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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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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尘归尽手肘撑在腿上,掌心轻托着下巴,似乎又开始了漫无目的无聊状态,心里却是在快速推测扶烟阁后续的动作。

    他已经知道付奚就是云妖了,既然如此,这谈来的两天中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两天,城内那些人撑得住,两天后扶烟阁的货物就该运到了,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哪怕真要错过了付奚也会帮他们想起来,秀宁人不过虚惊一场而已,并不会真的有什么伤亡……这些他可懒得和华名又解释。

    确认幕后黑手的确是原因之一,他没骗华名又,但当然不止如此。他要借此事中扶烟阁的动作初步推断付奚在扶烟阁的布置到了哪一步,他当然不知道付奚究竟和扶烟阁有怎样的联系,但就看扶烟阁对他的隐瞒的暗算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好的。

    付奚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人控制,只要给他一点空隙,他就会像从岩缝里长出的翠竹一般拔节,直至那阻碍他的岩石粉身碎骨。

    尘归尽垂眸,看着亭子边的石块。只是,若石块砸了他的家,他应该对从废墟上长出的竹林手软吗?

    所以,他来做的话,就不会让这些沙石泥土碰到他,只有这样才能让翠竹停止生长,断绝那地下根茎的不断缠绕、扩张。待到这岩石破碎的那一刻,也就是翠竹脆弱的根须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会把他连根拔起。

    除此之外,等这两天,还有一点原因。

    尘归尽隐隐感到,整个秀宁的事件就像是在酿酒,一点点发酵,终于在昨夜今天开了坛,明明放入的原料是迎仙酒庄的恶行,但酿出却是众人对蛊虫的厌恶憎恨。

    温度适宜,时间正好,合人心意。

    “是谁?是敌人吗,还是朋友呢?”冰寒的淡漠从尘归尽眼底划过,没有留下什么,所有的煞气都被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没有证据,但就是觉得这后面有人。到现在为止,他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只是那人的手段比他更疯一点。他好歹只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那人却是直接搅浑了一池水,视人命如草芥,那人自己的命大概也是无所谓的。

    当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蛊虫,别说是找,就是要将其碾进尘埃里也不过推波助澜。

    “对了尘归尽,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付奚呢?扶烟阁的付奚……还有他那个表弟,毛森。”老实讲,他其实挺怀疑,既然付奚是扶烟阁的人,这件事里扶烟阁又扮演了某种角色,那会不会这个尘归尽也不安好心?

    扶烟阁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实际的把柄,但是今早他得知,扶烟阁年轻的主人云翩来了秀宁。云翩这时候跑来,就不对劲。这也是他确定扶烟阁就是尘归尽想掉的鱼的原因之一。

    可奇怪的是师父却说无事。

    若是付奚知道他心里所想,大概会眼含笑意地骂云翩一句蠢货。

    “和他没关系,他来这儿是巧合。”有关系的是云妖,不是付奚,何况付奚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尘归尽更加不想理会华名又了,一个冒牌货,在自己的面前蹦跶得够久的,总算快要可以带付奚远离这里了。

    “马上就要再见面了,是不是,阿奚?你这次打算怎么骗我呢?”尘归尽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期待的光,在光的底下却是令人看不懂的暗芒,像心酸,却也不是。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攥了一根被切开的银簪。

    短短两天的时间,对于秀宁的大多数人而言却都似两年那般漫长,希望越来越渺茫,唯一的一点盼头是启云山仍然愿意接纳犯病之人,首席弟子华名又也一直在城内奔走,声称观主正在努力研究此蛊虫。

    百姓对这蛊虫的了解也渐渐的更多了一些,更有一些人从家中剩余的金缕酒、雪柳酒中发现了幼体的蛊虫——金色的幼虫就藏在金缕酒的金箔中,银白色的幼虫就藏在雪柳酒的银箔中,酒越是昂贵,在里面发现虫卵、幼虫的概率竟然也就越大。

    那取酒查探之人看着那薄如纸片却确确实实是虫子的东西,想着自己喝了这么多年泡着这东西的酒,纵然他侥幸躲过一劫,眼前却不断地浮现出那些犯病之人扭曲的面容,立刻恶心地面如金纸,推开身边之人就是一阵干呕。

    期间,华名又忙忙碌碌跑前跑后,安抚百姓的情绪。他知道只要再等两天,这些人就都有救了。虽然尘归尽所说的那药引在秀宁周边属于极为罕见之物,启云山也只有非常少量的一点而已,但尘归尽说两天后就不用担心这问题,他竟然也就真的放心了。

    期间,他每每经过那亭子,都能看见尘归尽无所事事地坐在亭子内,好像他真的就是无聊地等这两天过去,看得他心里更加来气,也就根本懒得搭理他。

    压抑的平静依旧在持续。

    ——直到第二天的子时。

    “不痒了,不疼了……我、我得救了!”

    如平地一声雷,惊呼声喊醒了整座启云山。

    原本华名又就聚集了不少犯病之人在山上,一来可以在第一时间救治这些人,二来也便于让华观主观察病情,确定那如何给这些人服用那药引才最有效。所以这一嗓子,直接唤醒了整座启云山。

    一夕之间,原本香客已逐渐稀少的启云山就回到了最鼎盛的样子,烟雾缭绕,人头攒动,求医问药的、前来致谢的、真心祈愿的,甚至超过了从前的巅峰。

    一夜灯火通明,宵禁仿佛就没有存在过,可是官府无人胆敢问津。

    笑话,钦差大人可是也在山上啊!

    蔡大人幽幽转醒,他自从那天发疯之后就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半晕厥状态,他甚至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那仅存的一点意识只是自己的残魂留恋人世而已。

    但是如今,虽然视线模糊、眼皮浮肿,他却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在清醒地看着屋顶,那哪怕在昏迷中也一直让他倍感折磨的难受也消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很是僵硬,却都是安安分分受他调遣的——他终于确定了,他活过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得耳边有一个低缓沉静的声音传来:“莫急,施主中蛊太深,方才被压制住,还是卧床不动保持心情平缓为好。”

    他一扭头,看到了一个三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朝着他微微笑着。

    “你是?”他的嘴唇有些颤抖。

    “贫道启云山观主华可道。”

    “华观主,”蔡大人喉咙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您是不是救了我?”

    他此时仍然不放心,自己是真的得救了吗?还是只不过回光返照?他甚至有一瞬间不敢问出口。

    “非也。”

    蔡大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快要淹没了他的头顶。

    “若说救,该是尘施主救了蔡施主。”

    “呼。”蔡大人高高悬起的心总算落回了地面,才想起尘归尽来,他还有印象,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他恐怕几天前就已经彻底疯掉或是已经死了,还真是英雄出少年,自己该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他。

    蔡大人的精神一点点好了起来,刚刚攒出了些力气,就立刻开始向华观主询问近期的情况,他终究是放不下一城的百姓。

    听完一切之后,蔡大人起初天崩地裂般的震惊反而已经从脸上消失,只剩下了深思与严肃。他抬眼,凝视着华观主的眼睛,问了一句话:“那个药引,洛神花,库存可够?”

    华观主眼睛垂了下,平静地回道:“几乎没有。”

    蔡大人眉头深深皱起,几乎能夹死苍蝇。

    “这可如何是好。按你所说,这蛊虫只是被压制,如果想要根除则必须断酒并持续服用这种药引直至蛊虫死亡,如果中断就会受到更大的反噬。”

    “是。可我们也只能如此赌一把,再拖下去中蛊的诸位恐怕就……”华观主目露不忍,他也不知这是为何,按理说这蛊虫该是一点点影响人的,可这次却是集体暴动,不留余力地攻击宿主。

    他当然不会知道,子蛊们藕断丝连的母蛊已经死于人手,就连尸体都被付之一炬,子蛊们又怎么可能不暴怒。

    “不,你做的很对,我只是在思考何处会有这洛神花,这可不是常见的药物。秀宁最大的药铺是哪一家……”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一人缓步跨入,周身气度本就清俊出尘,再加上从启云山的山道一路上来,沾染上了不少苦涩的药味,更加显得不染人间烟火——正是付奚。

    可是这不沾人间烟火的公子手中,却用力攥着另一个人的手腕,像黏在一起似的把人拖进了屋。

    屋内的两人并没有见过付奚,但却是认识另一个人的。所以看到那被拽着进屋的人时都愣了一下。那……那不是尘归尽、尘大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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