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醉酒
梨珞和陈汐瑶还是去了酒吧。
深夜的巴黎酒吧, 灯光闪耀，台上是劲爆的美男秀，台下, 摇滚音乐疯狂响动，黑人歌手们谈着吉他，唱起了故乡的歌声。
梨珞和陈汐瑶在吧台前, 欣赏漂亮的男人。
“真可惜，冰冰今天没过来。”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原因, 梨珞脸上泛起了红晕, 看着更为明艳动人。
“她每天忙成那个样子，以为都和你一样啊，年底前她都别想有时间了。”
“真可惜啊。”梨珞感慨。
她正全神贯注关注台上的美男秀，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清那人是谁，她眼睛一亮。
“易明哥哥？你也在巴黎？”
陈汐瑶也很惊讶：“江大少也过来了？”
“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江易明举着酒杯, 示意了一下。
陈汐瑶聪明地跑到一边，去调戏台上半裸的帅哥们去了。
“你这次是和江醉一起过来的？”
“没, 我自己乘航班提前过来的。”
“好像没看他陪你啊。”
“是啊, 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个什么，你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见几位故人，顺便说说工作上的事情。”江易明说着，轻轻抿了抿酒杯，“你最近还好吗？”
梨珞沉默了一下，然后：“还好。”
“每次看见你，总是会想起你小时候，在胡同里四处乱跑的样子，可惜, 现在看不见了。”
“过去的事情，总是要过去，不是吗？就像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真可惜，我错过了你。”
“不，你没有错过。”
“是吗？”那一瞬间，江易明甚至眼前一亮。
“因为，易明哥哥，我想说，至始至终，我都没有喜欢过你，男女意义上的喜欢。”
如果有镜头定格住江易明此刻的表情，一定可以评选年度最为惊讶的脸。
梨珞继续自顾自说着：
“在莫斯科的街头，我第一次知道，我家人要让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拒绝你了。”
“这就是你在莫斯科大发脾气，不想回家的原因吗？”
“没错。”她答得坦然。
不知为何，江易明甚至松了一口气。
“我说的话是不是很伤人？”
“没有，你这样说完，有些事情，我也可以释怀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被迫。”
“那，你真的喜欢他吗？嫁给他，不是被迫吗？”
真的喜欢吗？梨珞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但是，当初他向我爸爸说要娶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我想，那一刻我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他现在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杀人诛心。
梨珞久久无声。
最后，她也只能给出一个自己都不信的回答：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承认？”
江易明上前一步，这个距离，让她和梨珞特别的近。
“珞珞，过去的几十年里，你可曾有过一个瞬间，喜欢过我？”
那一瞬间，江易明还是期待一个答案的。
她抬头，明亮的眼眸里一尘不染，如天使降世：
“易明哥哥，人生十几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会把你当成哥哥，那个小时候会替我出气，赶走坏人的哥哥。”
“我一直都喜欢那个对我很好的哥哥。”
江易明笑笑：“我的珞珞长大了。”
“是吗？”
“如果是以前的珞珞，这样的问题，大概是转身就走了吧。”
“珞珞，我不会强求你，我只希望你幸福。”
“我现在就很幸福。”她说。
“那就好，其实我想说，江醉做这一行，他不可避免要接触很多人，你应该知道，有时候不是他主动招惹别人，是有人愿意主动往他身上靠。”
“反正那些年，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江醉他都没缺过女人。”
“我知道，他不会缺女人追，我也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我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他。”
“可我还是喜欢他，那种生理意义上的喜欢我无法拒绝。”
很多时候，所谓的一见钟情，不是我们真的立刻喜欢上那个男人，而是生理意义上的，要求我们去喜欢那个男人。
梨珞有时觉得，她对江醉，大概就是如此。
那天，江易明走后，梨珞又开了一瓶小梨花甜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酒很甜，刚好对她的口味，一口下去，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不去想江醉身边又哪些女人，不去想两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所以等陈汐瑶回来之后，看到的是已经靠在吧台上，人事不省的梨珞。
她上去把人扶住，一边叫出租车。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酒店，让服务员帮她把人送上电梯，敲开了江醉的房间。
门打开，江醉站在那里。
陈汐瑶完成任务似地把梨珞往他怀里一塞：“江总，我先走了，梨珞她喝了不少酒，你小心点。”
“喝了多少？”
“她喝了三瓶啤酒，五瓶小梨花甜酒，一瓶红酒。”
陈汐瑶说完，嗖地走了，扔下一个醉鬼给江醉。
“你谁啊？”梨珞看上去还没清醒。
江醉把人往床上一扔，自己去浴室找毛巾，这会梨珞已经在床上嚎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不喜欢我对不对？你们都只是想利用我对不对？”
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有，她演得还那么逼真。
江醉把人抱过来，梨珞已经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江醉，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她抱着他，哭了起来。
江醉一时间被她搞得束手无策。
毛巾刚擦上梨珞的脸，她已经在床上吐了起来，险些吐了江醉一身。
他只能一边扶着她，一边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来收拾，顺便送一碗醒酒汤。
“江醉，你别离开我。”她一把拽住那个男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样只会跳跳唱唱的花瓶？”
江醉看着她那神志不清的眼神，和被下了药似的。
他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把人安置好，想去外面。
梨珞拽住了他的胳膊。
“江醉，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江易明说，盛行有很多出身又好，又比我聪明，比我厉害的年轻女人，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们？”
“你们今年新招的实习生，是不是有禹安银行行长的女儿，她爸爸之前不是想把他嫁给你。”
“你醉了，梨珞。”
“我没醉，江醉，为什么总有人和我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上辈子的罪过你吗，要这么折磨我？”
江醉给陈汐瑶打了个电话。
“她晚上遇见了谁？”
“她在酒吧遇见了江易明。”
服务员上来换了床单，又送上醒酒汤，江醉也不指望梨珞能自己喝下去，手一用力撬开她的唇，一晚汤就那样灌了下去。
梨珞礼貌性挣扎了两下，老老实实喝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这汤很甜，她还舔了舔唇。
江醉心口仿佛被猫舔了下。
好在他还不想对一个醉鬼下手，酒店的毛巾都被他扔到温水里，替梨珞擦好身子，把被子盖上。
就这一会儿，她又吐了，好在这次没有吐得哪都是。
他拿过桌上一方雪白的帕子，替梨珞擦拭嘴角。
“这是哪个狐狸精的东西，也拿过来给我擦脸？”
梨珞瞪着眼睛，看着江醉手上的帕子。
他往她面前一扔：“你好好看看那是谁的帕子？”
梨珞看着那帕子出神。
那是一方丝帕，明显不是新的，但是被保存得非常好，上面金线刺绣的图案，暗示着它的主人身份非同一般。
再看右上方小小角落里，绣着“梨”字。
这好像还真是她小时候用的帕子，只是，怎么会在这个男人这里？
“你偷我的手帕。”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讲道理。
“老实交代，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江醉嘴角勾起嘲讽。
“是啊，我也想问，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
看着梨珞现在的样子，江醉叹了口气。
“梨珞，梨伯父真的没有带你看过脑子吗？你是什么都会忘记吗？”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江醉，你又讨厌我是不是？”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逼迫梨珞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讨厌你？我要是真讨厌你，当初就不会回来，更不会以帮盛屿开荒为代价，要求娶你。梨珞，三年前的莫斯科街头，你是怎么颐指气使，撞了我和没看见一样，你都忘了吗？”
他讥讽道：“那你这记性还真是不错，对不起别人的事，都能忘得干干净净，别人对不起你的事，不管有没有，是不是真的，都能一直念叨。”
梨珞对着江醉看了许久，朦朦胧胧的眼神一点点清晰起来。
“哦，我想起了，我在莫斯科见过你。”
她咽了咽口水。
隐约想起来那天，她去莫斯科献舞表演，结束后，梨褚金让人给她送来消息，要她结束后立即回燕城，梨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联姻。
她要嫁给江易明。
那天的梨珞是崩溃的，从大剧院离开，一路上，梨家的保镖跟着她，助理也跟着她，她烦都要烦死了。
路上隐隐听见有人叫她，但是那时的她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直接上了车。
那天叫她的人是江醉吗？
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她也是这样喝的酩酊大醉，直到梨褚金亲自赶往莫斯科，把她押回燕城。
那时候，梨珞都已经认命了，自己要嫁给江易明了，只待江家老爷子的八十寿辰完毕，两人就差不多完婚。
没想到寿辰结束，她等来的是另一个少年的求婚。
好像就是那天，她在莫斯科丢失了这方手帕。
“江醉，那天在街头叫我的人是你吗？”
“是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她低头。
“要是那时候知道是你就好了。”
而后，她又叹了口气。
“知道了也没用，我那时又不认识你。”
也不知道，你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就娶了我。
“手帕可以物归原主吗？”她问。
“不行。”
“小气。”
“梨珞，你是不是从小天天欺负人，欺负完别人自己就忘？”
“我才没有。”她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
“可我当初哪知道那是你，知道我也不认识你，我那天心情不好，还不许我闹一闹吗？”
“一句不认识，就想搪塞过去？”
“那你还想怎样？”
江醉摘下了眼镜。
“珞珞，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梨珞往后缩了缩。
我可从没这么觉得。
“你要干什么？”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就和你清清这些年的帐。”
那天晚上，梨珞在醉意中被脱了衣服。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疯狂。
“这是你讨厌我的原因吗？因为在莫斯科我撞到了你？”
不是。
是因为你忘了我。
因为你不辞而别。
“所以，现在还觉得我对梨蕊一见钟情吗？”他吻着她，在耳边轻声问。
破案了，明明认识你在她之前。
醉酒的梨珞和小孩似的，听了此言立刻破涕为笑：
“不觉得了。”
等，梨珞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江醉居然躺在她身边。
他已经醒了，只是没有起来。
梨珞用力摇了摇头，想了半天，才把昨天断片的那些事情补了上来。
“我昨天……都做了什么啊！”
“这次没忘吧。”江醉手撑着下巴，看着一脸迷茫的她。
“我能说忘了吗？”
江醉扫了她一眼，起身去叫早点。
她掀开被子爬起来，在他面前一件件穿衣服。
“江醉，我当年不过是在街门口撞了你一下，你就这样记恨于我，真是小气得很。”
“我记恨于你？”他走过来，微微低头，“珞珞，我要是真记恨于你，你现在就不会好好地躺在这里了。”
她这些年娇纵惯了，当初根本没仔细看她撞到的那个男人是谁，满心想的都是家里要逼她和江易明结婚的事情。
哪有时间关心有没有撞到人，叫她的到底是谁？
那天吃完早饭，梨珞又睡了个回笼觉。
回笼觉总是梦多。
梦里她一个人在台上跳舞，下面有一个好看的小哥哥一直在看她。
她于是受到鼓励，跳得越来越大胆，最后，跳着跳着剧情就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梦里的她，眼睛和小鹿一样，胆怯地看着台下的那些人。
但她再一回头，下面好像又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位漂亮小哥哥就在她面前，笑得特别温柔。
和江醉好像有点像。
梦里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中间模模糊糊的，总觉得隔了一层雾。
她再起来，江醉已经不见了。
手机疯狂响起，是陈汐瑶给她打来电话。
昨天梨珞约陈汐瑶一起出门逛街，结果喝到半夜，陈汐瑶也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醒了就给她打电话，催促一起出门逛街。
巴黎的街头，梨珞和陈汐瑶一家家商店走过去。
“姐姐，你今天都试了快八百套了，这么喜欢，让那些品牌商给你送到家不行吗？”
“不行，逛街有逛街独特的快感。”
梨珞兴奋不已，一件件试穿过去，从衣服到首饰，到包包。
“这两件衣服哪个漂亮？”
“女为悦己者容，不应该问你家哥哥吗？”
哦，梨珞于是在穿衣镜前拍了两张照片。
准备发送照片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好像之前拉黑了江醉。
拉黑这么久，那个男人居然不来求她。
哦，她忘了，除了发微信，还可以打电话。
算了，她大人大量。
看在昨天那一番坦诚的沟通上，她把人放出来了。
因为是单方面拉黑，她放出来后，就可以正常聊天了。
梨珞发了照片过去。
【哪个漂亮？】
她心里想说的是，其实哪个都很漂亮。
消息发了十多分钟，那边杳无音信。
梨珞打电话过去。
“江醉，我穿哪个好看？”
江醉根本没看见她的消息，他正忙着和当地一个监管体系的人聊法规的变动，这还是抽时间接了她的电话。
于是应付回了句：
“都好看。”
如此敷衍的回答。
但是梨珞却觉得这是在夸她，她于是继续追问：
“帮我挑选一个嘛。”
“我今天有一个酒会，事情繁忙，如果没有急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可我现在就要决定买哪一个。”
“那就都买回去，晚上再看。”
哦吼，完美的答案。
“喂，小珞珞，你要回酒店吗？”陈汐瑶看她也没有逛街的劲头了。
梨珞看着那堆大包小裹，气得直跺脚：“天天忙忙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算了，去他的公司找他。”
嗯哼，这样你总不能再找理由敷衍我了吧。
盛屿在欧洲分行设立在巴黎，因为是新购置的大楼，刚刚装修不久，里面员工都是新面孔。
梨珞走到前台，前台小姐让她登记。
楼梯里这时下来一个女人。
许珊出现在电梯门口。
“江夫人今天也来这里了？”
“你谁？”梨珞一时没想起来。
“江夫人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起我了，前几天还在秀展上遇见过您。”
她好像有点印象了，这人好像是一个网红，也做直播的，那天在大秀上看见她一次，后来在酒店又看见她从江醉的房间里下来。
这是来找她挑衅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张酷似梨蕊的脸，梨珞看见这女人就不爽。
于是冷笑道：“现在网红做直播，要来银行了吗？”
许珊笑了笑：“江夫人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这里做直播的，是来向领导请产假的。”
梨珞一愣。
“江夫人可能还不知道我另一个身份，我是盛屿私行部的员工。”
盛屿的员工啊。
作为盛屿的总裁夫人，无论如何，她不应该和下面员工发生冲突，这点觉悟，梨珞还是有的。
她收敛了刚刚的怒色，淡淡道：
“哦，那恭喜许小姐啊，请假去你们找hr，来这里可是走错地方了？”
许珊一笑：“可能要和江夫人说抱歉了，我这个产假，只能找江总来请。”
梨珞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许珊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医生说，我已经怀孕快一个月了，除了江总，我这个月没见过其他男人呢。”
梨珞咔嚓一个耳光甩过去。
“盛屿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员工！”
许珊捂着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笑着：“那又怎样呢，我当初也是堂堂正正通过校招进的盛屿，现在都在这里工作三年多了，江夫人也别生气，算一算，我和江总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比你少，两地分居那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的日子，不好过吧。”
梨珞大脑完全空白，她不知道江醉是不是真的出轨背叛了她，还是这个女人在故意挑衅。
这不可能。
江醉是什么性子，她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看上许珊那个女人。
可是她又那么嚣张地一口咬定自己怀孕，完全不像是假的，而且既然能去请产假，自然也不会有假。
她迅速过了一遍江醉过去一个多月以来的行程，想确定她有没有可能接触到许珊。
然后她悲催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江醉的行程，不知道他这一个多月以来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对于江醉的记忆，只有偶尔的早出晚归，还有就是那经常打不通的电话。
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许珊已经走了，梨珞一个人站在大厅，有生以来她从未像现在这么慌乱过。
如果江醉真的出轨她怎么办？
最坏的结果，哭求他留下来，甚至让那个小三把孩子生下来，她和江醉来养？
梨珞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卑微过。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网红许珊，只知道对方是个偶尔在网上直播卖货的网红，其他完全不了解。
此时此刻，她第一知觉就是上去要找江醉，可是却被门口的前台小姐拦住了。
“不好意思，我们江总在上面见人，现在不方便见您。”
梨珞拍着桌子大吼：“他就是下一秒要死，现在也得滚出来见我。”
她这样一喊，反而把保安招了过来。
“这位小姐，这里是银行，请您不要喧哗，立刻离开。”
“我要见江醉，凭什么拦着我。”
“您有预约吗？江总现在不方便见人。”
艹了，她见他居然还要预约，预约尼玛啊！
在总行，盛屿的员工都认识她，没人会拦着她。
可是欧洲这边的分行才建立没几天，员工负责人都是从本地招揽的，哪能认识从不公开露面的这位总裁夫人？
梨珞真的抓狂了。
她给江醉打电话。
那边响了一声，就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