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所罗门其实已经死了。
在拥抱住高个白发男人的那一瞬间, 石川智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属于“所罗门”的魔力和情感向他涌来。
惋惜，后悔，悲伤, 震惊, 感激……
所罗门死过两次，每一次都收获了许多这样的情感。以色列的人民，七十二魔神柱, 迦勒底的各位, 环绕在这个灵魂身边的众人不舍于他的离去，他们对所罗门的记忆构成了一个他人眼中的所罗门。而萨米基纳正是收集了这些他人对所罗门的记忆和情感，捏合成了一个可以通过符咒和他梦中相见的“人”。
“我的灵基已经散尽，所谓的‘灵魂’更是无处可寻。现在飘浮在这里的‘我’是他人眼中所罗门应有的样子，也是他人理解的所罗门。比起活生生的人类，我更像是一个由大量对所罗门的观察数据构成的模拟人格。”男人低语。
魔术王所罗门在千年前死去了一次, 又在去年以人类的身份死去了一次, 现在连灵基都没有存留。
萨米基纳作为从时间冠位神殿侥幸逃脱之一的魔神柱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想要自己的王回来。
于是精通回魂术和降灵术的魔神开始了他的实验。
小智感觉自己的灵魂渐渐从原地散开，有一部分躺在马棚的干草上，有一部分虚虚地飘荡在横滨的夜风中，还有一部分静静地和所罗门相拥。
“其实你也可以叫我罗马尼·阿其曼，这是我身为人类时的名字。迦勒底的各位对‘我’的记忆构成了我的人格，以色列人民和魔神柱对‘我’的记忆构成了我的能力范围, 所以我可能和你想象中伟岸的魔术王不太一样。”所罗门感受到了小智的些微疑惑，局促地解释道，“身为人类的我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 性格懦弱又胆小, 悲观主义, 还总是被人当成顶罪包……”
虽然尽力解释过自己并不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小智依旧从所罗门的灵魂里感受到了温暖。这一团由他人记忆和情感组成的模拟人格是一个让小智感觉安心和理解的家伙，同样有一些社交苦手，同样会在胆小地回避社交后又期待得到他人主动的贴近，同样会勉强自己做并不擅长、但可以让别人开心的事情……
“我感受到了好多人的悲伤。”小智依旧闭着眼，但他已经看到了对面那颗心灵的颜色，“你的离去能够让这么多人难过，就连萨米基纳也会为了重新再见到你而钻研各种方法，所以罗马尼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一个会让大家怀念的人。”
所罗门失笑：“没想到死了之后竟然会碰到肯定我性格的人……谢谢你，或许真的有人希望我回来，但我不想用这种方法苟延残喘留在萨米基纳的梦里，所以最后还是要拜托你帮我解脱。”
两人的魂体越发紧密，投影开启，虚像逐渐在横滨建立连接，将短暂离开的少年送到他应当坚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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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在夜色中疾驰。
今夜一连串的变故打得横滨各方势力都措手不及。先是七海建人斩杀大庭叶藏，再是芥川被伏黑甚尔驱逐出会场，最后是萨米基纳将整片顶楼化作自己的法阵进行圣杯炼成，死去的大庭叶藏被某个不知名的魂魄占据开始大杀特杀……
横滨就没有什么安生日子可以过吗！
重力使在抵达比赛会场所在大楼前遭遇了一些阻碍。一个墨一般浓黑的结界笼罩在顶楼上方，阻隔了其余人的视线，也拒绝了中也的直接飞入。
“可恶，看来只能从楼下找地方上去了——”
中也恨恨地下降了一些高度，他来到倒数第二层的玻璃幕墙前直接出手，一拳击碎了一整块玻璃。结界没有阻隔他进入顶楼之下的楼层，中也毫不顾惜身后飘浮起来缓慢落地的玻璃渣子，径直冲进了大楼。
这栋写字楼里的大多数楼层都还是毛坯房，空空荡荡没有家具。中也顺利地在楼层中找到了消防梯，一脚踹开厚重的防火门后，突然骇得向后倒退一大步！
一道乳白色的虚影在漆黑一片的楼梯间内闪烁。它就像是传说中的鬼魂，没有影子，面容模糊，飘飘荡荡无所凭依。更恐怖的是，在看到中也之后，它向着中也扑了过来！
“鬼！！！”
鬼张开白条条的双臂，张牙舞爪好似要将橙发青年整个吞掉。中也抄起楼道角落里的灭火器劈头盖脸向它砸去：“我一身正气，才不怕你！”
灭火器从鬼身上一穿而过，紧接着鬼的虚影也和中也毫无接触地透了过去。中也一愣，他扭过头和那也发傻的鬼对视了一眼，然后拔腿就向着楼梯上飞奔！
原来是一只没有战斗力的鬼，跟它对打也丢人啊！
溜了溜了！
鬼在短暂的愣神后立刻追着中也向上飞去，它的脸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清晰起来——
“大庭叶藏”的投影正在逐渐找准定位，将身体降临到横滨。
“距离降临成功还有多长时间？”
小智看着中也快要跑到楼顶，他放慢飞行速度，留神询问仍然通过符咒和他保持了灵魂连接的所罗门。所罗门答道：“大概只需要2分钟，你找个地方躲好，千万别在降临的过程中被人打断。”
“被打断了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永远保持一半灵体一半实体的状况，好一点的话可能只是肢体残疾，坏一点的话就永远只能作为一个半实体的鬼魂存在了。”
小智赶紧将自己蜷缩起来，小心地藏在顶楼电梯间旁的小角落里：“我、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顶楼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中也推开通往天台的大门后，迎面而来的并不是预想中惨烈的战斗场面，而是又一面熟悉的浓黑色屏障。中也伸手触碰那道屏障，结界如同水波一般在接触之地荡漾开一圈涟漪，迅速将来访者的信息传送到结界主人那里去。
“伏魔御厨子”的中心，白发红瞳的青年轻轻“咦”了一声。
“要养小狗的那个矮子准备闯进来。”宿傩笑了一声，“你们当中有人想见他吗？”
领域之中，七海建人和伏黑甚尔肩并着肩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无形刀锋，这是宿傩给予他们的见面礼。在“伏魔御厨子”中，宿傩是唯一的神明，而这位神明不太看得惯他们，所以要给他们一些也说不清理由的教训。
如果不是他没法把夏油杰拉出来，他肯定会用切薄土豆片的方式把夏油杰拉出来剁了，细细切成臊子，不要一分死和尚肉，最后捏成猴子形状挂上牌子：
“纯爱派只有死路一条”
七海遭受的攻击尚且在他的承受范围内，甚尔的情况就有些复杂了。“天与咒缚”在应对物理攻击的时候如鱼得水，甚至还有机会发起几波反击。但宿傩似乎尤其讨厌他，刀锋经常对准了甚尔的脸和胸口猛扎，而甚尔嘴皮子也一刻不停地没有闲着：
“老大爷，怎么了，看我这张脸不顺眼吗？可以理解，毕竟我小时候也读到过关于你的书，听说你长得青面獠牙皮肤黝黑毛孔粗大满脸油光，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丑陋所以你把见到你真面目的人都吃了。不过你这样也不行啊，就你这颜值，是个人都比你好看，难不成你要把地球上的人类都吃了？”
七海默不作声地翻了一个白眼：请不要对用着大庭叶藏脸的宿傩进行外貌羞辱！
宿傩也没有被羞辱到，大爷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自信，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例外：“我就算只剩手指了都能去做手模，像你这种脑子里除了肌肉就只有稀薄到可怜的一点点脑浆的家伙难以理解我的英姿也很正常。不过你这张嘴确实太多余了，怪不得当初会被扔到咒灵堆里被打破嘴，不如我就在你嘴唇另一边再划一刀吧，对称美学古今通用。”
中也还在和领域外围的结界搏斗，小智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凝实，两个人都不知道领域内发生了什么。一头白毛的石川智悄悄探出头，准备跟在中也后头冲进去和宿傩他们汇合，收拾残局。
“你就是妒忌我长得帅，身材好，让小狗不由自主就迷恋上了我！”甚尔在自信发言这一方面也不可能输！“承认吧，你这家伙早就背叛了猫派，投入了狗派的怀抱！两面宿傩，你喜欢小狗！”
地面上的阵法光芒在拌嘴声中越来越微弱，宿傩冷哼一声，一直懒洋洋坐在牛头白骨王座上的诅咒之王调整了一下坐姿，他随意扫了一眼中也攻击结界的方向，抬手一挥，暂时解除了对中也的同行制约。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说，“热身结束，去把那匹马杀掉吧。”
针对甚尔和七海的攻击突然消失，中也同样猝不及防地一头栽进领域，踩进“伏魔御厨子”满地的血水中，溅了他半条裤子。
小智发现领域打开了一条小口子之后，立刻跟在中也后面冲了进去——
“萨米基纳呢？”
所罗门说：“你看天上。”
处于阵法正中、被作为活祭的伏黑甚尔和七海建人因为宿傩持续不断的攻击而体力大幅减少，提供给阵法的生命力也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宿傩同时攻击领域内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除了针对在半空中施法的萨米基纳本人，也在通过攻击甚尔七海来削减圣杯炼成阵获得的能量，在感受到萨米基纳状态波动的那一刻，他放行了中也，准备对萨米基纳进行最后致命一击。
半空中，萨米基纳完全解除了外表的一切伪装，黑色的邪灵巨马扬起马蹄，咴咴怒吼：
“笑话！难道你以为你们几个就能阻止王的复生吗？距离圣杯的炼成只需最后一步，只要将你们所有人的灵魂灌注进去，同时污染横滨的灵脉，整座城市都会成为属于我的特异点，而王即将在一切皆可为的特异点再建新的以色列！”
小智抬头看着那匹大黑马，小声问：“‘王’指的是谁？你吗？”
所罗门：“……对吧，应该是我吧。”
小智：“你为什么没教他现代也有个国家叫以色列？就算是在游戏里也不好取重复ID的，更何况是国家呢？难不成他要效仿刚果，也给你们的新以色列搞个后缀，叫以色列（马）？”
所罗门非常抱歉地承认：“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于管教，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太对不起。”
宿傩对萨米基纳的雄心壮志嗤之以鼻。
“复活这种事……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完全成功，你以为画个阵法、献祭几条命就能完成？”
两柄尖刀从袖中滑落，宿傩从白骨王座上飞起，属于大庭叶藏的白发染上了一抹属于诅咒之王的绯色。
“小子，没尝过马肉刺身吧？”
小智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宿傩对于他的重返心知肚明。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代表宿傩的那个小点，虽然明知道他听不见，也还是小声回答了：“嗯，没吃过。”
宿傩对着虚空微微笑了一下。
“去买点芥末，今天的夜宵咱们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