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花非花雾也非雾
“请问……”我道:“你在g大?”
“是啊。怎么了?”
“呃……冒昧的问问,你就是那个g大的传说?”
“什么传说?”他唇际微妙的笑意始终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为什么我觉得, 他知道。
忽然间我觉得他, 其实什么都知道, 任何事,都知道。
他只是在享受逗我玩儿的过程?还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我看着他,不动声色道:“就是说……每个见过你的女孩子都会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他玩味的念着,一手撑住圆桌的桌面长身而起, 慢慢走到我身边, 忽然一伸手撩了下我的额发:“那你对我一见钟情了么?”
我后背的冷汗无声地渗了出来。
这个少年刚刚无论是要撩我的头发,还是切开我的喉管, 我都一样逃不掉。
忽然间缩短到咫尺的距离之下, 他抬手的那一瞬间, 我隐约嗅到了这个少年身上带着点点清新而微苦的气味,就好像什么味苦的植物刚刚被雨淋过之后散发而出的。
气味也和老罗完全不同啊……这个时候了,我依旧还在本能地寻找这个人究竟和老罗哪里相似。
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啊哈……坦白说并没有。”
“那不就结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转身向凉亭外走去,将双手袖在口袋里。忽然又站住了,回过头来。
他就站在凉亭的两阶台阶之外,灯光与黑暗糅杂的模糊交界处, 看着我。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这个少年仿佛随时会和他身后的黑暗融成一体。他仍旧带着似有所指的微妙笑容, 漆黑的眼里存着一点摄人心魄的光, 看我的眼神, 就像是看着他手心里的什么东西。
他笑道:“回见了, 洋哥。”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渐行渐远再不回顾,很快就彻底被夜色吞没无踪。在他的背影消失之后,我起身绕到圆石桌的另一侧,低头去看他画下的图案。
那是一个小小的太极。精确到根本不像是刚刚被人徒手画的,而是本来就印在那里。电光石火间我骤然忆起,h市公园湖底,问茶打开的空间,桃花树下,那团光……
世间再无那样纯粹的白,也再无那样深邃的黑……
它到底去哪儿了……物归原主……说的是……
我静坐半晌,起身离开了这座凉亭。
我沿原路返回了墙下,翻墙回到南高,正赶上南高放学,我在反反复复听过三年的铃声中,混着人群,慢吞吞地走出了校门,恍惚间就像是花归枝头人返少年,我正经历着往日一段平常又无聊的放学时光。
我很少会做梦。可或许是今天过得累了,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身穿一袭黑袍,提着一壶酒,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零星的有雨落下,那雨转眼间就大了,我手中无伞,一肩黑发一身黑衣皆被淋了个透。我饮尽了残酒,丢掉了酒壶,已是半醉了,扣上黑衣的兜帽,找寻躲雨之处。无奈四下平旷,连棵树都没有。
走着走着,忽然间有面石壁出现在眼前,那石壁接天连地,简直像山一样,可是明明就在刚才,我视线尽头还空无一物,我暗笑自个儿喝得太多,莫非一步腾云跨出了千里。
走到近处我才发现,这山底下斜倚着一顶白伞,端坐在伞下的,是一个女孩子。
那白伞也无法完全遮住这么大的雨,女子一身贵气逼人的白衫麟带已经被淋湿了些许,勾勒着清瘦的窈窕身线,这人的肌肤本就白得过分,染着雨水便愈发剔透,好似微微有光,眉目间微寒的俊美,恍如远行客乘舟时所见的湖山夜雪。
雨水沿着她的伞缘不停坠落。半湿的额发下掩映的那双清冷的瞳,目光径直落在我的身上。
这人看着我,唤道:“北。”
此刻我可谓是狼狈极了,满身满脸的雨,沿着我的额发我的下颏不断滴落下来。她就这样看着我,看着如此狼狈、如此糟糕的我,目光坦然而专注,一瞬不瞬。
这眼神就好像……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恋人一样。
是的,没错。就应该是这样。我记起来了。
这个白衣的姑娘,是我的恋人。
我慢慢挽起了唇角,唤着她:“初寒。”
她的唇际晕开一缕淡淡的笑意,对我伸出手来。我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顺着这人拉我的力道钻进了伞下,自然地侧过身坐上她的大腿,双手扶在她清瘦的肩膀上。我整个人已经全然湿透,这一来就带着微凉的水,将这人的衣物也彻底弄湿了。她丝毫不曾在意,抬起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让我坐稳。
我和她都是修长窈窕的大姑娘,如此相拥在一处,倒是恰好可以被这白色的画伞拢在其下。
这般亲昵的姿势,于我于她,都如此自然而然。
恋人本就是亲昵如此。
“初寒……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拨开这人湿漉的额发,看着她的眼。我想这么大的雨,她不该到外面来的。
“等你。”
“等我?”
这人微微叹了口气:“我在想……雨这般大,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异常,字字分明如珠落玉盘。惯常拒人千里的一双清冷眼瞳,盛着怜惜和怅惘的光。
忽然有一种无法言明的难过涌上了心头,一时间有些克制不住心酸。
我以一个几乎是骑在她身上的姿势将她搂进怀中,用手指细细描摹这人即使隔着衣物也在我指端清晰分明的蝴蝶骨,下巴不住地磨蹭着她肩头微凉的衣料,喃喃道:“初寒……我想你,我想你了。想得就快要受不了。”
这样的接触失去了距离,这人身上一贯若有似无的、独特的清冷香气被雨淋过之后更加清晰,幽幽地拢着我。
“你还敢说想我。”她的声音里好似微微带了笑意:“你离开我这般久,竟也好意思说想我,想我想得受不了。嗯?”
我离开她……
我不记得究竟是谁离开了谁,只是隐约记起,我们好像确实是分开很久了。
太久,太久了。
我偏过头去亲吻这人的耳朵,舔着她精致的耳廓,轻轻咬着那白皙的耳珠,呢喃着吐出字句:“我错了,初寒我错了……我错了。”
她落在我腰间的手沿着背脊的线条掠上,划过脖颈,托住我的后脑。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轻轻揉着我被雨淋湿的发,看着我的眼睛,又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我唇上,漆黑的眼睫微微颤动,慢慢地,靠近过来。
这个瞬间一切都模糊起来,我的意识挣扎着,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了这个下雨的世界,以不可逆转的势头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
我躺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耳边的雨声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下雨了?在做梦,还是……
我掀开了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雨声和雷声充斥着天地,暴雨倾盆而下,乌云深处闪灭的雷电一瞬间映亮了室内,几秒种后,窗户在雷声中微振,世界再次昏暗,铺天盖地的雨破碎在玻璃上,蜿蜒着流淌下来。
我刚刚是不是……梦到夕凉了……
这么大的雨,夕凉,你有没有好好的待在屋里……
我一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手指插进凌乱的额发中,捂住了眼睛。良久,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记得又这般昼夜颠倒醉生梦死地过了几日,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张请柬。
那是一张婚礼的请柬。
红底金线,纸质特殊,金光纯粹耀眼,纹路繁复而考究,精致得简直像是件艺术品。
翻开第一页,我的视线就再也不能够挪开。我的眼里,除了一对新人的名字,再也看不清其他的字了。
夕初寒,夏语冰。
寒冰。
※※※※※※※※※※※※※※※※※※※※
哎呀,恭喜夕大人新婚快乐啊啧啧啧(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