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捉虫】
三天。
他们扔进的油水钱起码有三万两金子, 平均下来他一天要花一万两金才能抵上。
儒衫男人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转，安平公主哪里是想提携他, 分明是在报复，□□裸的报复！
他第一时间找到同盟商议。
果然, 在他还原整个事件的经过后, 清瘦男人坐直身体，眼底迅速划过深思，语气平静地评价：“自乱阵脚。”
儒衫男人蹙眉，辩解道：“当时事态紧急，我也是不得已为之。”
“现在暴露对我们局势不利。”清瘦男人低垂着眉眼，分析道，“齐国那里情况随时都有变化，保不齐谁最后上位, 薛大人, 做人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安平公主提的要求简直天方夜谭，即使我有心讨好，恐怕也难以下手。”毕竟是混迹朝中多年的狐狸，儒衫男人很快明白男人话里意思。
“薛大人何不换个角度想想。”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清瘦男人没有兜圈子，直言说, “这个任务看似为难人, 但如果细想，安平公主已经提醒了解决之法。”
儒衫男人不解地拧眉。
清瘦男人眼皮略抬, 继续说道：“三天怎么可能建完房子？既然不可能，公主派给你这个任务说明有另外解决的办法。”
“你是说——直接买？”儒衫男人琢磨说，“确实是最快的方法, 但肯出钱却不一定有人愿意卖，而且一间宅院不过几百两，这得买多少才能抵上。”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如果不是缺钱，谁没事把家卖了。
“那是一般人家的宅院，”清瘦男人抬手给自己沏了杯茶，不紧不慢说，“如果像薛大人这种大户人家，价格自然不同了。”
“你想让我把家卖了？！”儒衫男人噌一下站起来，眯起眼神狐疑地打量着清瘦男人，“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即使被质问，清瘦男人依旧不慌不忙，他淡淡答道：“我只臣服于权力脚下，薛大人不也是如此吗？”
儒衫男人咬牙，他怎么舍得把自家屋子拿出来，但……太子远在齐国，陛下未归，朝中话语权最大的一群人都多少和安平公主沾上边，他如果现在得罪安平公主，明摆着往枪口上撞。
看出儒衫男人的犹豫，段子守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刀：“在下昨日经过户部，听说最近有人在查您的账，我想，薛大人应该能猜到是谁罢。”
儒衫男人被戳到痛脚，脸色蓦地一凝，他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颇有壮士割腕的决绝：“动作真快啊……当初留下他就是个祸害！”
他忍不住扶额问道：“太子那边什么时候能解决。”
清瘦男人押口茶，缓缓道：“总在这一两天，太子故意派人拖住陛下回京，这几天京城恐怕会有大动静。”
“等太子即位，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和银子收回来！到时候有她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好看！”儒衫男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清瘦男人冷眼瞧着杯中沉浮翻滚的毛尖叶，并未言语。
此时，工部。
男人口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们面前摊着一张张兵器图，周围是里一圈外一圈的工匠。
绿裙子小丫头指着其中一张设计图，率先表态：“漂亮姐姐，这绝对不是一个兵器。”
红衣小丫头深以为然，这分明是上次她看的放大版竹蜻蜓，左右问道：“原设计者在吗？”
众工匠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一个金发碧眼，留着不规整的小胡子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用稍显蹩脚的官话喊道：“在！”
陈茶有点惊讶。
小胡子男人在众人的注目下昂首阔步地走到少女面前，然后低头弯腰，刚要抬起少女柔夷，却似有所感般选择收回手，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当他想要动作时，在场无论男女投过来的视线都有点可怖，尤其是少女靠近身旁的人，锐利目光横横过来，浑身像被冻住了。
他从来到周国快有一个月，正好赶上创作大会，多少了解一点，难道这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杀气”？
真是神奇的东洲。
“没有，恶意……”他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伸出四只手指示意，“我的图，来认领。”
陈茶见面前这个小胡子男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压下掌心让他放松，后笑道：“你刚来大周吧。”
小胡子男人忙不迭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莎草纸册，里面夹着张通行证。
“周国游记？”
少年温润的声音在少女身后响起，注意到众人询问的眼神，少年神色自若地解释道：“是封面上的字。”
“燕公子真是博学多识。”陈茶感慨了句，她看翻开设计图背后鬼画符一般的东西，问道，“这个不会是他的名字吧？”
少年淡笑点头，他朝小胡子男人说了什么。
陈茶完全听不懂，只见对面小胡子男人眼睛越睁越大，先是激动地点头，然后比划着哀叹，说到最后眼里居然涌上泪水。
众人看着小胡子男人的表情变化，脑补出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
好不容易等两人交流完，众人期待地盯着少年。
“这位威廉先生搭乘的巨轮遭遇了海啸，和其他人冲散后，他一路漂流到海边被渔夫救下。听说京城在造船想来碰碰运气，至于为什么交上这幅图，大概是想引起公主您的注意……这本书，是他想要纪念这一段旅途。”
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陈茶默默想到，在一堆兵器图里夹杂一个放大版竹蜻蜓，想不注意都难。
不过这么点时间居然能听懂他们的话，甚至能说上几句，证明小胡子的语言和学习天赋很强，而且还很聪明，知道利用造船的时机争取自己回去的机会。
这些想法很快闪过陈茶的脑海，面上仍是眉眼弯弯的模样，问道：“那这幅画到底是什么呢？”
少年有点难以启齿，在小胡子男人灼灼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
“……据威廉先生说能带人在天上飞。”
“哈？”
和震惊的众人一样，陈茶掏掏耳朵，望着一脸迷之微笑的小胡子男人发出惊叹。
真的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吗？
此时无声胜有声，精神小伙觉得场面安静得有点微妙。
当初选这张图的时候以为这个东西最多一个巴掌大，里面藏着暗器什么的，哪想到这玩意放大了能载人。简直是把挂羊头卖狗肉做到了极致，仿佛兴致冲冲去万花楼点了个漂亮姑娘，脱掉衣服才发现是个男的。
而且，飞上天啊！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天！自古来不是没人尝试过，却无一不以失败告终，渐渐只在梦里想想了。
见众人面色复杂，小胡子男人急了，伸出手指说：“能做，能做！”
“唔……我觉得没问题。”
绿裙子小姑娘低着脑袋，自顾自在纸上画着草稿，她单手点唇，恍若无人般喃喃道：“结构很平衡……受力也很均匀，两个人的重量足够了……侧翼位置可以变一下，不过不是大问题……”
工匠们被她说得心痒，都蹲下来观摩，随着钱小绿一步步的分析，有几人当即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甚至想报名当第一批试验品。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做吧，只有一点——别拿生命开玩笑。”
少女一句话打消这群人为技术献身的冲动，虽然有些遗憾，但能参与制作已经足够让人心动。
谁不想去天空看一看？
说实话，陈茶也不知道这玩意做出来能干什么用，但能烧钱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何况是顶大个的玩意，能飞上天全靠银票在支撑。
有这个庞然大物再加上未建成的船，还有许多兵器制造，每分每秒都在为任务进度添柴加火，想到这里陈茶露出这几天来最真心的笑容，对小胡子男人说：“暂且委屈你在这里再待几天，等船完工就送你回去。”
小胡子男人听懂了最后两个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激动到嘴唇翕动，从兜里又掏出张泛黄卷边的牛皮纸和一枚银色徽章，虔诚地递给少女。
“徽章……应该是他们国家王室的标志。”少年目光一凝。
这才是小胡子男人真正象征身份的东西，诚意几乎不言而喻。
而精神小伙视线牢牢盯住牛皮纸上的图案，眼神一下亮了，叫道：“这是小爷小时候见过的藏宝地图！居然有全版的！”
陈茶笑着摇头，她对银徽和藏宝图都没什么兴趣，如果有个地方能埋银子不会被系统发现，她倒是愿意去找找：“喜欢就拿去。”
“这怎么好意思！”精神小伙嘴上客套，手上动作一点没落下，抱着牛皮纸不肯撒手，急切地问：“公主，小爷什么时候能出海？”
一道沉稳刚建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一天天就想着出海！周国容不下你了是吧！船造好了吗？通到巴国的官道做完了吗？”
听着声音段更脸色就变了，他撇嘴不情不愿地喊道：“爹，你咋才来。”
御史横了精神小伙一眼没理他，朝少女施了一礼：“老臣刚托人去买这些兵器的原材矿石，耽搁了点时间，望公主恕罪。”
“麻烦大人奔波劳累了。”对御史这种尽职尽责的朝中老人，陈茶还是很尊重的。
“为朝廷做事是老臣的本分，”御史礼节性颔首，又皱了皱眉，“不过，老臣今日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能让御史这么重视，一定是什么大事。
陈茶端坐身体，做足了心理准备，认真道：“御史请说。”
“齐国矿石，涨价了。”
御史面容沉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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