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驱邪
毛森亦步亦趋跟在华名又身后,看着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匆匆往前走。
“我说神棍,你真的会抓鬼吗?就凭你这些东西啊。”他对着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指指戳戳。
华名又拍开他的爪子:“这些可都是地地道道的抓鬼神器,我们启云山从来不骗人的,说能驱鬼就能驱鬼。你瞧瞧,天师画的符咒,老桃木的剑,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黑狗的血,啊对了,还有这个……”
他手一甩,甩出了一只不停扑腾的大公鸡到毛森怀里:“帮我拿一下,它大概是感应到这里的阴气了,一点都不老实。”
毛森也不会抓公鸡,又不能把大公鸡给弄死了,提脖子也不是提脚也不是,走了一路就留下了一路的鸡毛。
正走着,迎面就有两个人向他们走来。
“大……表哥!”毛森一眼就看见付奚,结果手里一松,“诶诶诶,公鸡!”
付奚想一剑劈了完事,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妥,一时和手里提满了东西的华名又大眼瞪小眼。
毛森连忙去抓公鸡,却总是抓到一手的鸡毛。
“好你个公鸡,莫不是会轻功,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开玩笑,他最擅长的就是轻功和刺杀好不好!
毛森居然为了抓一只公鸡,转眼就要用上轻功了,可是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轻而易举地揪住了公鸡的两只翅膀把它提了起来,然后还给了毛森。
毛森立刻有样学样,学着尘归尽的手法把公鸡提稳当了。
“多谢啊。”
“不客气。”尘归尽一笑,转头就看见了正和付奚“含情脉脉”对视的华名又。
“小道长看起来不怎么有机会出手啊,要不怎么连只鸡也不会抓。”尘归尽一看到这个“替身”,就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真是时运不济,刚刚和付奚闹了一回,就又倒霉遇上了这家伙。
“哎,那是不如神医啊,抓鸡抓得可真熟练。”华名又听到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来气,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人了?
付奚瞟了毛森一眼,示意他过来。
“你们怎么才一天就回来了?”
“我们刚到启云山上的道观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来哭诉,请求启云山派弟子下山驱鬼。我们刚刚把黄三娘安顿下,可神棍说没人能在启云山杀人,偏要自己跑这一趟,我只好继续按照大人的吩咐盯着他了。”
“闹鬼?”这不是主簿昨日才随口编出来的吗,时间可对不上啊。
“闹鬼这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边走边说,华道长似乎还挺急的。”
尘归尽暗暗啧了一声,总归是没反驳。
“听说近一个月来,秀宁出了好几起奇异的案子,有的是有人突然被鬼上身发了疯,有的是尸体莫名其妙失踪。”
“那还真是巧了。”和府衙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一模一样。
“没错,那上山来的信众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很是奇怪,怎么府衙没有管这件事?”
“哼,”付奚哂笑,“钦差在此,再大的冤情也得压下去才是,何况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华名又心里很赞同。他们启云山的确很会抓鬼驱鬼,只是最后抓出来的不一定是鬼就是了,不过整点仪式感出来还是很有利于香火钱和名声的。
“表哥,前面那座宅子好像就是了。咦,等等,怎么挂着白幡呢?”
几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此时门前挂着白布白幡,紧锁的大门内断断续续传来凄切的哭泣声。
华名又抱着东西,直接站到门口就喊:“有人吗?启云山弟子华名又奉师门之命前来。”
哭声停了半晌,但很快又传来了更大的哭声,哭得人心浮气躁。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仆妇出来应门。
说来也巧,这仆妇居然就是早上骂街的那位大娘。
可她此时一点没有早上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两只眼睛都哭得肿成了核桃,手里还在绞着一张皱巴巴的帕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道长们快请进来。”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仔细地看着进来的四个人。
“华道长,这几位是……”
“哦,他们都是来给我帮忙的,你们的管家稍后就会到,我们几个不过是先行了一步。”
那大娘的视线在付奚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显然是想起来了早上的经历,但是付奚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错,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那几位道长就请跟我来吧。”
付奚觉得这府邸内的氛围很是压抑,但不仅仅是刚死了人的压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氛,从这位大娘躲躲闪闪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端倪。
“毛森说是有人请启云山来驱鬼。”付奚在心里盘算。
他给毛森比了个手势,毛森看见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死吗……那就是说,这人是在昨晚没的。”
仆妇领着他们走到了灵堂,灵堂才刚刚搭起来,显得很匆忙简陋,里面大多女眷听到敲门声之后已经离开了,只有刚刚没了丈夫的那位大夫人还坐在灵堂抹眼泪。
听到声音,她立刻迎了出来。
“道长,你们终于到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
“娘,他们是谁?是来给爹爹看病的吗?”
妇人闻言,忍不住又抽噎了一声,轻轻抚了抚小孩的发顶。
“皓儿乖,跟着你刘妈妈吧,娘这里还有事。”
皓儿很乖地哦了一声,走到了那被称作刘妈妈的奶娘身边,奶娘紧紧握着小少爷的手,不知道是怕他乱跑还是缓解自己的恐慌。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大夫人说着,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对已死丈夫的惊恐,“还请几位道长移步。”
终于,几人在一间屋子里坐了下来。
华名又终于可以把那些东西放下来了,还很有心机地依次展开,让大夫人能看到自己齐全的装备。
“夫人,还请节哀。但是昨日贵府的管家在启云山上明明是说,贵府老爷被脏东西上了身,怎么也治不好,请我等下山来驱邪。我得知此事立刻连夜赶下山来,这怎么才过去一夜就……”
“是的,正如道长所言,初我们都觉得是这样的。毕竟我家老爷一直以来为人宽厚,没有什么恶习,对下人也都很温和,可是半个月前突然就开始酗酒赌博,打骂下人,甚至会夜里突然红着眼睛往外冲。”
“赌博?打骂下人?这听着倒不像是黄金醉的功劳,恐怕只是跟着哪位下人学坏了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刘奶妈。这位的丈夫,不就是能在赌场里鬼混一晚上的吗。
“如果真是这般,那倒确实是挺像鬼上身的。”华名又却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华名又此番前来甚至还很有记性地绑好了自己的黑布条,所以在这一家子眼中,这是一位虽然眼盲却能健步如飞的高人,一看就是能轻易降服恶鬼的。
只不过,这位高人他一般都会选择物理超度就是了。
“只是这听着也不过是一个扰人心智的小鬼罢了,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厉?夫人确定……是恶鬼所为?”
付奚这下子明白这府邸里诡异的压抑感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因为死者是被鬼杀了。这倒是奇怪,是什么离奇的死法,能让这么一大家子人不怀疑是有人蓄意而为,反而全都默认是厉鬼?就因为酗酒赌博?
“这……这……”夫人欲言又止,几次开口却都没能说下去,不断用眼神示意刘奶娘。
一向深得大夫人心的奶娘此时却三缄其口、神色惊恐,就是不愿意开口,似乎生怕惹祸上身。
其实如果听得仔细,会发现她们主仆二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鬼”这个字,似乎是很忌讳。确实有一种说法,越是闹鬼越是不能提鬼,不然就会被鬼给盯上。
“我看见了哦。”一直乖乖巧巧的小少爷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于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皓儿!”
“夫人别担心,有华道长在,没有厉鬼能伤了小公子的。”付奚嗓音轻柔,令人如沐春风,安抚了大夫人焦躁的情绪。
付奚和尘归尽此时已经没了太大兴趣,他们两人心里都早已有了数,总归和黄金醉、迎仙酒庄那点事脱不了干系,不值得他们多费心神。
“恩,没错。皓儿小公子,和小道讲讲你看见了什么?鬼吗?”看来,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啊。
“对!大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娘亲也看到了!”
付奚看着看那位大夫人,只见她脸色更白了一分,却没有反驳。
“那能不能详细和小道描述一下?”
“嗯么……他有很长的头发,眼睛是红色的,嘴巴里也是红色的,拿着一根绳索,哦对了,他看起来像是男子,但是声音确是个女孩子!”
付奚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清醒了。
尘归尽原本所知并不很多,但是有那赌场老板的消息和清早发生的事,很轻易地就也想到了。
“这个描述,怎么那么像……”他眼尾的余光一瞬不瞬地盯紧了付奚。
“乐水宗现任宗主薄妙。”付奚心里冷笑。
他一早就猜测那三个乐水宗之人在这个时候来到秀宁县不是巧合,果然是云翩那狗贼瞒过他做了什么手脚。
或许这家的这位老爷原本不会这么快死,但是为了把罪名怪到魔教头上,就必须送他上路了,最好这家人能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最好。
“但是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云狗会促成此事,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件事的人似乎并不清楚我会出手啊。”
付奚突然想起那日听到的一句话:“有人拿走了我的东西……”
“所以,莫非杨宏阔是盗走的东西正是黄金醉的母蛊,可结果母蛊却不知为何失控了吗?这样倒是说得通了,失控后不断出现死者,他只好一边销毁尸体一边传说闹鬼来遮掩,此番大概是得知了乐水宗也在秀宁,才假扮了其中最有特点的一个故意让人撞见。”
但是,他唯一连不上的一点是,杨宏阔怎么可能从扶烟阁之主云翩的手上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