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谈判
“黎阁主莫要开玩笑。”
她早料到会有人对灵脉起念, 却想不到作为名门正派，听心阁阁主，竟也会行强抢之举。
是她高估正道修士品行了？
“很惊讶？”
黎音嗤笑出声, 醇郁嗓音压低了些, 高大的男性身躯笼罩下，少女面容苍白, 像是瑟缩在阴影中的可怜雏鸟，脱离长辈庇佑后, 面对天敌无所适从，只能一味躲闪。
“你是谁家小辈，父母没告诉过你，听心阁现任阁主睚眦必报吗？”
“我以为谣言止于智者。”
而且她还真没听说。少女掐了掐掌心, 逐渐恢复平静, 抬眼同他对视，眸光清澈真诚, 神情不似作伪。
“是吗？”
黎音对自己还有正面评价相当诧异, 神色柔和了一瞬, 低头似要看透她眼底的一汪清潭。
“那真可惜, 不是谣言。”
他作为名门正派的唯一底线是不会无故动手，一旦被他找到借口……
“奉承我也没用, 快签。”男人敲了敲书桌，不耐烦地催促道。
啧, 软硬不吃。这回楚流霜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了，垂眸又扫了一遍协议, 话音冷澹，“我可以同意，但要做出一些修改。”
“期限延长为二十年, 听心阁盈利两千万灵石，何时达成目标，契约何时作废。”
黎音松手归座，挑眉示意她继续。
“相对的，听心阁每月至少要提供十首曲谱，类型由天玑门指定。”
没有无义务的权力，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既然要增添额外条款，自然是双方都有条件。
黎音闻言皱眉，“三首，不接受指定。”
楚流霜：“八首，不指定你是当天下人口味都和你一样？”
“四首。”
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善起来。
“五首，指定的另算，另付报酬。”
她刻意说得含糊，指定的可不一定用在音游上，其他游戏的背景乐和音效缺口还有一大堆呢。
“什么报酬？”
听到这黎音顿了顿，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沙蚕丝，算我的赔礼。”她倒是还记着黎音说要赔礼的事。
少女从储物戒中放出半人高的一摞暗黄蚕丝，“我还有不少，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拿来炼器了。”
一把沙蚕丝被灵力吸了过去，黎音试了试，货真价实，“炼什么？”
“炼出什么是什么。”
楚流霜撇他一眼，对方脸上一副暴殄天物的表情，她适时堵住他下一句话，“只交换，不卖。”
“成交。”
话音刚落，少女的笑容让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被牵着鼻子走了，收起合约时瞪她的眼神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待到送走黎音，楚流霜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黎音说她不会谈判，其实不对。若是不会谈判，她早便死在风临和风睿手里了，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审度时事的功夫她还是有的。
黎音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天玑门目前确实还没有和听心阁谈判的资格。
这种时候想要平等对话只能靠双方的品行保障了。显然这位阁主不是受所谓正道观念束缚的人。
真巧，她也不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不是着了道上了套被她谈下来了，呵。
年纪小还有个好处，以此示弱伪装无往不利，没人会太警惕一个初出茅庐万事不知的小姑娘。
如果按照黎音一开始的想法，天玑门这种小门派根本没机会和听心阁合作，让他们制作曲谱推广游戏。
他初时只打算钱货两讫，被她摆了一道反而同意了互利条约，认可了她作为“掌门”的身份，即间接认可了天玑门的能力。
至于灵脉，慌乱过后她再细想，黎音应当一开始就发现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最初就见利起意，不过既然还找了借口正儿八经的签了契约，至少灵脉明面上是安全的。
以后会不会故意在曲谱上做手脚且不提，也得有命拿啊。
天书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位阁主寿元只余六十九年了，不忙着续命还来找她茬，闲的慌。
二十年后的听心阁会不会忙起来，谁又说得准呢？
少女勾了勾唇。
尽管她对《天籁之音》还蛮有信心的，数量上去营收肯定也能上去。
原本，如果谈判顺利进行，完事后她会想办法帮黎音续命突破。
据各种传闻和问过天道后的准确消息——
黎音其人，天赋异禀，自修炼起一路青云直上，荣登阁主之位，行事以门派利益为先，除了百年前亲传弟子叛出师门外，生平未尝败绩。
唯独亲传弟子堕魔一事导致他心魔缠身，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从渡劫后期直接掉到了合体后期，几百年间多次冲击渡劫皆受困于心魔，如今只余不足七十年的寿命了。
楚流霜在注意到他寿命时就与天道确认过了，黎音的心魔可以通过封印该段记忆，压制到最弱，渡完劫再慢慢破。
这个封印比较特殊，是修仙界特色加强版的催眠外加心理暗示，没有契机是想不起来的，只会觉得似曾相识，有时会有既视感——
就如同她自己消失的记忆一样。
她问天道自己失忆是不是同样的原理，天道只模棱两可让她自己思考。
不否认就是默认。楚流霜看开了，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说明还是忘了比较好。好奇归好奇，却也没什么非得恢复记忆的必要。
她知道压制方法还知道对方命不久矣的原因，但不方便解释。
若合作愉快，说明对方品性不错，值得信任，她不介意帮忙送个顺水人情。
如同她那时先看完风临收藏，后送他出山一样。虽然风临的情况和品行关系不大，纯粹以为是在给她凑趣。
而黎音今日的行为，称得上是在结仇了。
契约居然没要她发心魔誓，她看起来这么听话不会反抗吗？
亏她还琢磨半天怎么发誓能逃脱制裁，试了好几个偷换概念的话术都过了天道的考核。感谢风睿给她的灵感。
没接触过几个正常修士的楚流霜并不知道，心魔誓多是魔修才会用的手段。
因为魔修间互相残杀背后捅刀是常态，也只有魔修，发心魔誓会和凡人吃饭喝水一样常见。
正道修士一般合作只会定灵力契约，再高级一点就是黎音刚才让她签的血契。
在修仙界中，让对方发心魔誓是极度怀疑的表现。如同不能用神识察看他人一样，不让对方发心魔誓也是不成文的规定。
同样，私底下用也没人会管，不放明面就成。
之前陈曦四人听到要发心魔誓时，心中是很震惊的，还有点怕她是个表面君子背后小人的人，碍于修为低只能俯仰由人偷偷吐槽。
另一边，从登极峰出来的黎音恰巧碰上要去找楚流霜的五个剑修。
他五人说是测整整二十天，加上休息时间和被天玑门弟子拉去做问卷调查的时间，都过了快三个月了。
正好他们在游戏中对剑道有所感悟，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毕竟下次来可能就没钱玩了。
于是天玑门不赶人他们也就当不知道，直到五人不知不觉间纷纷晋阶，还有宗主让他们的师父带来了问候。
五人只得遗憾准备辞行，他们还没打通全图鉴呢。
黎音受了五人一礼后沉吟片刻，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客卿居住的武明峰去了。
方才临了楚流霜客套了两句，说他要是还想参观可以暂住武明峰，不过客房比较简陋。
他原是打算来天玑门看看就去连疆城先占个好地方住下，探查龙荒漠近况和动向。
看到剑修他记起来了，横竖慕陈也要陪他去龙荒漠，住哪里不是住，且就他一路观察而言，有好几个游戏剑修都用的上，那几个弟子回去后慕陈回头还是要来一趟的。
既然如此，不若直接在重霄山脉汇合，省得来回跑。
他也好趁这段时间再挖掘挖掘天玑门有什么特殊之处，神识略扫已经见到好几个结界阵法用得上古之术了。
在武明峰登记入住后，黎音便随意找了间客院，跨过院门结界才发现楚流霜的“简陋”所言不虚。
一院前八间后八间共十六间客房，院子里几株棠树，角落长着几棵灵草，房间里仅一桌一椅一床一窗，茶具都没有，怪不得登记时天玑门弟子给他推销生活用品套装来着。
不过身为阁主，他出门从不亏待自己，大掌一挥，房间里顷刻被布置得整整齐齐舒舒服服，上至千年冰玉枕暖夜丝罗帐，下至鎏金添香炉云水砂茶具，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这客院旁人会叹一句荒凉，黎音却隐约有种违和感。
他走出院子，神识放开，哦，角落那几株是借了幻阵掩盖的迷神花，门口标院名的石碑上镌刻了攻击阵法，院子底下是重叠结合的大小幻阵留影阵困灵阵……
单数就有足足十七种，还不包括相连触发的组合阵和掩护的结界，令人叹为观止。
“这小姑娘是七星楼出身的？不对啊，要有这么个天才姬无月能放过她？”
七星楼，七大派之一，弟子专修符阵，观天象测吉凶，副业兼职算命，楼主姬无月。
黎音饶有兴致地一个个看过去，慢慢地神情凝重起来。
阵法单看很好击破，但组合起来的强度甚至能挡住分神修士的攻击，困住合体初期修士都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很多阵法画法非常奇怪，不似修仙界现在的风格，他怀疑也是上古阵法，不精此道的他只能大概推测效用。
连他合体后期也只是能堪破遮蔽阵法的幻术，对于阵眼毫无头绪，黎音估摸着姬无月来了都不一定能立刻破阵。
这般阵法造诣，楚流霜究竟是什么来路？
青衫男子寒着脸翻出千里镜。
“慕陈，对，我在天玑门，碰上你们浮屠宗的五个剑修了。”
“他们好的很，还有些乐不思蜀了。”
“我？我现在暂住天玑门，你忙完直接来天玑门与我会合。”
“那几个弟子都晋阶了，你来了就知道了，你会对天玑门感兴趣的。”
“说起来，龙荒漠寒玉秘境开启的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提及正事，黎音面色更沉几分。
“七大派差不多都得信了啊……好，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对了，你探探姬无月来不来，来的话，可邀他同行。”
“他与我不对付？所以我喊你出面啊，他对你观感不是挺好。”
千里镜对面传来男子不忿的抗议声，黎音两句话便压下了，还说服慕陈同意做个中间人。
“理由？嗯，就说，我发现了一个学阵法的好苗子，特此赔礼。”
他试不出的底，让专业人士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阁主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女主也不是
都是宗门利益优先于自己的那种，阁主正常情况下不会违背修仙界正道基本原则，就是坑你也会师出有名，要什么不会明面上直接强抢
（不过如果他真的想要，背后做过的手脚海了去了）
女主是有现代社会的道德底线制约，加上性格，所以待人会比较礼貌，小事她不怎么计较
人不坑我我不坑人，报酬到位恩怨靠边
但是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因为她记仇（这就是为什么前面出场的全是男配的缘故了jpg）
然后这种情况下看对面真香不是更有意思吗hhh
宗主慕陈算是修仙界……正道的光，正直善良热于助人，也不记仇，不拘小节
慕陈和阁主关系好是因为他救过阁主，不止一次，还特别好忽悠，好忽悠到阁主都不忍心下重手骗他了
所以大家别用看反派的眼神啊！本文没有纯粹的反派！
只有合作过的和将要合作的，未来会有些炮灰，不过那时候发展壮大的天玑门根本轮不着女主这个掌门亲自动手了
不立flag了，就，手速五百的鸽子精对不起你们orz orz 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