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爹, 你听我解释……”
愣头青们见势不妙,丢下话后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段更仰头对上御史黑得能滴水的脸,心头闪过浓浓的不安。
“以后你再敢……”御史磨牙警告道。
“爹, 我真知道错了!”段更抢话,积极认错。
“段大人, 令郎的伤口不浅啊。”董夫子咳嗽一声, 帮腔道。
御史闻言顾不得教训段更,脸色陡变:“可这小子看起来……”
“虽是皮外伤,但从伤痕看像是刀砍过来中途被打偏才只擦伤胳膊,加上所敷的药材质皆为上品,所以令郎看起来并无大碍。”董夫子微眯着眼,推测道。
“打偏了?!”御史怪道。
“是百香楼的店小二救了我一命。她抽出根筷子咻的一下就把刀打歪了。”
御史不禁一阵后怕,责问道:“你昨天怎么不说这事?”
“我要是说了,今晚的创作大会你还能让我出去吗?”段更小声反问道。
这话让御史无法反驳, 怪不得昨天一天都没见到这臭小子, 本以为他又是出去会什么狐朋狗友,却没想到是故意躲着不见他。
臭小子居然对创作大会如此上心,不惜掩饰伤口也要坚持去。
段更突如其来的责任心让御史心里不是滋味。
“小爷可是答应今天给柳姑娘作曲,如果不去不就放她鸽子吗?”段更嘀咕道。
御史正沉浸在自责中,顿时感觉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他脸上滑下几道黑线:“今晚你给老子老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
段更张大了嘴, “可是柳姑娘还等着……”
“嗯?”御史冷眼道。
段更识时务地缩回脖子:“柳姑娘也太过分了, 她……她怎么能贿赂评委呢!”
翌日,早朝。
段更憋了一晚上, 刚迈出门,就被几个等候已久的同僚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打探道——
“段兄, 你昨晚怎么没去主持创作大会?”
“欸,我听人说,你敢在御史和夫子面前挥拳头,真的假的?!”
“小柳姑娘昨天可等了你一晚上,还说以后再不想理你了。”
……
这是个什么情况?
段更被一圈人堵在家门口进退不得,一拍脑袋想,估计是昨晚那些人把消息给传开了。他只得解释道:“小爷是胳膊上被人砍了一刀,董大人当时在给我看伤口。”
“砍了一刀?!这么严重!”
“小爷伤得也不……”段更话到嘴边,忽然记起昨天待董夫子走后,他爹叮嘱他的话,于是话转个弯:“不……轻。”
他一只手捂住胳膊,夸张地哼唧起来。
众人见段更痛苦的神色,赶忙扶了把,义愤填膺道:“什么人居然敢伤段大人?”
段更故意含糊道:“可能是齐国人。”
“齐国人?!”
“还能有谁,肯定是齐国太子!”
“简直目无王法!段兄,我们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众人群起激愤道。
段更见装病效果达到,不由暗叹状元郎的手段实在是高。
“段兄你好生休养,这几日不要走动了。”
有人关切道。
“不行!”段更闻言赶紧摇头,反驳道。
他还要看他爹和董夫子今天联手一出好戏呢,若是错过岂不是太可惜。
“可是段兄你这手……”
“区区一条胳膊哪能比得上正事重要,”段更挺胸抬首,正义凛然道:“陛下和公主将重任交付与我,我就要做好随时受伤的觉悟,才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众同僚闻言皆是一愣,然后纷纷竖起拇指称赞。
“段兄身残志……额不,坚强不屈,当是吾辈楷模!”
他们之前有怀疑过安平公主为何要让段更负责一项又一项的重点项目,明明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却偏偏入了安平公主的眼,怎能让人不眼红。
但如今段更这一番表现,让他们刮目相看。
论有几人能在身受重伤时坚持早朝,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也不忘坚守职位!
安平公主识人之明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
五更天,众人到了正殿。
老太监拉长的一声“有事早奏——”
御史出列沉声道:“禀陛下,微臣犬子在前日里遭到刺客暗杀,若非得贵人相救,怕是早已……故微臣斗胆请陛下尽快将主谋绳之以法!”
大臣们闻言皆是一惊,彼此交换了眼神。
很快有人帮腔。
“段大人如今身负重任,所害者居心颇深呐!”
“此事关系重大,请陛下彻查!”
……
玄衣男子蹙眉,望向站在后头的段更:“段大人伤可严重?”
段更面上一副强忍的模样,道:“回陛下,微臣身体无碍。”
然后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膊。
怎么也不像无碍的样子。
玄衣男肃然道:“可知是谁伤的?”
段更适时纠结着没了声。
同僚们忍不住插嘴:“是齐国太子!”
段更用剩下的一只手连连摆手,“不能确定,只是猜测。”
“朕会派人查,此事绝不能姑息。”玄衣男子沉声道。
“臣谢陛下!”御史叩谢。
“众卿还有其他事吗?”
深色官袍的男人踱步站出来,行礼道:“老臣有事禀报。”
“夫子请讲。”玄衣男子抬手让董夫子免礼。
“皇后娘娘在后宫这几年并无子嗣,老夫恳请陛下降皇后为董妃,迎娶欣和公主为正妻。”
董夫子此话一出,整个朝廷一片哗然。
他们互相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没等玄衣男子开口,便有人劝道:“皇后娘娘聪慧良善,又是尚书大人的亲孙女,于情于理都合规正统,陛下万不可废后为妃!”
“微臣觉得尚书说得不错,既无子嗣就该让贤,陛下早就该开枝散叶,广开后宫。”有想将自家闺女送后宫的人趁机反驳道。
“陛下登基时日不长,整日忙于事务,哪有时间再管其他事情?”也有人横插一嘴,分析道。
……
朝堂上大人们各执己见,顿时争论得不可开交。
玄衣男子将手抵在唇前忽然咳嗽一声。
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
“众爱卿的意思朕知道,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即使开了后宫也怕是有心无力,而且皇后跟了朕多年,朕不想委屈她。”男子神色淡淡,语气却异常坚定。
“欣和公主关系到周齐的关系,臣请陛下三思!”董夫子固执道。
但见玄衣男子和态度,底下的大臣都是人精似的人,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分明是陛下和董夫子在做一出戏给人看呢,于是话头一转纷纷当起捧眼来。
“齐国既然敢派人暗杀我朝中大臣,便是联姻也并非真心,陛下万不可娶齐国公主为后!”
“臣微听闻齐国公主在赏花宴上顶撞了安平公主,甚至多次直言不讳自己倾慕楚国王爷之心,陛下怎么能娶这种女人为妻?”
“陛下三思——”
……
“此事朕心意已决,念依是朕唯一的皇后,董夫子请起罢!”玄衣男子道。
戏是做给别人看的,到了这个份上再演就过了。
“此事以后不准再议。”他微屈手指轻叩:“夫子可还有其他事情要禀?”
董夫子未起身,顺便汇报了户部最近的工作和收支。
“亏空主要在水利和各地学堂支出?”男子重复了声,他忽然话锋一转:“那此事便交给燕大人解决了。”
还记得昨晚红衣少女一边吃着栗子糕一边委屈地控诉——
“老古董居然让我重写!我……我写了一个月啊!还有燕小状元在旁边居然说什么‘写文章不占时间’,他怎么到了户部还这么闲……”
少女可能还想说什么,但不幸地被栗子糕噎住了,又是喝茶又是拍背半天才缓过来,然后一本正经道:“就要能者多劳!”
燕乐恩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安平给坑了,闻言只是微愣,然后不急不缓地推拒道:“多谢陛下抬爱,但微臣年纪轻资历浅,担当不起如此大任。”
他太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了,在朝廷里爬得太快不是好事,段更就是前车之鉴。
然而玄衣男子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燕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朕听安平说,大人在户部仍有闲暇,不如做点事情充实自己。”
安平公主?
燕乐恩垂眸掩下复杂的思绪,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招惹过安平公主,却不知公主为何要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微臣……”燕乐恩掂量着开口,不敢随意接下。
董夫子见少年犹豫的模样,眉头皱了下。
他观察了少年一段时间,发现少年学识人品性格哪哪都好,但或许是出身的原因,有时显得过于谨慎,虽然稳健是能走得远,但对于年轻人来说,缺乏了点向上的冲劲。
他这次倒觉得那丫头做得不错,能推少年一把,让他接触到更大更广阔的东西。
段家那小子则是另一个极端,什么都不会却硬是头铁,靠着雄厚的人脉和御史独子的背景,居然也有惊无险地进行着工程,到现在未出什么大纰漏。
说是运气吧,也不全是,身份背景本就是实力的一环。
而且单凭每天能在官场傻呵呵笑着的心态,已经不容易了。
在一瞬间,董夫子脑子里略过许多的想法,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长身玉立的少年:“小燕啊,陛下和公主都让你做,就不要推三阻四了。”
“那……好。”
见董夫子开口,燕乐恩知道这次他推脱不得,只得认命地点头,道:“但微臣有一个不成理的请求。”
“你说。”玄衣男子道。
“微臣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求问安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