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门
乔冉跟随着光影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原。
草原一望无际，完全看不到边。
她从门中走出来，脚刚踩到草地上，身后的门就变成了一片空气。
这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地上嫩绿的小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
她步行了很长时间，这片草原除了绿草就是鲜花，连一只动物都没有发现。
不知走了多久，乔冉看到远处矗立着一扇白色的门。只有一扇门，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十分突兀。
她加快脚步，向着那扇门走过去。
白色的门上雕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瞳孔是鲜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血来。
乔冉盯着那只眼睛仔细看了很久，鲜红色的瞳孔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每一个紧盯着它的人吸进去。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伸手触摸那只眼睛，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阵阵美妙的歌声。
她刚想迈过门槛，身后却传来母亲的声音。
“冉冉，别进去！”
“妈？”乔冉扭头，母亲身穿一袭白色纱裙，眉头紧锁站在远处。
母亲离她很远，连样貌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焦灼。
她飞快地跑过去，可不管跑了多远，母亲还是站在远处望着她，仿佛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固定死的。
“妈，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她一面往前跑着，一面委屈地哭出声来，“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和爸找了好久，你们到底去哪儿了啊？我为什么不能到你身边去？你是有什么苦衷吗？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你们分担了！能不能不要丢下我啊，妈妈！”
母亲好像哭了，她伸出手想要拥抱跑来的乔冉，可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她只好放下手来，抹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换上慈祥的笑脸：“宝贝冉冉，妈妈也很想你。可是妈妈现在还不能去见你，你爸爸也是。听妈妈的话，不要再来找妈妈，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们这一代人的事情，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我会给你留下一盏灯，你顺着灯指的方向就能走出这里。千万不要进那扇白门，答应妈妈，好吗？”
乔冉看着身体越来越透明的母亲，哭着摇头，拼命向母亲的方向跑着：“不要，妈妈，你别走，我听你的话，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宝宝，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总会再相见的。”母亲在身体完全透明之前，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乔冉痛苦地扑倒在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的衣角，可眼前却一片虚无。
她崩溃极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她直到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境，可六年了，整整六年，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看到母亲的样子。
她哭了一会儿，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盘旋着，像是陪在她身边，默默地安慰着她。
她仰起头来，一只白色的小鸟正扑扇着翅膀，看见她在看它，轻快地鸣叫了一声。
乔冉擦干了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鸟的羽毛，小鸟撒娇一般落在她掌心滚了一圈，又扑扇着翅膀向前飞去，还不时回着头，示意她跟上。
乔冉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原来这只小鸟就是母亲给她留下的灯。
她跟随着小鸟飞行的方向向前走着，不一会儿便看到了来时的那扇门。
她推开门，洁白的小鸟站在门外冲她轻声叫着，像是在告别。
她摆了摆手，目送小鸟转身飞走，默默地关上那扇门，重新回到幽长黑暗的走廊中。
她刚走了两步路，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等再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一张大脸怼在眼前。
“你终于醒啦！”任迪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一面向外跑一面喊，“赵清和！乔乔醒了！你快回来！”
“什么情况？”乔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每说一句话就像吞刀子一样疼。
杨方担忧地看着乔冉：“你真的没事吗，小乔？你都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不仅如此，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的，像是被勾了魂。”
“怎么样？”赵清和匆匆赶来，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脉搏，“嗯，好像是好点了。先把这杯水一口气喝掉，不要停顿，一会儿再说别的。”
他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褐色的液体闻上去还有些香甜。
乔冉接了过来，按照他的要求，一口气喝掉，碗底残留的糖渣齁得她直咧嘴。
“不是，你把糖罐子打翻了吧！”乔冉接过任迪递过来的水瓶猛灌一口，这才缓解了让人痛苦的甜度。
“喝了就没事了，我刚才以为你被勾了魂，给你往回叫了叫。从大年夜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卧室之后，你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东西？”赵清和按了按乔冉身上的两个穴位，见她没什么反应，放下心来。
乔冉摇头：“并没有。我回来之后就睡着了，然后就去了一片草原，还看到了我妈。不过，我还看到了一扇门，那扇门是白色的，门上还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但是眼珠的颜色却是鲜红的，像鲜血一样。”
“那是什么？”任迪好奇地问。
赵清和思索了一阵，也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师父从来没给我提到过这些。”
“算了，都不重要。”乔冉摆摆手，翻身下床，“饿了，给爷找点儿东西来吃。”
于淮从厨房探出头来：“已经做好了，我收拾了一只鸭子，炖的烂乎乎的，又加了点米熬成了粥。你快两天没吃饭了，现在嘴里肯定发苦，又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就这个带点儿咸味儿应该会和你胃口。”
乔冉饿得两眼冒绿光，一听到有饭吃，飞奔到餐桌旁，捧起鸭肉粥就要往嘴里灌。
于淮连忙拦下，递给她一只瓷勺：“你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不然胃受不了会吐的。”
乔冉只好老老实实地接过瓷勺，慢慢品尝着于淮的手艺。
“不错啊！”她惊叹道，“你这，以后的饭就交给你了，再也不用点外卖了！”
任迪仰着头哼了一声：“姑且封你为御膳房掌事吧！”
“嗻，奴才遵命。”
乔冉笑着看他们在旁边闹着，认真的考虑母亲告诉她的话。不如就这么过下去吧，她叹了口气，掩下心中的失落。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她肩上，她扭头看过去，赵清和正温柔地看着她：“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们都会陪你的。”
她愣怔地小口喝着粥，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融化。
“多谢。”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