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骆诚聿。”
门被人从外敲响, 衡守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问你。”
没人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装什么死!”衡守就不是好性子的人, 后退一步, 掌心发力, 呯的砸开门。
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四分五裂的爆炸声,他傲娇冷哼一声, 潇洒地甩动袖袍, 走进去。
然后——
被猛地踹了出来。
力道之大,直接叫他炮弹般倒射进厚实的的墙面。
“轰”的声, 石墙倒塌, 烟尘四起。
好一会。
“咳咳。”衡守灰头土脸从碎石里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灰扑扑的,跳脚怒骂:“骆诚聿!你脑子有病吗?突然发疯!!!”
骆诚聿就静站在碎裂的木板后,面无表情, 冷冷看他。
衡守眼尖,瞟见骆诚聿指尖有凝固后的血迹, 胡乱摸了把脸,缓和语气凑上去,“你受伤了?”
就在近身的那一刻, 他嘴角得逞似上扬, 五指紧握成拳,带着呼呼风声, 突然发难。
“受伤就对了,尝尝你爷爷我这招。”
衡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
骆诚聿似乎早就猜到他有所举动,反应很迅捷, 灵巧的侧身躲过。
同为气武境境界,动起真格来,难分胜负。
他攻,骆诚聿挡,采用的是近身肉搏,拳拳到肉。
转眼间,便交手了近百次。
诡境一行,骆诚聿伤没好全,刚刚抽调晁元记忆,又引发了伤势。
但衡守不一样,他是全盛状态,步步紧逼下,骆诚聿漆黑眼瞳里,杀机一闪而过。
他修长手指向上一摊,屋内墙上挂着的清风剑嗡鸣,快如闪电钻进掌中。
骆诚聿周身灵气暴动,鬼魅速度欺近。
长剑挑开衡守砸来的拳头,一个漂亮刁钻的后移位,反手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讥讽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衡守气息被死死锁定动弹不得,迎面扑来森寒之气,真真切切感受到浓烈的杀机。
“那个……你别激动。”衡守小幅度转动了下眼珠子,道:“璟妩让我来的,她担心你遇上麻烦,让我前来助你。”
命在弦上,他怂的恰到好处,这会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脸了。
他有种极其强烈危险的直觉,惹毛骆诚聿,对方可不会管他是不是什么儒风圣殿圣子,参照不丹峰疯魔的样子,他绝对下得了狠手。
骆诚聿剑锋往下又压了三寸,冷笑:“是么?你就是这么助我的。”
剑锋自带的罡气轻松在衡守脖子上留下道细小的血痕,衡守咽了咽口水,一动不敢动,尴尬极了:“我、我想看看你修为精进如何……”
不是!他在心里呐喊,他想痛扁这伪君子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谁让他家老头子三天两头指着他鼻子骂,说骆诚聿才更像儒风圣殿圣子,话里话外嫌弃他脾气秉性处处比不上骆诚聿。
这让自小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受得了,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出。
衡守话锋一转,“当然,我确实有话问你。”
骆诚聿姿势不动如山,语气漠然。
“说。”
“那个叫龙幼安的,你赶紧让她消失,杀了埋了赶走行。”提起龙幼安,衡守火大得很,“你有没有常识,璟妩已经醒了,留着个假货谁看谁添堵。”
女生不愿意见和自己样貌相似的人日日在面前晃悠,璟妩最是心软,就算心里委屈,碍于龙幼安勉强算是救命恩人,也不会说出来的。
他此番留下,正是为了解决龙幼安这个大麻烦。
而且据观察,好像这个死丫头在宗内人缘颇不错的样子。
属于璟妩的偏爱,谁不能拿走。
说完,衡守已经觉察到不对了,奇怪地看了骆诚聿一眼。
“怪哉,你那么在意璟妩不可能留着那个姓龙的惹她不快,你到底想干什么……”
衡守心里直犯嘀咕:这伪君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识海里记忆碎片又一次闪过那双怯生生楚楚动人的眼睛,骆诚聿头疼欲裂,拿剑的手几乎不稳。
索性他手腕翻转,收了剑,薄唇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不用你管,滚。”
“……”
衡守心里吐了无数脏字经,但是嘴上没多余废话,摸了摸解放后的脖子,麻溜滚了。
反正不管骆诚聿怎么想,龙幼安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他一定会把那个女人赶走!
若对方不知好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衡守生性高傲,绝不甘心屈居人下,当意识到骆诚聿短短时间,修为又有提升,嫉妒的抓狂,一阵风似的赶回去修炼。
好像这会多修炼一秒就能赶超竞争对手一样。
他盘腿,小心翼翼掏出胸口处项链,尾端是枚拇指大小,圆润光滑的鳞片,通体雪白,精纯灵气源源不断从内散发出。
如今的修仙界早已不如七百年前那般灵气充裕,修士们修炼异常艰难,听说泾川更恐怖,灵气枯竭不说,还涌出不少混沌之气,魔族中人被侵蚀,灵智受损,变得暴躁凶戾,众魔互噬的情况时有发生。
“还好有你。”衡守宝贝的亲了口鳞片,沉下心,缓慢吸收着从鳞片里溢出来的精纯灵气。
那枚鳞片滴溜溜转着,散发出五颜六色的梦幻光泽。
如果此时龙幼安在场,肯定又会惊掉下巴,因为这又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龙鳞!
……
打坐到半夜,衡守睁开眼,张口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从内而外焕发出神采。
他修炼的这区区数个时辰,抵得上外面散修埋头苦练近一年。
他、他父亲、乃至死去的爷爷,修为能有这般成就,这枚龙鳞功不可没。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打从记事起,父亲就将龙鳞传到了他手上。
这东西算是儒风圣殿的镇殿至宝,每一任圣子才能拥有。
想到这里,衡守更气,骆诚聿可是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一步步达到气武境巅峰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在修为上压下这厮一头!
握紧了龙鳞,衡守猛地想到龙鳞历经三代,里面的灵气丝毫不减,如果能将龙鳞里全部的灵气一次性吸收,那不就有戏了?
衡守越想越觉得可行,拿出随身玉简,呼叫他老子——也就是现任儒风圣殿殿主。
玉简闪烁着微光,一道极其、特别不耐烦的中年男高音传了出来。
“小王八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正忙着!”
衡守:“……”
见对面没人吭声,男高音急急地便要掐断联系,“你爹我最近正在查邪神庙的事,没事别给我添乱!”
说完,便火急火燎捏碎了玉简。
衡守揉着眉心,又拿出一枚。
“臭小子,你今天要是没哔哔出什么有价值的事,回来后我非打断你狗腿!”男高音一接通便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衡守怕再断开联系,就联系不上,立刻道:“我想吸收龙鳞里全部的灵气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我答应通通答应。”
这段话他说的飞快,没有丝毫停顿。
他老子突然就没了动静。
衡守暗叫不妙,“老爹……你还在吗?”
衡智勇纳闷的声音传了过来,“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衡守当然不敢说,是为了碾压骆诚聿的虚荣心作祟。
“我想尽快提升实力,保护璟妩。”他找了个他老子绝对能接受并且认可的理由。
衡智勇果然满意,“你可知我为何要给你取个守字?”
没等衡守回答,便自顾自解释:“那是因为你命里必须要守护一个人,你有这份心是好的,璟妩那丫头怕是不会同意。”
衡守不解,“这跟……璟妩有什么关系。”
衡智勇嘿嘿一笑,“你想吸收龙鳞全部灵气,先决条件必须要完成那个仪式,你可愿意?”
衡守僵住,顿时明白为何他老子说璟妩不会同意。
指尖掐进掌心,他落寞垂下眼,闷闷道:“是啊,她那么好的人,怎会不在意我的想法。”
“罢了,此事顺其自然吧……小子,尧城城主前些天派人求援,说城外有妖物作祟,我跟长老们最近忙着邪神庙的事,实在分身乏术,他们已经赶往三清宗,按脚程算明日便会到。璟妩丫头刚醒,肯定不会错过此次历练,你记得随行,护她周全。”
衡智勇说完,再次切断联系。
衡守掌心龙鳞微微发烫,他用力握紧了:“当然,我必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
尧城靠近南无国国,求助儒风圣殿被婉拒后,不远千里,呼天抢地进了三清宗。
议事厅,大长老领着各位长老依次落座,让他说明情况。
使者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惊胆战述说着城内城外那些诡异之事。
“一开始失踪的只是尧城河玉镇下面捕鱼的渔民,水患无情,每年总会死上几个人,官府没怎么在意,后来城边失踪的人也多了起来,城主感觉不对劲即刻加强巡查……”
使者像是想起极其可怕之事,浑身抖如糠筛:“可是,失踪的人不仅没少,连、连夜间巡逻的队伍消失不见,就、就是那种凭空消失不见,上一秒你还在跟他讲话,下一秒你眼前的人就突然不见了。失踪那么多人见到尸体也好啊,偏偏用尽方法一具尸体没找到,你们说不是被妖物吃进肚子里还能是什么?”
“尧城现在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举家搬迁的不在少数,再这么下去,得成南无国史上第一座被妖怪吓空的城池,城主大人对此事极看重,许诺事后将奉上五万聚灵石,聊表心意。”
聚灵石是只存在修士之间交易的货币,这种石头里面有稀薄的灵气,经常作为宗门弟子奖赏的方式出现,五万聚灵石,对寻常宗门的确是一笔巨款。
三清宗却不一定放在眼里,使者扑通跪地:“求各位仙家救救我南无国子民!”
龙幼安也在场,盯着这位使者好一会,发现他虽言辞诚恳,眼神却飘忽不定,不停吞咽口水,明显有所保留。
大长老捻着胡须,正要讲话。
苏璟妩上前一步,动作轻柔扶起使者,温言细语道:“起来吧,这事我们答应了。”
她望向大长老,微微一笑:“大长老,璟妩自请前往南无国消灭妖物,扬宗门威势。”
伸过来的皓腕雪白纤细,声音更比山间黄鹂还要清脆动听。
“仙、仙女……”
视线内猛地撞进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使者眼神迷醉,喃喃道。
苏璟妩莞尔:“使者说笑了,如今的修仙界可没有真正的仙人,我们只能算修仙者。”
本来冷眼旁观的衡守见苏璟妩手还扶着那人,磨了磨牙,脚尖将椅子勾了过去,呯的砸在使者跟前。
“没力气站,那就坐着回话!”
使者被衡守眼中的煞气吓得屁滚尿流,哆嗦着就去坐,然而屁股刚挨上,价值不菲的椅子瞬间化为粉末灰尘。
“哐当”。
他以狼狈不雅的姿势重重摔地。
“哈哈哈哈。”衡守顿时爆出猖狂的笑声。
“卑贱的蝼蚁,也配璟妩搀扶。”
最后一句他说的声音很低,但只要是修士,耳聪目明,能听见。
龙幼安微微皱眉,这衡守脾气未免太坏了些,简直无法无天。
碍于他圣子的身份,大长老们不好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六师兄将使者扶起来。
“阿衡!”苏璟妩咬着唇,觉得衡守今日所言所行简直过分之极,“你实在……”
她闭了闭眼,语气重了几分:“道歉,跟使者道歉。”
“我……道歉?”衡守看着苏璟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扬声道:“璟妩,你让我跟区区一个凡人道歉?”
使者这会儿差不多猜到衡守身份,吓得一个劲摇头摆手,“不用不用!”
开玩笑,儒风圣殿圣子脾气火爆易怒,谁不知道,他还想多活几年。
“对,道歉。”苏璟妩一字一句,很认真:“你不道歉,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两人一同长大,苏璟妩从未用这般重的语气说过话,衡守心里不安,怕她来真的,更怕她生气,死死咬紧后槽牙,深呼吸。
“行,我、道歉。”
他扭头看着惊恐不已的使者,双眸压抑着渗人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
道歉两个字他几乎说的咬牙切齿。
“接受!接受!!!!”使者两股颤颤,不敢直视苏璟妩,拼命点头:“仙子我已经原谅了,你、你也别生气了。”
衡守目光转向一脸严肃的苏璟妩,眼睛发红,手指勾住她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我……我已经道歉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示弱、委屈、无助和害怕,托苏璟妩的福,今天所有人见到了一个判若两人的,不似以往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
大长老们集体摇头。
道歉?在衡守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果然,只有苏璟妩才能降住这头混世魔王。
苏璟妩突然就被衡守罕见委屈巴巴的模样逗笑了,踮起脚,撸猫似的摸摸他头发,“阿衡那么乖,我怎么舍得不理你呢。”
啧啧。
好一副情谊绵绵的唯美画面,就是不知骆诚聿看见是个什么表情。
书里写骆诚聿每次见到苏璟妩与别的男人纠葛在一起,永远是像被人遗忘一样,站在角落。
他不争不抢,怕自己不完美偏执占有欲爆炸的丑陋样子吓跑苏璟妩,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看着。
龙幼安觉得特别恐怖,往往这种人疯狂起来,能突破你认知里所有下线。
喜欢苏璟妩的男人……
下场貌似不太好。
龙幼安悄咪咪去看他是个什么反应,却不料,刚转过去,远远地,正对上一双幽深凉薄的眼睛,眉心朱砂红的快要滴出血。
他也在看她!
还是出了神的那种!
里面有不解、迷茫、还有别的什么看不懂的情绪。
龙幼安后背瞬间惊出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发抖。
完蛋。
干什么?
难道已经怀疑她就是那晚救梅姨的人了?
那她岂不是小命休已!
龙幼安屏气敛息,大气不敢出一口,想了半天,露出一个颇为友善的微笑。
想着能迷惑迷惑这个疯批也好。
略显牵强的笑容落进骆诚聿眼底,他无声的轻扯嘴角,淡淡收回视线。
龙幼安:“……”
怎么办,心底的不安更沉重了。
……
事情确实如衡智勇所料,苏璟妩沉睡两年,迫切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她答应了南无国使者的请求,即刻动身前往。
当然苏璟妩并未无脑之辈,她早已看出那位使者并不全然说的是实话,动身前温柔问他:“使者可是还遗漏了什么重要讯息?”
使者不敢抬头,面有苦色,支支吾吾道:“城主小儿子也在失踪人员名单里,我们就近找过一些散修,实力最高者有气武境,他们同样没能回来……我并非诚心隐瞒,实在是被那妖物逼得没办法了。”
实力达到气武境已然是少见的高手,苏璟妩本以为只是个难度不大的普通任务,这下倒为难起来。
青石广场,她一袭古韵长裙,手拿曲冰剑,整个人出落的清纯动人,不食人间烟火,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她美眸看向骆诚聿、衡守等人,迟疑道:“诚聿、阿衡,你们也听见了,此番可能不会太顺利,你们……”
“说什么呢璟妩!”衡守急声打断:“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完成这么危险的任务!”
“是啊,璟妩师姐,我们陪你一起去!”敖战、六师兄、谷兰等内门弟子纷纷上前一步,“身为内门弟子,我们同进同退,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听上去蛮好玩的。”衡清清挽着苏璟妩,表情跃跃欲试,“你不在,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加上我。”
骆诚聿双臂抱剑,安安静静站在身旁,没有说话,但谁知道如若遇见危险,他定会是最先将苏璟妩护在身后,拼死战到最后的那一个。
对骆诚聿,他们很放心。
在场人迫不及待表明态度,除了……
衡清清突然冲人堆里的龙幼安扬了扬下巴,语气莫名:“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她这么直接,顿时所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千奇百怪的。
比如衡守是不屑,谷兰是等着看笑话,六师兄面带鼓励,敖战则是不忍直视。
苏璟妩眨了眨眼睛,这才看见龙幼安也在,诧异道:“幼安,你怎么来啦?”
她以为龙幼安也是要加入战队的,心里已经盘算着怎样婉拒她,才不会伤了小师妹的心。
此行凶险,她怕带上龙幼安会护不住她,毕竟龙幼安还未通过宗门测试,不知境界如何。
听说龙幼安拒绝了谷兰提出的挑战,苏璟妩觉得她大概不会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幼安,我……”
婉拒的话还未出口,就见龙幼安十分镇定,递出手上的东西,不好意思笑笑。
“大长老让我来送送师姐,顺便将百宝囊拿给你,里面有此次历练任务可能会用到的灵宝、药品等。”
苏璟妩表情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接过,含笑点头:“谢谢小师妹。”
龙幼安乖巧捏紧了拳头,替他们加油打气:“那便祝师姐此去顺利降服妖物,早日归来。”
言下之意,半分没有要跟她去历练的意思。
苏璟妩有点尴尬,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哼!说这么多,还不是贪生怕死!”衡清清最是看不起这种人,白眼快翻上了天,“你以后可别在以内门弟子自居,传出去丢人现眼,辱没三清宗声誉!”
衡清清对龙幼安之事了如指掌,苏璟妩不喜背后说人闲话,谷兰却是招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人同仇敌忾,一拍即合,立志要将龙幼安赶出宗门。
“呃……”龙幼安诧异的看了看谷兰,又看看满脸鄙夷的衡清清,不以为意道:“谷兰师姐没告诉你,我本来就是宗门之耻啊。”
所以还谈什么辱没名声之类的,宗门弟子早就接受了。
管你个外人屁事!
宗门之耻……
宗门之耻……
敖战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绝望中透着恨铁不成钢,内心疯狂咆哮。
宗门之耻是贬义!贬义!不是让你拿出来沾沾自喜,炫耀的!
衡清清嫣红饱满的唇木木张着,好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脸皮厚到极致,让她无言以对之人。
苏璟妩轻咳一声,饱含鼓励道:“小师妹,等历练结束,回来我亲自教你,以后莫要将宗门之耻随意放在口中,不管有没有经过宗门选拔,你现在是内门弟子,当有属于内门弟子的自信和傲气。”
她这番话说的诚心实意,不见半点私心,又符合掌门之女的气度,听的一众人连连称是。
衡守眼里放光,此刻在他眼中的苏璟妩,周身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晕,一双明媚的眼眸顾盼生辉,那是真正的仙人之姿。
至于龙幼安……
他冷笑,连给苏璟妩当个随身丫鬟不够格!
龙幼安眉眼弯弯,对苏璟妩流露出的善意,照单全收。
“好的呀,谢谢师姐。”
……
苏璟妩一行人整装待发,浩浩荡荡用最快的速度下山。
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视线尽头,龙幼安扬了扬眉,迈着轻巧的步伐,没惊动任何一个人,也下了山。
她有自己事情要做。
孽龙一族成年才会凝丹,在时温玉药力加持下,她凝结内丹的速度提前不少。
还没高兴多久,也是前几天她才发现体内灵气暴动,难以自控。
虽说前三个月她能隐藏气息,不被赤眼蜂发现,但书里原主这个时候可没有凝丹,为了保险起见,她必须找到龙族至宝——盘龙祖玉。
那玩意不知道什么原理,可以平复龙族内丹暴动带来的经脉逆行。
本来晨曦阁苏璟妩躺过的那一块又大又圆,她很满意。
可她一个孤家寡龙,没胆子在高手如云的三清宗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出来。
更何况,那么大的东西,也没地藏。
思来想去,龙幼安决定再上一次不丹峰。
书里说盘龙祖玉大的足够让三两条成年巨龙蜷缩休憩,晨曦阁那块虽大,却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描述。
她就不信,骆诚聿有本事全给挖了。
龙幼安顺着记忆,一路赶至不丹峰。
破壳那日太过波折,她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曾经妖族霸主栖息之地。
听闻千百年前不丹峰,孽龙一族枝繁叶茂,远不是如今光秃秃寸草不生的模样,时常能看见巨龙成双,身姿苍穹,飞腾翻滚于云雾之间,龙吟声响彻天地,一啸动千山。
不丹峰曾是妖族、修士、魔族望之生畏的禁地。
而现在……
龙幼安叹气,颇为感慨:“抱歉,给孽龙一族丢人了……”
她一步步走到山顶,遍地尸体已然消失不见,不过浸入土里的大片血迹无声控诉着当时发生过的惨烈杀戮。
龙幼安视线所及,不要说人,连一只蚊虫、一株杂草没看见,一望无际的黑色,毫无生命力,看得人心口发堵。
曾经郁郁葱葱,灵气充裕的好地方,破败成如此禁地,让人唏嘘不已。
不知究竟发生过何事,才让龙族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龙幼安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摇身一变,变成雪白的幼龙模样。
地上的衣衫被她仔仔细细收好,鼻子动了动,找准一个点,像北极狐破冰一样轻轻跃起,重重落下,爪子抡圆了不停刨动。
她记得书里提过盘龙祖玉位于不丹峰峰体正中间,刚才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入口,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进去了。
哼哧哼哧。
她卯足了劲开挖。
至于为何要变成幼龙,实在是此时的姿势太过不雅——面对黑土,屁股怼天。
她好歹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绝不能接受用纤纤玉指,去干这么辛苦的事。
龙族天生体力强悍,刨起石土来势如破竹,压根不怎么费力气。
龙幼安化身为毫无感情的挖掘机,一路往下。
直到爪子挖空,一种久违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她暗叫不好,尖叫一声,扑腾着,摔了下去。
“啊!!!”
“呯”。
猝不及防,她脑门磕上一个坚硬的固体,眼前一黑,顿时变成晕乎乎的蚊香蛙。
龙幼安爪子撑着,摇摇晃晃爬起来,揉着脑门,视线内一片模糊。
“咦?”眼睛短暂性失明,不过她能感受到屁股下的东西很柔软有弹性……还带着属于人类才有的温凉体温。
龙幼安脑门上的冷汗瞬间滴落,一颗心脏蹦到了嗓子眼。
艹!难道有人!
不消多想,脚掌重重一跺,她凭着直觉朝自己掉落的方向猛地窜了上去。
赶紧跑路才是!
也是谨慎害怕过了头,龙幼安根本没想到以她如今的境界,出门那是可以横着走的。
她那一脚用了实打实的力气,隐约听见有人发出轻轻的闷哼声,接着她脚腕被一只无情铁手狠狠箍住,用力往下一拉。
龙幼安尖叫着,再次跌了回去。
她脖子一凉,像根风干的腊肠,被人提溜着后颈,左右摇摆。
这会龙幼安眼睛总算恢复了清明,眨了眨眼。
她没猜错,真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锦衣白袍,脸却隐藏在黑雾之后的人!
自带血煞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他整张脸隐藏在黑雾后,可龙幼安本能的知道,他在看自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
龙幼安尾巴蜷缩,埋下头不敢直视,哆嗦了又哆嗦,好像已经猜到眼前之人是谁。
秦……秦之修。
她哭丧着脸,应该不能这么倒霉吧。
世人说,魔君秦之修面目可憎,张着三只眼睛两张嘴,丑陋不堪,所以才以黑雾遮脸。
书里但凡描写大反派登场,只要写黑雾遮脸,知道是魔君出现,要开始搞事情了。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她。
那人缓慢将她提近眼前,懒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伤了本君,还想跑。嗯?”
果真是大魔头!
听他自称本君,龙幼安紧张过头反而不怕了,四肢摊平,全然没有了挣扎的欲望,水灵灵的淡蓝色眼睛颤巍巍闭上。
“来吧。”她视死如归道。
魔君:“……”
“生吃还是蘸酱,你看着办。”
传闻泾川大魔头嗜血如命,残暴无道,经常将活人撕扯成两半就着鲜血进食,是公认的修仙界第一大害。
龙幼安从没想过自己挖个坑,还能撞上这位凶名赫赫的大魔头。
这下可好,进了大魔头肚子,连坟墓省了。
小东西灰头土脸,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时不时抽泣两下,看上去可怜巴拉的。
魔君继续:“……”
等了半天,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龙幼安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两人视线持平,距离近到龙幼安能闻见他身上好闻的雨水过后山间树林里传来的清新木质香气。
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闻过。
虽然情况不允许,可龙幼安小幅度抽动鼻子,还是晃神了。
魔君视线被她头顶两只小犄角吸引,没忍住,动手摸了摸,轻笑:“你就是破壳当日被仙门追杀,跑掉的小龙?”
他语气里兴味十足。
本来龙幼安认命了,这会倏地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难道大魔头还不知道幼龙长什么形态吗?
来的路上,她可是见不少修士人手一副画卷,上面画的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龙幼安埋头看了看,随即不确定起来,因为挖土的原因,她身上全是灰尘,灰扑扑的,哪里还有半分雪白圆滚的样子。
脑中灵光一闪,龙幼安咽了咽唾沫,一本正经扯谎:“我是羊。”
说完怕大魔头不信,又脸不红心不跳的补充一句:“一只在不丹峰底潜心修炼,会说人话的羊。”
空气安静。
龙幼安似乎感觉到大魔头嘴角抽了抽,但她可不管,眼神无比真挚,“真的。”
你信啊!你倒是信啊!你不信我就真的死定了!
不管被吃,还是被认出身份放血剖丹,那是龙幼安最不愿落到的下场。
魔君狭长的眸子微眯,稳稳保持提溜着她后颈的动作,语气淡淡的:“哦?是吗?”
龙幼安顿时被他拉长的尾调,羞的满通红。
但是事已至此,她摒弃自尊,毫无骨气可言,软绵绵的发出:“咩~~”
幼态的模样连声音是软软的萌萌的,身后的短尾因为害羞,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龙幼安努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噗呲。”对面的魔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他似乎忍了很久,笑的肩膀抖个不停,胸腔起伏不定,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内壁,带起回声。
龙幼安不明白她努力苟命,怎么就能让大魔头仿佛得了帕金森,笑成这幅样子。
她被拎着,也随着他上下动作,抖个不停。
龙幼安之前觉得她是风干的腊肉,现在直接变成人手里的鸡毛掸子,完全可以派上扫灰的用途。
“别晃了……我头晕……”
大魔头静静看了她一会,手一松,大发慈悲将她放至身旁,捏了捏她qq弹弹的脸颊,心满意足道:“行吧,就当你是只羊,本君在此需要疗伤数日,这几日你若能安心陪着我解闷,我便放你离开。”
“你……不吃我?”龙幼安不敢置信。
说好的残暴无道,茹毛饮血呢。
魔君嫌弃之极,“浑身是灰,太脏了。”
龙幼安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
对,决定了!为了安全起见,未来几天不洗澡了!
酸酸臭臭怕什么,命能保住才是真的!
大魔头说完便不再看她,双手结印,进入入定状态。
龙幼安是有想过趁他疗伤偷偷离开的,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一来秦之修心思难测,到底是不是受伤还是在试探她,她摸不准。
二来,她迫切需要的盘龙祖玉,就在屁股底下,正正好就被大魔头霸占着。
堂堂泾川魔君,不至于出尔反悔,承诺过后又对她个小角色下手,只要这几天她狗腿些、勤快些,不让他抓住错处,她应该可以借机压制内丹暴动。
想着龙幼安就有了决定,她不敢化身成人,幼龙形态学着秦之修双手结印于胸前,开始修炼。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越处于盘龙祖玉中间位置,平复内丹暴动的效果越好,她悄悄一寸寸挪动屁股靠过去。
挪一下,偷看秦之修,没反应。
她又挪一下,再看,还是没反应。
难道进入入定状态,对外界没了感知?
龙幼安心里狂喜,一鼓作气,干脆将自个儿整个贴紧了秦之修。
远远看去,盘龙祖石上,一人一龙完美契合,彼此气息步调一致,好像残缺的拼图终于找准了位置,凑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彩画。
龙幼安夜以继日加强修炼,秦之修也是如此,连续三天,一人一龙滴水未沾。
龙幼安巴不得就这么一直相安无事到秦之修修炼结束,变故在第四日清晨出现。
阳光顺着龙幼安挖的地洞透进来,正好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长期身处底下,龙幼安感觉身上潮湿的能长蘑菇,她伸出小爪子,分心去捧暖洋洋的日光。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大魔头,突然周身涌出浓烈的黑气。
那些黑气似乎连空气能侵蚀,发出“滋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龙幼安本能急退,退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
“喂,你还好吗?”她高声道:“需要帮助吗?”
回应她的不是大魔头,而是更加汹涌的黑气,转眼间弥漫了整个洞府。
“你倒是说话啊!”眼看着黑气连盘龙祖玉能腐蚀,龙幼安瞬间慌了,再这么待下去,她岂不是尸骨无存。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大魔头所谓的疗伤,正是想逼出这些黑气。
黑气已然到了眼前,龙幼安捂住鼻息,恨不得将身体嵌进石壁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之修,一挥袖袍,顿时铺天盖地的黑气像是找到宣泄的出口,尽数朝他手里涌进去,化为一枚诡异的黑色珠子。
做完这一切,秦之修似乎疲累到极致,还是打坐的姿势,不过头却缓慢垂了下去。
手里的黑珠无力掉落,叮叮咚咚滚至龙幼安脚下。
龙幼安唤了他两声,无人应答。
她是不是可以提前跑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在九点前写完,松口气。
欠的两章明后天我会补上滴~
实不相瞒,我想日/六。
手:不,你不想。
反正都二十一点了,要不之后就固定二十一点更新叭。
啾啾,爱你们,不知道小可爱们喜欢看太监文不(嗯,就是真太监的那种)喜欢可以收藏下隔壁预收文《我感化的阴鸷太监又黑化了》,文案不太吸引人,还会改改,喜欢记得收藏下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