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晚上五点, 外婆还没起床，贺迟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估计乔鹿应该已经回学校了, 实在是闲不住，就给他发消息“骚扰”。
【贺迟】：回学校了吗？今天来来回回累了吗？今晚要写的多吗？
【乔鹿】：刚回, 不累，挺多。
贺迟：“……”
虽然的确把每个问题都回答到了, 但这言简意赅的程度着实令人心塞。
他想和乔鹿多说会儿话，想跟他分享回家路上的见闻, 想跟他感慨一番外婆生气的事，想……多看他两眼。
可是又怕他写不完, 到时候要熬夜伤身体, 只能忍痛割爱。
【贺迟】：那你快点写，等你更新完了我再找你。
【乔鹿】：有事吗？
【贺迟】：……没什么大事吧，反正不着急。
贺迟发完后等了半天, 都没收到回复。
他仔细回看了一下自己这段话, 感觉像是在主动终结聊天, “没什么大事, 不着急”，看上去就是在说“我只是撩闲，你走吧”，难怪对方一直不回复。
他暗骂自己傻逼, 打算再发一句，没想到乔鹿语音通话突然打了过来, 吓得他手机直接掉到了腿上，险些砸到不能砸的地方。
贺迟受宠若惊：“喂？鹿，鹿鹿吗？”
第一次叫男朋友亲密的称呼, 不免有点紧张，搞得像自己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乔鹿平和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只是夹着滋滋啦啦微弱的杂音，“我怕写到很晚，到时候就没时间说话了。”
贺迟此时更在意另一个问题：“难得的机会，你怎么不打视频通话呢？”
乔鹿：“……不太习惯。”
“那没事啊，”贺迟觉得这都不是阻碍，大手一挥，豪迈地安慰道，“我来帮你习惯！”说完就挂掉了语音通话，改成了视频通话打了过去。
乔鹿：“…………”我是这个意思吗？？
响了许久，乔鹿最终还是无奈地接了起来，用手指捂住了前置
摄像头，视频画面一片漆黑。
贺迟凑近看了看屏幕：“你那边怎么那么黑？没开灯吗？还是信号不好？”
乔鹿看到手机屏幕装不下的贺迟的大脸，忍不住笑喷：“噗。”
贺迟这才反应过来，也笑了：“别捂着啊，让我仔细看看我男朋友，一天没见了，怪想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再继续扭捏未免显得有些扫兴，乔鹿就拿开捂住的手指，举起手机，选了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的角度，不太自在地开口：“……看吧。”
贺迟不吝称赞：“真好看。”
乔鹿：“……”
看着乔鹿被撩到说不出话，耳朵也慢慢红了，贺迟心满意足，这才开始说正事：“我刚才跟我外婆说了我有男朋友，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想劝我但没劝成，现在不理我了。”
“然后呢？”乔鹿紧张起来，“我妈我爸也猜到了，今天还问我来着。”
贺迟比乔鹿更紧张：“啊？他们也知道了？”
乔鹿：“是啊，昨晚你表现得那么明显，陪我去医院，还给我穿外套，想不让他们知道都难。”
贺迟捂住脑袋，崩溃道：“我的天，双重打击，这可怎么办。”
无论是什么样的压力和否定，他都可以坚定不移地面对，但是他却不想让乔鹿面对这些。
“……不是，”乔鹿意识到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妈我爸都默许了，没有打击我。”
还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很惊悚，不过这个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哦，”贺迟把手拿了下来，更悲伤了，“被打击的竟只有我自己。”
乔鹿：“你外婆什么意见，是要你分手吗？”
贺迟如临大敌：“stop！你不要再说那两个字了！我听着难受！”
乔鹿：“……”
“咳，”贺迟正经起来，“没有，她只是想劝我改变看法，结果我非但没有改变，还把她说得没话讲了。”
乔鹿有些好奇：“你怎么说的？”
贺迟简单复述了一遍。
乔鹿汗颜：“……你确定不是在激怒
你外婆吗？我要是她，我也不想理你。”
贺迟：“我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的啊。”
“是有道理，不过，”乔鹿单手轻轻拄起下巴，缓缓道，“我觉得你外婆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对的，她阅历丰富，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你的未来。”
贺迟：“她担心我我知道，可她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女朋友’的未来，和一个gay结婚，太惨了。”
乔鹿想了想：“但你不一定是个纯粹的gay呀。”
贺迟：“啊？为什么？”
乔鹿：“你只是碰巧喜欢了个男生而已，但你并不一定只喜欢男生。”
“但我对女生真的没感觉啊，”贺迟有点急了，“你知道的，我因为这事还去医院检查过。”
乔鹿：“在喜欢我之前，你对男生有感觉吗？”
贺迟：“没有啊，怎么可能有。”
“所以说，”乔鹿认真道，“你之前不是对女生没感觉，而是对任何人都没感觉，一切都取决于你喜欢的人的性别，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是gay。”
贺迟：“……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怀疑我不是gay？”
乔鹿：“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你的性取向。你也是，我也是，我们都不一定不喜欢女生，只是现在喜欢的人是男生罢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等你以后喜欢上某个女生，你可能就会发现你不是gay了。”
贺迟：“…………”
乔鹿经常打很多话用来聊天，但很少说这么多话，大概是因为贺迟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距离感了，所以才会大胆放飞一些。
他说完这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的表情很严肃，语速也很快，听起来有点像吵架，就连内容也……有些微妙。
“……”乔鹿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贺迟沉默了许久。
刚才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古装电视剧的情景，一个是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一个是身世平凡的少女，在两人
热恋时，少爷想为她许下海誓山盟，少女却说：“别许了，你只是现在喜欢我，以后等你遇到更好的，你就不一定喜欢我了。”
这种说法，与其说是怀疑对方会朝三暮四，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少女活得太清醒了，即使是幸福的时候也时刻想着最坏的结果，可这样是不会有真正的快乐的。
因此，他隐隐约约觉得……乔鹿有刚才的那种想法，就是在潜意识里怕他喜欢上别人，怕他离开了，只是对方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贺迟眉头紧蹙，感觉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是哪里不好，哪里表现得很不专一，才会让乔鹿有这样的担心，以至于那么认真地说出那种看似理性的话。
不过，联想到乔鹿的家庭状况，他就能大致理解了。
他深深地怀疑是因为乔鹿爸爸的病，才让乔鹿在不断的痛苦中，逐渐坚信着“所有的快乐都是短暂的”，以至于在恋爱中也是这种心态，永远想得太多太远，永远没有安全感。
他想使劲抱住乔鹿，抱得紧紧的，紧到让乔鹿深切地明白他是不会离开的。
可是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
贺迟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正想着说些什么让对方安心的话，却听到外婆的卧室方向传来开门声。
“！！！”
……然后，或许是因为之前与外婆的分歧太大，此时又是和男朋友视频，他下意识就按下了挂断。
贺迟把手机放到沙发上，站了起来：“外婆您终于起来了。”
外婆似乎还是生气，说话依然没什么好态度：“当然得起来了！我不起来谁给你热晚饭！”
贺迟：“没事啊，我可以自己热。”
外婆：“什么你自己热！那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贺迟：“……”
懂了，此时就是不应该说话，不然说什么都是错的。
贺迟目送外婆走进厨房，就默默地坐回了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要给乔鹿拨回去。
没想
到刚响不到两秒，就被挂断了。
【乔鹿】：我要写更新了。
【乔鹿】：……对不起，刚才的话你别在意，也别生气，都是我乱说的。
【贺迟】：不是，我没生气，刚才我外婆醒了，我手一抖就给挂了，不是生气了才挂的。
【乔鹿】：喔。
乔鹿回复完，还没等看对方有没有回复，就把手机关了机，深深地塞进了抽屉里。
而后，趴到了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段话明明只是理性的分析，可是说完之后，难受的竟然是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某个人，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怎样想，很多复杂的情绪都堆积着，缠着绕着——
最终变成了令人不愉快的负面想法。
……
他在桌上趴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爬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打开电脑开始写更新。
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眼睛和鼻子稍微有点红。
短短的一章写了特别久，删删改改了很多次，并且无数次想把手机掏出来，想看看贺迟有没有再回复些什么，却又不太敢面对。
——他怕贺迟的回复会搞得他想哭，就又没法好好更新了。
等到十一点多终于写完了，乔鹿才把手机拿出来重新开机，第一时间点进微信，心情忐忑地等着刷新出来消息。
“……”
贺迟一条消息都没回。
乔鹿难以置信，把微信退了重开一次，却还是一样的结果。
“…………”
一瞬间，难过和自责全部再次浮现，在他心口淤积，塞得很痛苦，感觉下一秒要爆炸了。
贺迟是生气了吗？
觉得我太扫兴所以不想理我了吗？
我还要再道歉一次吗？
“……”
乔鹿手指悬停输入框上，颤抖了许久。
到最后，一句话都没发出去。
……太晚了，贺迟可能已经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乔鹿缓缓放下手机，半垂着眼帘去洗澡
、洗漱、上厕所，一举一动都像机器人一般毫无感情，就连表情也是无波无澜的。
眼神却仿若失去了高光。
等从洗手间回来，他抬眼看向贺迟的床位半晌，默默地收回视线，爬上了自己的床位。
……
贺迟一直坐立不安，想了一晚上要怎么和乔鹿说清楚这件事。
需要让对方放心，让对方有安全感，让对方明白自己就算能喜欢女生也不会去喜欢女生，让对方以后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会搞砸心情的东西。
他编辑了好几次消息，到最后都删除了。
一是因为很难清晰得表达意思，二是因为这种事他觉得当面说才会更好。
临近十二点，他终于看到了更新。
好看是依旧好看，可是他总感觉今天的这章里，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令人看着就不自觉地有些悲伤。
他翻了一圈评论，一堆人打卡吹爆，却没有人表示文风变伤感了。
……是错觉吗？
贺迟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了。
【贺迟】：晚安，好好休息。
他等了许久也没收到回复，因为这时候，乔鹿已经睡下了。
-
第二天早上，乔鹿没打开微信，直接去了医院。
他想看看贺迟有没有发什么，但是不太敢看，生怕没看到贺迟的回复又会难过许久，还要纠结自己要如何主动开口。
一直到临近中午，陪着妈妈爸爸吃完饭，没什么事做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微信。
看到了昨晚贺迟的消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嘴角也有了些笑容。
【乔鹿】：午安，我到医院了。
十分钟后，没有任何回复。
“……”乔鹿嘴角的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
与此同时，贺迟正在外婆家吃饭。
他早上起得不早，且一定比乔鹿晚了很多，却没看到乔鹿回复，顿时整个人就像沉入了海底。
他越来越觉得乔鹿心情低落了，这完全不像
是错觉。
一切的源头都是昨天的那个该死的话题！
贺迟感到情况紧急，想着今天下午内一定要明明确确地给乔鹿一个答复，让他吃下定心丸，把他哄高兴。
贺迟正想着，外婆突然放下筷子，开口道：“要不你今天就回去吧，反正你后天就开学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贺迟愣了愣：“啊？怎么？”
外婆背着手，一副“我还能不懂你？”的模样：“哼，从昨晚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想找你男朋友吗？”
贺迟：“……”
外婆继续问：“是不是吵架了？”
贺迟：“…………”这都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外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带大的。正好午饭快吃完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吧。”
贺迟：“等等，我……”
外婆催促：“赶紧走吧！留在这碍我眼！还抢我电视！”
“……外婆？”贺迟觉得有些不真实，“您昨天不是还反对我呢吗？还跟我生气来着，怎么今天就让我赶紧回去找他了？”
外婆佯装不屑地冷笑一声：“想什么呢？亲人间哪有隔夜的气？更何况我虽然老了，但也不是老古董，你真喜欢我还能把你掰直了不成？”
贺迟张了张嘴，看着外婆脸上被岁月留下的皱纹，眼眶有些发热：“外婆，我……我下周末一定回来，把这个假期的时间补上。”
“没事，不用了，赶紧走吧，”外婆板着脸，却大度地摆了摆手，“打个电话过来也一样的，只要你还记得这里住着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就行了。”
贺迟抹了下眼角，笑了：“怎么会不记得呢，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陪您。”
临下楼前，外婆又叫住了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把男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贺迟：“嗯！一定！”
……
贺迟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乔鹿也是才回寝室没多久，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了本
不该出现的开门声。
下一秒，就看到了贺迟从门口进来。
乔鹿站在原地，错愕道：“你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
贺迟此时刚从停车场狂奔回来，跑得太急了，呼吸有些粗重，上前两步道：“别动，我有话要说，听我说完。”
“我这两天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确都不一定是gay，只是碰巧现在喜欢的都是男生而已，以后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我认为我是专一且长情的，只要认准了你就不会再改变。但我没办法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也没办法用苍白的语言让你真正相信今后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
乔鹿不懂贺迟为什么突然肯定他的话，而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希望得到贺迟的肯定的，因为那正意味着他所担心的分别是很可能发生的。
想到这，他鼻子莫名开始发酸，声音也变得沙哑：“我……”
“所以，”贺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就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时间来证明我到底会不会一直喜欢你。”
说完，双手捧起乔鹿的脸庞，重重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这章为什么这么长，我只是希望当章的误会当章解开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