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浮生一梦
第五十九章浮生一梦
想通这些后, 我突然很想见见慕容白,那个冷血的女人。于是我拉着木二往宣政殿去,我估摸着这时辰里那女人也该下朝了, 我想见见她,一路过去, 来往宫人瞧我的目光都是多了几个探究, 我心里奇怪却并未表露出来。
迎面走了过来扮成木三的纵七十一, 见到我, 他行礼道:
“王君。”
“何事?”
他静静地瞧了我一眼,我了然地带着他走到一僻静处,问道他:
“怎么了?”
纵七十一目光带着几分不忍, 顿了半天,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了, 末了还告知了另外一些我曾一度以为是“巧合”的事。
听完他的话后, 我半天都没缓过神来,脑里一片空白。我想我此刻脸色定是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沉默了许久, 我像是神经质地自顾自地摇头,喃喃道:
“不…不可能……”
原来那些个宫人们瞧我的目光里充满的不是探究, 而是嘲讽与同情。原来我生辰那日她说的话竟是这般意思!
我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道:
“她不会…这么待我的。”
“师兄!”纵七十一低吼道,“我亲眼所见,亲耳听见。只怕现下,那些大臣们都欢欢喜喜地准备喜事去了!而你的心上人……旨意怕是现已到了长生殿, 就等着你回去呢!”
我愤怒地推了一把纵七十一,大吼道:
“我不信!他娘的怎么可能!”
说完不等他回话,我便撞开他一路运着轻功就往长生殿赶去,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我感觉大脑眩晕感越来越严重,身体里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为什么!
我一路跌跌撞撞赶到长生殿,一入大殿便看见小桃子面带几分慌张与不安地看着我,殿里所有当差的宫人都像是死到临头般地看着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殿正中,李德全一脸严肃地瞧向我,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拿着的金黄的圣旨。那一刻,我还在告诉自己:我应该要信慕容白,信那个我深爱的女人。
可她辜负了我的信任。
因为我听见李德全道:
“秦王君纵,接旨!孤与王君大婚数年…”
成婚才一年半也算是数年么?
“孤继承大统八年有余,兢兢业业…但王室子嗣单薄…王君识得大体,特此……”
子嗣单薄?你早就知道我与你不可能会有孩子了,为何现下又要用这个理由来羞辱我?
“钦此!”李德全读完旨意,顿了一下,然后对我道,“王君陛下,接旨吧。”
我面无表情的接过旨,李德全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又见我脸色不大好,叹口气后便先行退下了。
“木三。”我木着一张脸唤道方才赶过来的纵七十一,“她在哪?”
“回王君,王上现下在御书房。”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圣旨,冷笑了一声。瞧:我最爱的人,在以一个君王的身份迫使我同意与别人一同分享她。
分享我的女人。
我鬼谷纵横的女人!
我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将我万般羞辱的圣旨,我想我应当感到愤怒才对,可我什么情绪也没有,我的心,像我的脸一样:面无表情。
我开口道:
“那便按王上所言,依这旨意…便吩咐下去吧。”
“嗨。”
“都退下吧。”我闭上眼淡淡道。
“嗨。”
待众人走后,我便像失去所有力气般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下头,缓缓抬手扯着自己的头发,我拼命地在想,我到底,哪一点,做的不好?哪一点,让她这么不能接受我?
那道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写着我爱情的死去:我可以等慕容白,但我不能接受背叛。
慕容白,你可曾有过心?你这般待我,你心不会不安吗?
——不,她不会不安。
我在长生殿里等了她一天,她亦未归。在十月的夜里,我曾耗半生功力治好她的寒疾。我躺在冷冰的地板上,身体蜷缩,用自己的体温取暖…可我还是冷。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中了毒,在那张醒不过来的梦里的床上我也是这般冷的。那时的我多希望慕容白能来,她能来抱抱我。我们相互缠绕着,靠拥抱便可生存。
可那时她没有来。
所以现下也不会来。
那一夜是我过的最难挨的一夜,比几年后我在军营里得知慕容无的出生更难挨。在此之前,我幻梦过无数个与她的天长地久。而在此之后,我便不得不面对她是一名君王的事实。
我心太小,承受不了她亲手给我织好的美梦被她毁去。
慕容白,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妻了。她有了更多的选择。而我,则要像个怨妇般等着她再度忆起我来。
就算她忆起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她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自那日以后,我与慕容白相见的时间便越来越少。她纳了七名公子,充盈后宫,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不能给她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孩子,她的身份,她的臣子,她的子民都求她这般做。而我不能反对,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我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男人。
性别,注定了让我输的一塌糊涂。
而在那间我曾与她洞房花烛的房间里等了她五天后,我终于搬离了那里,去了侧殿。看着那间我曾在入宫初时住的房间,我莫名其妙的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来,它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我与慕容白长达半年的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我们俩个像最优秀的刽子手,用着最完美的武器刺向对方。而流淌在地上的那鲜艳的血,正是这场没有输赢的决斗最后的挽歌。
我与她,再也回不去了。
这边我为情所困,被情所伤。而苏域却只身一人赶往楚国。
且说这日苏域到了楚王都,还未来得及去客栈休息一下,便被纵七给遇上了。说是遇上,其实也不尽然,因为纵七已在楚王都等了她足足三日了。
“师叔。”纵七恭敬道。
苏域别过脸,不看纵七,面无表情道:
“你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纵七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日师叔你逼着师兄叛出鬼谷门下,为的不就是要好生护着他吗?可如今你这般…”
苏域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纵七,我承认我现下所作所为依旧是因着我还欢喜她。但更多的,是我有不可抗拒的理由——我的使命。”
“什么?”
苏域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又回想起她十岁那年血染天边的那天,她还记得她敬爱的师父倒在血泊里,手无力的垂下时的弧度。她顿了顿,淡淡道:
“血海深仇——我任这鬼谷司法长老一职所必须要报的仇。”
纵七面色大变,作为鬼谷门人,她虽入门的晚,但自然也是知道将近二十年前那场鬼谷血案。那是鬼谷史上,最惨烈的一笔,而今苏域却又再度提起,莫不是…
苏域目光落在纵七年轻的脸庞上,轻声道:
“别信鬼谷山的人,包括柳如风。”
纵七惊恐般后退了两步,想到什么,却又强迫自己不去那么想,而当她看到苏域的神色时,她又不可置信道:
“师叔…你……是说……”
苏域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充满嘲讽与讥笑:
“知道么,这片土地的王,论辈份,他应当是我的师兄,自然…也是你的师伯。”
纵七闻言脸色顿时煞白,一个最坏的结果忽然就出现下了她的脑海里:
“那他岂不是……”又想到什么,纵七忽然打了冷颤,“师兄他…”
“对,如你所想。”苏域面无表情道,“都是他们计划好的。十九年前就计划好的。”
虽说她现下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十九年前的鬼谷血案,阿纵当年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抱入鬼谷山,后又入世秦国…这一切,都是别人设好的局。有人在暗地里,操控着一切。
最不敢让她想的却是五年前的那个黄昏,她失去了她的爱。而这,极有可能…全拜那人所赐!
苏域紧着拳头,怒火滔天。她今日来楚,就是想查清这一切。而今鬼谷山已断然不可信了,她该组建一只自己的力量才对!
“纵七,”苏域唤纵七道,“多说无益,便就此别过吧。”
她不想再扯上别人了,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得到宿命的到来。
阿纵,而今我才懂,你我的分离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如此,若我找清真相来…你可愿再与我共度余生?
秦王宫御书房
慕容白颇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困乏的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她才开口问道站在一旁的莫善:
“事情处理的如何?”
“回主上,都安份了。”
“是么?”她轻声道,目光却有些飘浮。
她知道这么做会伤了那人心,可向来骄傲的她又怎么会允许自己不能保护好喜欢的人呢?那日朝堂之上,百官皆联名上书废后。
废后?怎么可以。
那是她的夫,她们行过周公之礼,饮过交杯酒。她们要同生共死,以后棺材都要埋在一个坟墓里头,生生世世都纠缠在一起——怎么可以废?
可她是王,她一生下来就被赋予了责任。她对她的国家,从生到死都要尽心尽力。与思虑成婚多年,王无子嗣,自然,责无旁贷的她要广纳后宫。所以当群臣上奏请奏她应纳后宫,为王室开枝散叶的时候,她坐在王座上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她大概是冷血的。因为在听到臣子们如是说道时,她的脑里下意识判断出了利弊:纳后宫,一来她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子嗣,将来有一天便可继承大统,她可以将这一国之任交给她的孩子,如同多年前她的父王将王位交给她那一般。二来与大臣们的关系便可再近上几分,也就可以不动神色地将权利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成功的化解这几月前由那人血洗朝堂而造成的君臣间隙。
她知道那些叫喧着让她纳后宫的大臣们打的是什么注意。纳后宫?能进到宫的人哪一个不会是世家大族们的公子们?君王的婚姻、感情生活,历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在她还年幼时,她的父王就告诉了她:绝对,不可以动真心。绝对,不可以。
她一直都谨记着,所以先前她从未去在意过思虑的情。可而今她懂了,她知道自己的心里住着的人是谁。但又能怎样呢?对于君王来说,情爱——碰不得。
可她想试试。
在兴后宫与废后之间,她选了兴后宫。也许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一步,但早些打算总归是好的。有了后宫或者子嗣,即使将来有一天那人女子的身份暴露了想必也不会被朝臣过于为难。
这个在情爱上完全是个懵懂无知般孩子的女人,她并不懂这样做在这般深爱她的思虑眼中是背叛。她也不懂,世间的所有人要的都只不过是一世一双人。她以为兴后宫这种事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从小生长在深宫中的她并不懂这些世上情人中的承诺。她还十分坦然地下了一道旨意告诉了思虑这件事,她并不想瞒思虑。
某种程度上,她是个诚实的女人。
兴许在她的眼中,后宫的人与她无关,而子嗣只是她身为王室人所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她爱的人依旧是思虑。这个极度自信的女人,她自顾自地认为着,只要是她爱思虑,思虑也爱她,那么世上任何事都不能将她们拆散,既然如此,她便顺理成章地认为了兴后宫这种事对于她们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她们还是会像往日一样,相互陪伴,同生共死。
她相信思虑对她的情,潜意识中她也相信着无论她做了什么,思虑最后都会原谅她。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说,她这样想并没有什么错。她未曾爱过人,也不知道应当怎么爱人,因为帝王权术教会了她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却未有教过她如何去爱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