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有史书记载, 百家讲坛第一阶段拉下帷幕后，南北两派夫子协商并起草关于教育问题的十一条纲要, 又称《十一教纲》。
《十一教纲》从教育，政治与社会三个角度提出教育的基本问题，解决方案及今后发展方向，在教材编制与教师管理层面实行全国统一，促进了男女混合学堂与文理分科制度的发展。
有人认为，《十一教纲》顺利并广泛施行的最大动力源于最后一条——普遍提高教师薪水与待遇。
这条是安平公主在临近讲坛尾声时提出的，当时以全票通过。正是这条纲要，使《十一教纲》在施行过程中，得到广泛的支持。
自然有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但更多人还要吃饭。一些看不惯的条例, 在生存面前，得强行看得顺眼不是。
当然，都是后话。
此时江都, 正忙着为南北两派大儒们开坛设讲。
如果说研讨会是点燃火苗, 公开讲座的开办使思想的火花愈烧愈旺。
有人汇集的地方就有交易, 江都商会就趁着这股东风, 发展得如火如荼。
百香楼，雅间里。
钱账房噼里啪啦地拨拉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咱们商会已经扩充到两千人了, 不仅是本地商人, 许多外地商户也希望加入，您看行吗？”
“行，当然行！”
陈茶拿着张新增名单，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 回弹的进度条已经过了七成，只要剩下几天按照这个速度消耗，很有希望在在及笄宴前完成任务。
可见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烧钱得足够快，进度条就追不上她。
“不对——”
钱账房忽然停下手，盯着账单，砸吧一下嘴，疑惑道：“启动资金已经超了预算，还要添人？”
“只要他们愿意加入，又能遵守规则，就不要把人拒之门外。”
陈茶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不是玩不起。”
“都怪上次茶馆，王小兄弟的演说效果太好！”钱账房叹了口气，深深为商会发愁，“一传十，十传百，这几天，这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正低头核对名单的王昊听到他的名字，抬手捏了捏后颈：“不是好事吗？现在谈生意顺利许多，一听是咱们商会的，二话不说把合同定了，百香楼和落雁居的分店都拉到了赞助，反而京城总部生意不太行。”
“京城生意怎么会不行？”钱账房没当回事，随口道，“如果我占着那么好的位置，白菜都能卖出猪肉钱。”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白菜被别的猪拱了，猪就要落泪了。”老赌鬼开门进来，正好听到钱账房最后一句话。
“什么意思？”钱账房敏锐地察觉要素，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老赌鬼注意到钱账房的动作，啼笑皆非地摇头：“我听说，京城里也有一个商会，以低于同行价格垄断生意，所以王掌柜才会有此感慨。其中有一个叫什么沙……沙单镖局，专门针对平安镖局似的，不仅照搬平安镖局的一套制度，许多镖师都被撬走……”
“岂有此理！”
老赌鬼话未说完，钱账房气得拍桌，算盘珠子震飞起来，碎玉般作响。
“好一个沙单镖局，简直欺人太甚！不就是价格战吗？都是我老钱玩剩下的东西。”
见胖墩脸气得通红，陈茶后知后觉地想起陆七八的来信，提到沙单镖局是他做给外商的局，具体一些细节却没回忆起来，便想让小桃去房间找信，扭头一看没人。
小桃一早上去买报，加上打探八卦的时间，一时半刻回不来。
“其实……”
陈茶刚要说话，胖墩已经站在她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主，小人觉得，沙单镖局是故意恶心人，我们一定要把它赶回去。”
“你的意思是？”
“不能放弃总部镖局，也打价格战！这两个月镖局虽然在扩建，但盈利多于亏损。管它价格多少，我们每次都低它一点，就能让它在京城开不下去！”
钱账房眼里燃起熊熊斗志。
陈茶脑子迅速过了一个弯。
和沙单镖局打价格战，意味着平安镖局也要亏本。
打的好！打的好！
就是要卷起来！
于是她临时改了主意，一脸认真地叮嘱胖墩：“平安镖局只能赢不能输，我们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不要怕亏钱，和它死磕到底！沙单镖局的后面有外商出资，那平安镖局，本宫出银子！”
钱账房感动不已，两眼泪汪汪。
“公主，您怎么知道沙单镖局的背后是外商？”
老赌鬼听出话里的漏洞，问道。
“咳。”
陈茶差点被口水呛到，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小桃挥舞着报纸跑进来，两条小辫子在空中扬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兴奋地喊道：“公主，你猜谁回来了！”
不等回答，她迫不及待地宣布：“是‘安平公主号’！辰王和小段公子，他们要回来了！”
什么也顾不上了。
陈茶现在只想立刻回京。
“公主您别着急，据说明天才能到码头，您吃完午饭，时间够呢。”
见少女蹭得一下起身，小桃赶忙劝道。
“这时候还吃什么饭，哪有心思吃饭。”
突如其来的惊喜使陈茶心里五味杂陈。
“快收拾东西，备车！”
她真的一秒也等不及。
建康元年十月二十三，京城。
《周报》昨天刚出了消息，今天的港口人山人海。
天蒙蒙亮时，就有许多百姓怀里揣着干粮，手里拎着小板凳，来到码头占好有利地形。
来迟一步的人，例如陈茶，来时整个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侍卫们废了九龙二虎之力，只扒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且稍不注意，缝又合上了。
“停，本宫自己走。”
陈茶掀开帘子，见到不远处情况，当机立断地跳下车轿。
“公主，这儿这么多人，不安全，您还是坐着再等等吧。”
小桃望了一眼前方密不透风的人墙，劝说道。
“再等下去，船到码头，本宫还在马车上。”
少女嘟起嘴，埋怨道：“都是宫里那些婆子，非要让人先换衣裳，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真浪费时间，早知道先回府了。”
小桃噗嗤一声笑出来：“今天日子特殊，不仅咱们陛下，齐王也会到场，您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不休整一下，那黑眼圈，得遭人笑话。”
“齐王，他来干什么？”陈茶心里有些膈应。
“怎么，安平公主不欢迎本王？”
陈茶忽听得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说话的男人高鼻深目，眉眼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没想到在这都能遇上，陈茶换上一副虚伪的笑容，道：“齐王多虑了，来者是客，只要是真心与大周交朋友，本宫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若非诚心，本王不必带十几车聘礼。”男子毫不掩饰地打量少女，目光戏谑。
“多谢齐王好意，不过本宫不需要。”
陈茶也懒得客套，一口回绝。
“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本王给你时间考虑。”男子话锋一转，“欣和还躲在你这里吧，告诉她，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她。”
陈茶冷声道：“她从离家出走那一刻就考虑好了，不用你提醒。”
两人说着话时，侍卫们终于分开了一条狭窄的车道。
一黑衣女子穿过人群，侍卫们赶忙低头行礼，一种彻骨心悸的寒气蔓延开，车道也顿时宽阔起来。
女子走到少女面前，目光微闪，变得柔和许多：“主子，陛下请您上台。”
“你现在是朝中官员，不必再喊我主子。”
少女声音清越，如飒飒泉水。
“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一号起身，将马绳握在手里。
她斜了一眼旁边的男子，两人眼里都有寒光闪过，平静道：“齐王，你挡路了。”
齐王的车队紧跟在公主车队之后。
两队车马进来后，车道也消失了。
人们对安平公主报以极大热情，仅一个车队就引起浪潮般的欢呼声。
陈茶自觉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竟双颊烧红。手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她立刻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为了遮掩黑眼圈，今天粉扑得格外多。所以只要胭脂够浓，就看不出在脸红。
人们只觉得今天的公主格外好看，黑发红裙，清冷又明艳，两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人群的欢呼声愈发高涨，他们纷纷拥在台下，似乎这样就能和少女近一点。
齐王也不由自主地凝望着台上笑意嫣然的少女，心中有些异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欢迎场景，人们脸上没有虚伪与恭维，不是对权力的仰视或敬畏，而是发自内心地喜爱。
这他觉得很碍眼。
当然，也有人觉得他很碍眼。
此时台上。
小桃拽了下少女的衣袖，附耳道：“公主，今天早上齐王派人把聘礼送到咱们府里，给小红骂走了。”
“下次来不要浪费口舌，直接扔出去。”
陈茶低声吩咐。
“唉，都是值钱玩意，府里丫头不敢动，现在聘礼就堆在咱们府前，您回去一打眼就能看到。”
小桃嘀咕道。
两人说着话，忽听得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船！船！”
“大家退后！退后！”
“来了，船来了！！！”
如一道鼓声轰然响起，又如天边惊雷在耳边炸开。
江面上，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中，巨轮划开天幕，显现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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