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帝是一个女孩
“哥们儿, 你说的那句话明明是形容你自己的。”对方说完这一句, 挂掉了电话。
罗夕四愣了一下,垂着眸子笑了笑。
他穿着白如新雪的衬衣, 修身笔挺的西装裤, 坐在天台边缘,垂着两条长腿。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行为,看起来只要身后有人轻轻一推,或者风稍微大一点儿, 他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过今天倒是没有风。他一头漂亮的黑发安安静静的,连带着衣角也不动, 眉眼就像是希腊神话中迷恋自己倒影的少年,凝固在时空中永恒不逝。天穹高远,阳光也藏在云后, 他惬意地眯着眸子, 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黑色的耳机线垂在他的胸前,衬着浆挺的白衬衣, 绕过身侧, 连接在藏进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上。通话结束以后,原本的歌曲继续播放起来:
remembering me, discover and see
all over the world she's known as a girl
to those who are free, they meant shell be a key
fotten is the past, 'cause history will last
god is a girl, wherever you are
do you believe it? you receive it?
曾记得, 我遍寻世界。
她作为一个女孩被我们所知。
对于自由的人而言, 心至关重要,
被遗忘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因为历史将会延续。
上帝是一个女孩,无论你在何处。
你会相信么?你会接受么?
《god is a girl》,确实是本世纪的歌曲。
上帝是女孩。
听着听着他微微笑了起来,随口跟着唱道:“god is a girl, however you live do you believe it? you receive it?”
他左手拿着一小块儿白玉,那玉拴在黑色的手绳之上,他白皙的手指甚至比玉石还要剔透。右手则持着木柄的修长雕刀,刀身雪亮,唯有尖儿上一点,若有若无地泛着红光。
玉上雕着模糊的痕迹,还未成型,看上去,是一个字。
他按停了歌曲,用雕刀划破了自己左手拇指的指腹,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刀刃流淌。这看起来很疼,可是他眉目分毫不动,下手干脆利落,好像根本不是在割自己的手。他捏着雕刀,带着那鲜血在玉石上进行着未完成的雕刻,艳红的液体刻进白玉中,竟然化成温润的白光融在其间,而他左手拇指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不,该说是肉眼几乎看不清楚细节的速度愈合了。连疤痕也未留丁点儿。完全无法看出就在几秒钟前,那里划下过一道深深的血口。
等到那刀上沾的血全数融进玉石之中,他再度划破手指,雕刻,周而复始。
世间再不会有这样的匠人,这绝世的漂亮少年像是被人输入了指令的机械一般毫不犹豫的伤害自己,再蘸着那妖冶的液体,精准雕刻于玲珑小巧的玉石之上。
随着他的目光愈发专注,那双永远下着雨一般的眼底逐渐涌起了薄薄的白色光芒。世间再无这样纯粹的白色,那是在宇宙诞生之前,最深的黑暗中萃出了光,从此永恒不朽。
随着那个字逐渐成型逐渐清晰,同样的白光在玉石中涌动起来,他的脸色愈见苍白,到最后这具身体露在布料之外的肌肤甚至头发开始逐渐透明,这个不似真物的少年似乎就要融化在空气当中。
他刻下最后一刀,手指一翻,那柄雕刀就如此消失不见。此时他衣物下的身躯已经是半透明的状态,透过他的面孔甚至可以看见后面矗立的探照灯,而他若无所觉,拎起那条手绳,举在半空,欣赏自己的作品。
小巧的白玉上雕了一个古字。
渺。
“渺”字本无繁体,可那字笔锋奇绝,风骨犹然,颇有古意。刻在这玲珑的一小块儿白玉之上,真是妙不可言。
少年满意的笑笑,将这凝聚了心血——当真是用心又花了不少血的手绳塞进了裤子口袋里,继续听歌。随着歌曲的播放他从半透明的状态逐渐凝实起来,这首歌结束之时,他重新恢复了实体,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了会儿呆,单手一撑,轻巧地翻身站了起来,向着楼梯走去。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对他而言都很容易。比如他想下去,他本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自杀,于他只是可以迅速到达楼底而已。
这种事很多魂意者都可以做到,而他们一般也都会选择这种节省时间的方法。
可他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这么多年一直这样活着。
即使即将到达生命尽头……也不曾例外。
这时一旁的电梯忽然打开了。那白裙的女孩子眉眼安静,大家闺秀似的温婉。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直到电梯门开始重新合拢,她才慌张地按了开门键,走了出来。
温予卿知道会长喜欢来这个天台,此时y大的假期已经开始,人群散尽,她在空荡的校园里漫无目的游逛,最后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
却绝不会想到和他撞了个正着。
……真巧啊。
校花无意识地捏了捏裙子的一角,在心里喃喃道。
“真巧啊。”罗夕四笑了笑:“我记得这栋楼锁了啊,我们校花真是能文能武。”
温予卿慌张地别开眼,只一瞬间,又迅速地看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开玩笑道:“是啊……貌美如花孤身在外,不能徒手劈个锁的……多危险。”
罗夕四轻笑一声:“不敢造次。”
“会长……”温予卿唤了他一声,旋即有点儿手足无措地拨了拨刘海儿,轻声道:“放假好久了,你还在这里……是回不去么?”
“啊,没有。我在这里……比较有灵感。”
“灵感……写文章?”
“哦,做一个小玩意儿。给朋友的生辰礼。”
“啊……男……朋友?”
少年笑道:“我没有男朋友。”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她白皙面颊瞬间红晕上涌,手足无措地解释。
他的笑声温柔,轻柔地漫进人的耳,无意地摇荡人的心。
“你来是想要这个天台吧,”他回手一展:“让给你了。我走了,回见啦。”说完这句话,他双手袖着口袋,没有乘电梯,而是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温予卿看着那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从容地迈着楼梯,一阶,两阶,三阶。
她忽然唤道:“会长。”
身长高挑的少年在第三阶处回眸看她:“嗯?”
“会长……你怎么了?”温予卿轻声道。
罗夕四愣了愣。
“我觉得……我觉得你,你是不是累着了?还是……没休息好?”温予卿语无伦次道:“你和以前……不太一样,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你……你是……病了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低下头去。
他心里微微一动。看着那女孩儿,眸子里带着点怅然。他第一次在北渺之外的人面前,露出了这样平静而落寞的笑容:“不是。我只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