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雪灾
次日, 裴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外,昨日贺岐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今冬异相重生, 冬日惊雷,连降大雪, 这些前世都发生过吗?
本应该很确定的记忆在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影,裴宴永远记得他来到长安的第一个冬季, 那个冬天奇冷无比,他几乎没有出过记忆中的那个小院。关于灾情却所知甚少,尤其不能确定是否真实发生过。
但是, 可以想象到的是, 如果大雪再继续下,一定会出现雪灾。贺岐说大雪已近江东, 这情况细数数年也实属如罕, 要是那之后再没下过还好,要是持续至今,恐怕江东已经水生火热,不知道又会牵连多少百姓?
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 乌云压顶, 空中飘着雪花, 丝毫不知道疲倦似的。
裴宴叹了一口气。
“少爷醒了, 正好厨房已经送来了早膳。”红昭推门而进,笑着说道。
裴宴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生生比往常晚起了多半个时辰。“舅舅怎样了?”裴宴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还是去看看, 亲眼看见才放心。
“瞧着已经大好了,早膳也恢复了往常量。”红昭弯身给裴宴穿靴子。
“舅舅起身了?”裴宴满是不赞同,刚好一点当然要躺着巩固两日, 那么着急起来做什么?现在天寒地冻的,不过是受凉吸风。裴宴穿上长袄衫就往东厢跑,红昭在后面追着给披斗篷。
“舅舅!”裴宴直接推门而进。要说之前裴宴也不会这样无礼,更不用说谢毓还是他尊敬的文清先生,但是这小半月的时间,足够一个习惯的养成,用一句话说这一切都是谢毓这个做舅舅纵容的结果。
“嗯,”谢毓从罗汉床上抬头,看到后面红昭手里的斗篷,皱眉,“离的这么近,何故这么着急。你身体本就虚弱,要是像前两日再染了风寒怎么办?”
裴宴“嘿嘿”直笑,“我这不是担心舅舅吗?您昨天可是把我吓坏了。”
“是吗?下次不会了,舅舅保证。”谢毓温声说道,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裴宴没放在心上,他自顾自爬上罗汉
床,凑到谢毓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做什么?”谢毓似笑非笑,反手躲过裴宴的爪子。
感受到舅舅手上的力量,再也没有昨日的微颤,裴宴心里这才放心些了。就怕病人隐瞒病情,生病了好好治就是了,实在不行,大家一起面对,及笄寻找解决之法,这不比把自己困在笼中不向外界寻求任何帮助强。亲人,亲人,不正是因为能给身处绝望中的家人带来希望才称之为亲吗?
对于原主而言,舅舅缺席了他有记忆以来的人生,只能算是陌生人。但裴宴却没有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他现在身边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顶多只能算记忆里鲜活的他们变成了现实,然后到现在有了感情。谢毓也是一样,对方真心相待,他真心回之,裴宴希望舅舅身体健康,这是他作为小辈最朴素的愿望。
虽然现在看来情况尚且不容乐观,……谢毓肯定有所隐瞒却从未想过坦白,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先过去这个年节吧,待来年杏林馆会诊之后再言其他,裴宴默默打定决心,只要有可能,舅舅一定要好好的。
裴宴的早膳摆在了东厢,虽然已经用了早食,谢毓还是陪着喝了一碗鸡汤。
秦王和何侧妃虽然已经得到消息说舅甥俩都大好了,不过还是不放心,早膳后来怡乐居走了一趟。进门的时候,舅甥两个头凑在一起正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凑过去发现两人正在读长安城时下最流行的话本《错案》。
“舅舅,你说里面写的是真事吗?”话本是裴宴抱过来的,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翻阅,虽然知道一些事实,却还是被里面的大胆描述惊住了,这真的是真实发生的事?
谢毓本不在意的,但看自家小孩一脸认真,就捡了一本随便翻阅,别说还真有些深度,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发生的。
“可能吧。”谢毓低声说道,“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这大半个月外甥窝在他对面,不知道看了多少话本,从来没有这样的感慨,怎么今日这么有感触的样子。
“我观此作者笔力穷劲,场景刻画入木三分,话本的质量在我看过的之中
能排前三。未来定能大卖,皇祖母前些日子还赏了间铺子,我想着就改成印书阁,卖书好了。”裴宴说着自己的规划。
书作者虽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能在这样的时局下敢这样做,足见是有些见识胆识的,裴宴向来觉得人生在世与人相交,应该结交意气相投者,这样的做派正合他意。
“想拉拢他?”谢毓直接听出了外甥的意图,他倒不觉得厌烦,他家小孩想这样做当然是被允许的。
裴宴“嘿嘿”直笑,“这话本儿颇合我口味,不过他再继续说下去,定会得罪一部分人,到时候出不了书怎么办?”
谢毓点点头,“回头,我吩咐下面把人给你带来。”
“不了,舅舅你就让人问问他的意愿就好,看他愿不愿意替我管铺子,我就不见了,没意思。”裴宴拒绝,尽人事听天命,希望他的举手之劳能帮对方些忙。当然,他也指望着对方未来一炮成名之后顺便能让他的书阁声名远扬,大赚呢。
谢毓也不觉得不妥,“好。”
“那舅舅你看着给我的书阁起个名呗。”裴宴可不知客气为何物,文清先生的字哎,多少人见都见不到呢。
“行啊,回头舅舅给写。”谢毓笑着答应。
旁边的谢青看了看自家先生又看了看表少爷,这知道的知晓是表少爷要开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先生的祖产呢,给找人给题字。果然在先生跟前,表少爷永远是独一份的待遇,别人根本羡慕不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裴贺之拍了拍儿子的头,“昨儿睡的可好?”
裴宴点头,然后忙着给爹娘倒热茶,外面冷的很,走一趟身上到底染了寒气,喝口热茶舒服。
“没事儿,鱼儿怕我无聊,拿了话本给我看。”谢毓没有多言。
“可好些了?”何侧妃伸手搭上谢毓的手腕,脉象平稳,一点都不似生病之人。她轻轻皱了皱眉,难道是这两日太忙记忆出乱子了,怎么感觉文清的脉象从昨日到现在没有丝毫变化。
“文清?”何侧妃轻唤,她虽然这些医理却说不上通晓,还
真不能下确定。
“姐姐,我无碍,你不用担心。”谢毓笑着安抚,这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转移话题,而是定定的看着和侧妃。
何丽娘和弟弟对视片刻,“好,我知道了。”
秦王和何侧妃离开之后,谢毓着人拿来了纸笔,看着裴宴练字。
裴宴现在的字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比起前些日子可是好了不少,起码能让人看得出是哪个字,偏旁部首也不再分家。裴宴的情况比较特殊,在意识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如何运笔,怎么才能让那个字变得更好看,但是手腕的灵活度跟不上。一味的硬撑只是让自己的字变得四不像,所以现在还只能一步步来。
谢毓第一次看到外甥写字时微微怔神,然后一针见血的对裴宴说:“我们金鱼儿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但是平常练的少了。都说字如其人,一手好字还是很重要的,读书上欠缺些不代表字能欠缺,今后好好练,每天一个时辰。”
自那后,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就变成了雷打不中的例行公事,除了昨日没有谢毓盯着,其余数日,谢毓都盯着呢,有时候还会提提意见。
半个时辰后,裴宴放下笔,对面的谢毓昏昏欲睡。裴宴没有打扰,低声吩咐红昭拿来温衡之前交给他的书,一页一页的翻着看。
能在人才辈出的长安城闯出个名堂,并且自小就才名远播,从来都不要怀疑温衡的学识。前数十年有何文清,后数十年就是温衡,就算往后到十年后,长安城却再也没有人能抵得上这两人的名头。
天资聪颖,家世又给了他得天独厚的便利,再加上比世上九成九的人更努力,温衡的成功从来都不是信手拈来,都说寒门出贵子难,同样生在世家如果想要靠着科举出仕也并非常人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更不用说,温衡从他出生就注定了他永远不能失败,他的地位太特殊了,——温家的嫡长孙,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平庸还好,但他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这有利亦有弊,利的是他永远都不会被家族放弃,因为有他整个家族是定下来了。弊端,他
这辈子都要为这个家族活着,他的家族要求他成人成才成为明宫里温皇后和太子的最坚强后盾,他就得做到,顺从此道,他大半辈子都要受制于人。
其实,对于利弊的判断是很主观的,裴宴作为独行侠,前世到死也没有娶妻,所以他看问题都是站在客观的基础上去评定这些个家族。在他看来,当然是个人的发展更重要,不过自小生在大家族里的人恐怕不会这么想,就像他现在身在秦王府,油然而生的是对秦王府的归属感,如若谁要动秦王府,不用怀疑,那一定是他的敌人。
如果温家竭力辅佐太子不作妖,真正把温衡当做家族继承人竭力培养的话,裴宴根本不会掺合进人家的家事。但是不是,所以就算冒险他还是提醒了温衡。
目前为止裴宴还没有丝毫后悔,他希望永远都不会。
“这是谁整理的?”谢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从最下面抽了本书随便翻了两页才出声问道。
“温衡。之前他当众答应要辅导我读书,前些日子在书院当面指导了几次,书院闭门之后,他没有时间过来,我也不方便去温家,所以他拿了他以前整理的笔记给我。说是我要把这些读通,一定能通过东临的摸底测试。”裴宴随口答道,温衡直接拿给了他一摞书,从上到下大概有二十册标着序号,想来是由易到难排的,他这才是第二本,他现在才刚开头,目测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努力。
说到这个,裴宴着实没想到东临书院的摸底测试竟然涉及的这么全面,比他前世准备县试府试的时候更甚。当然了,温衡是书院优等学生,别人只想着低空飞过摸底测试线,温衡却要想着怎么拿最优等,从一开始目标就不一样,准备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温衡的这些笔记数目,他大概掌握个百分之六七十,应该就差不离了吧,裴宴默默想着。今生,裴宴对科举读书没有任何兴趣,大概是因为前世尝过太多苦,起了反逆心理。不过也正因为前世吃了苦过来的,他现在看起书来才能这么轻松就是了。
谢毓看了眼对面眼睛没离开书册的外
甥,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这玩意儿,用来准备东临书院的摸底测试?他家金鱼儿果然还是太年轻。后面三个字用尽了谢毓这个做舅舅的所有滤镜才想出来的,说白了就是太无知,连自己要考什么都不知道。
“看得懂?”谢毓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裴宴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虽说他在书院确实没学到什么东西,也不整天不务正业东耍西耍,但是每一个纨绔子弟都有一颗坚强的自尊心,只是准备摸底测试有什么的?这也不是很难啊。
“舅舅,这些我还是看得懂的。”裴宴噘嘴嘟哝。
谢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以后就在舅舅这儿看,不懂的就问。”
裴宴随口应了一声,只是摸底测试不需要吧。
谢毓眼中闪过笑意。
“这段时间怎么没有见安家小子?”谢毓接过谢青递过来的汤药,喝了一口,微微皱眉,然后随手放在案上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舅舅。”裴宴唤道,明明都已经知道阿沂是姑娘家,偏还要用这句话逗他,理不清到底是哪种恶趣味。
谢毓摆摆手,说一句还说得了?
“汤药要趁热喝,凉了就没有功效了。”裴宴把汤药塞到谢毓手里,然后招来红昭拿了两颗蜜饯出来,“这次准许舅舅吃两颗。”
谢毓畏苦嗜甜,裴宴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对方看着汤药恨不得绕道走,见着蜜饯甜点一类恨不得吃到吐。在雁城,谢毓仗着下边儿都管不了他,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到秦王府之后何侧妃拘着,搬到怡乐居之后,这事儿就全面移交给了裴宴。
要说其他小辈,哪有敢这样对长辈的,偏谢毓还是纵着。
谢毓捏着鼻子,一口一口的喝着,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寻常人捏着鼻子直接灌下去也就罢了,但凡谢毓要跟着这样做了,后面准得吐出来。所以他从来得一口一口的咽下去,细细品味,如此味道更是难缠,想想是说不出的苦。
看自家舅舅着实辛苦,裴宴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阿沂前天送了信儿过来,她随伯父伯母去禅定
寺小住,得到除夕日才回呢。”这已经算是每年的例行公事,每年年前阿沂都会随着安大人和夫人去禅定寺小住,想来应该和阿沂身上的病症有关。
裴宴以前是不相信鬼神之说和佛祖保佑的,如若乞求上苍就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免了下阿鼻地狱经受苦难,世上为何还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人,曾几何时夜半三更,他默默祈祷,想着她还能回来,想着有人来把他接走,但是都没有他还是一个人。
但是现在不了,他成了裴宴,并且和裴宴的身体极其契合这一点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所以佛和神为什么不能存在?
“是啊?”谢毓应了一句,提到禅定寺他就有话说了,“禅定寺留不住禅一法师,剩下的几个大和尚修为又不够,也就只能念念经让人静心,去了也只是祈福捐个香火。”
这也足够了。阿沂现在看上去很好,伯父伯母都不是折腾儿女的父母,去就去了。这种类似于还愿一样,裴宴表示能够理解。“世上人最惜命,能够靠着念经祈福,就能让心里得到安慰,有何不可。也省的闲着胡思乱想,没事儿找事儿。”裴宴觉得经常去也没什么不好,当是到处走走看看。
“鱼儿说的有理。”谢毓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从裴宴手里扣走蜜饯,含糊不清的称赞。
裴宴无奈。
午膳,舅甥两个是在怡乐居用的,是鸡汤锅。桌案上点着火炉,锅里鸡汤咕噜咕噜,鸡肉已经炖了许久,入口即化,新鲜的蔬菜,各种菌菇,营养丰盛,美味鲜美,其他几碟菜动都没动,舅甥俩就已经吃的肚儿浑圆。
下午,裴宴终于想起了他从秋水阁拎到家里的那箱子石头。上次他从秋水阁回来,路上就遇到了刺客,着实慌乱,这箱子石头抬回家中,就放进了隔间,每次看着裴宴都想敲开看看,省得占地儿,每次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错过去了。
现在在家里猫冬,哪也去不得,权当个消遣也不错。
“这就是你在程昂那要来的一箱子石头?”谢毓踢了踢箱子,兴致缺缺。程昂那人他还能不了解?那就是个吝啬至极之银子,
到了他手里要想往外掏,那是比登天还难,这次也就是看在他和贺岐的面上放了次血,要是这箱子石头真值万两银子,他不可能随手搭进来。
赌石,这个事情虽说全凭运气,不过石头的质量也决定了能开出彩头的概率,这些石头在秋水阁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眼了,然后被那不长眼的拿出来糊弄鱼儿,想也知道品质都不好。
“喜欢石头?我让谢青去秋水阁走一趟给你拉一筐来?”谢毓颇财大气粗。
“不了,不了,”裴宴连连摆手,他本来就是无事找个消遣,现在还要兴师动众让人家去秋水阁跑一趟做什么。“本来我拉回一筐石头,就是想给自己个教训,以后不要被人骗被人耍,您这样纵着,会让我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几块石头送出去了万把两银子,裴宴觉得血亏,抬回这一筐石头,就是想告诉自己以后别瞎揽瓷器活。但是舅舅一经手,事情的画风都不一样了,那股劲儿就告诉他几万两银子算什么,舅舅有大把的银钱让你挥霍。
呃,所以他之前做的有什么意义?
谢毓愣了一下,略一思索开始笑,“好,鱼儿说得对,那今儿舅舅陪你把这些石头都开了。”
“哎。”裴宴爽快的应了,也亏得他理智尚存,要是个寻常人,被文清先生这样纵着,性子不知道要歪到哪地儿去了。
玄一和谢青把石头一一摆放在长条桌上,一箱子石头十二个,有大有小,非常不均匀,也正因为这样让人更感兴趣,要是这些石头大小模样都一模一样才是怪了。
舅甥两个像模像样的拿这套工具在石头上敲敲打打,谢毓懂些,间或给裴宴讲解几句,不过也算不精通,更多的是关于他曾经遇到过的赌石的趣事,比如那些因为赌石一夜暴富的谁谁谁。还有眼见开出绿争相购买,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就指望着那块石头争气,全解开却发现仅仅只有薄薄一层,家底子够厚的,还能撑一撑,不够厚的有人当场昏死过去也实属正常。这个行当就是这样,规则在那摆着。
裴宴听得
津津有味,然后手下小锤一个用力,手底下的石头分成了两半,实心儿的,别说见红见绿,连个坑洼都没有的。
裴宴本也抱什么期望,继续下一块,手起锤落,清脆声响,分成两半,情况同上。
裴宴渐渐觉察出好玩来了,虽然……但是解压呀,前面他估计着万一,万一能捡着漏呢,后面裴宴完全不管了,手起锤落,“铛”的一声,完事儿。
谢毓看外甥玩儿的起劲儿,心情也跟着愉悦,他前面是这箱子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一般赌石是不会选这么大块的石头的,越大越难看得出里面有什么。他轻轻敲了几下,如他所想没有丝毫动静,换了把大点的锤子准备下落的时候听见旁边小孩“咦”了一声。
谢毓转头看过去,就看鱼儿捧着两拳头大小的石头给他献宝,“舅舅,出绿了哎。”
确实是出绿了,那绿浅的不能再浅,小孩也根本没注意,手起锤落把石头锤成了两半儿,本来还有鹌鹑蛋大小的水头,直接碎成了渣。
“嗯,运气真不错。”谢毓笑着说道,毁就毁了,别说本来就不值钱,就算是上等的翡翠又如何,金鱼儿高兴了才是正章。
裴宴也觉得不错,当然他这个不错可和舅舅的不同。一来他觉得自己还有点运气,买了这么多年石头,能开出个绿,也算是享受到那种快乐了,二来幸亏水头不好,要是他开出个水头好的,却被自己一锤子砸的稀巴烂,那不得后悔死。
“幸亏,幸亏啊。”裴宴默念了几遍。
谢毓看的好笑,再回身,刚刚随手放在桌边的锤子掉在了地上。谢毓看看石头,改变了主意,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吩咐谢青找个手艺好的,凿个洞看看,这石头块儿大,没准里面藏着宝藏呢。
谢青听吩咐下去了。
“舅舅,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东西。”裴宴瞪大了眼睛,他对谢毓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对方说有,就一定会有,就是这么信舅舅。
这还真被他捡着漏啦?裴宴不敢相信。
“刚刚正要敲的时候,鱼儿正好叫住了我,才想着寻个大锤随你把这石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