚笼中无能自哀，为何难以迈出一步
我这是为了谁，为了谁而做些什么
如果失去了你，我又该如何面对
不论微笑，不论流泪，我说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四）
死亡不是终点，但世界终将遗忘我们的存在
历史如何描述我们心中的念想
能否让呼吸变得顺畅，闭上眼睛又能回想起什么？
那个已无路可退的过去，能让时光重置，我会如何选择
和冰冷的金属死亡，在边缘中迷失
我早已退无可退
（五）
什么声音温柔到想让我哭泣
所谓奋勇向前，斩断绝望
身边之人依次离去，我还能试图守护什么？
沙尘夹杂飞雪，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飘落
失去再多，受挫再多，我一度想找到归属
（六）
这就是我的命运，我已对此有所觉悟
什么人温柔到想让我拥入怀中
还在苦苦挣扎，纵然早已丧失一切
振作起来，应该振作
让我真正的守护你
（七）
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坚强
突破挡住未来强光的围栏
什么在不断作祟，什么将我推离憧憬的世界
软弱阻挡了我的去路，仍然不甘的挣扎
有什么还能够被隐藏，让寒风将伪装褪去
我早已对一切有所觉悟
我们就要死了，那我到底还在因何畏惧？
（八）
时时刻刻应该坚强，守护心中的坚定之物
可泪水为何顺着脸颊流下
至少今天
哭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