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醒
秦末明大喊一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只是这次不再是舒适的单人间，四周的病床上躺满了人，房间里人声嘈杂，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酒精的气味。
“秦末明醒了！”秦末明听到了秦一鸣的声音，紧接着，他看到叔叔婶婶从门外跑了进来。
“怎么样秦末明，感觉好点没有？”叔叔十分关切地问。“好点咱们就回家，这住院费贵死个人——“
还没等叔叔说完，婶婶就生气地用胳膊肘捣了捣叔叔，骂道：“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孩子刚醒你就说些有的没的，医疗费又不是你出。”
“啊，不是我们出？”叔叔扶了扶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发生了什么？”秦末明不舒服地问。
“那天晚上下暴雨，工地上的吊车年久失修，上面的钢筋落下来了，还好你没被砸中，只是被呛晕了而已，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秦末明？”婶婶怪罪道。“你考不上大学无所谓，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话音落下，秦末明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便皱起了眉。
难道一切都只是梦？建筑工地的那一幕，暴风雪下的杀戮，自己和凯芙琳的对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空想罢了？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通了，但他却觉得十分的难受。
“现在是几月几号？”秦末明想起了什么，问。
“七月七号，现在已经是暑假了，表哥你睡了整整两个月，你是猪吗？”秦一鸣一边看着头顶的电视一边说道。
“等一等那意思是——我国外大学的事——”秦末明忽然着急了起来。
“想什么想，没戏了！”婶婶十分气愤地说。“现在美国大学的申请时间早就过了，高考也结束了，你只能复读！还有你，秦一鸣，还在看电视！你说你平时干啥了？翘课记录那么多，都没有国外大学要你，你们俩明年都给我老老实实高考去吧！”
婶婶炸雷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秦末明捂着耳朵，看见隔壁躺着的老头都快要不行了。叔叔见状连忙劝导起了婶婶，动静招来了医生，几名护士好言好语劝走叔叔一家人，病房里只留下了秦末明一人。
医院为他准备了还算不错的午餐，秦末明一边吃饭，一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他的味觉相较之前淡了许多，不过视力的确完全恢复了，他还没来得及和叔叔婶婶说这件事。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秦末明的脑海，他十分迷茫，只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意外，却不知道记忆中到底哪些部分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宋雨竹的影子，梦里凯芙琳说她死了，就像两年前的学长欧阳锋一样，化为泡影，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之中。
秦末明有些不愿意相信，他感觉宋雨竹还好好的生活在某个角落里，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但这又好像是真的，他从小反应一直都有点迟钝。
正想着想着，秦末明的腿在被窝里挪了挪，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愣了愣，掀开了被子，发现这是一部纯黑色的苹果手机，和刚刚梦里凯芙琳给他的手机一模一样。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凯芙琳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秦末明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联系方式。
“喂？”电话拨通了，秦末明抓紧床单，试探性地打起了招呼。
“秦末明！你终于醒了！”曼威教授的惊讶的叫声从一头传来。
“我是醒了那个教授，我想问一下，我明年还能再申请你们大学吗？”秦末明斗着胆子问道。
“你想好了吗？”曼威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嗯，我想好了，我要申请你们大学。”秦末明无比认真地说。
可下一秒电话却挂断了，教授没有回复他。秦末明望着空白的手机屏幕，愣了许久。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回应，也许教授是生气了。自己连续拒绝了学院两次，丝毫不给面子，是个教授都会觉得生气吧？
这么想秦末明十分的绝望。他呆呆地望着那台手机，扭过头，看见了床头那束已经枯萎的鲜花，秦末明记得那是王建华送给他的。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机凑到了鼻子边闻了闻，上面还带着那股浓郁的古龙香水味道。
“七月七号，现在是七月”秦末明喃喃道。“这不是梦！”
他再次拨通了手机号码，电话不到一秒就被接通了，这一次背景音变得嘈杂了许多，秦末明听见曼威教授正站在路边，火急如焚地拦着出租车。
“秦末明你先别急，我比你还急！”教授连忙喊道。“我拿到你的入学文件了，快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马上就到！”
“教授原来你还在中国啊”秦末明呆在了床上，心里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惊讶。
曼威教授没过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医院，看到秦末明后激动地凑了上去嘘寒问暖，其关切程度完全不亚于古时候照顾皇帝的小妾。
“秦末明，你准备好在文件上签字了吗？”曼威教授舔了舔嘴唇，看起来似乎比秦末明还要紧张。
“当然准备好了啊——不过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全是英文我都懒得读了。”秦末明靠在床背上，拿起那一沓厚厚的文件，眯着眼睛问道。
“就是一些要注意的入学事项，保险啊奖学金啊之类的。”曼威教授笑呵呵地说。
“保险？”秦末明注意到了问题所在。“保险都包什么？”
“好问题！我们赫兰芬洛大学的保险专门聘请了专业的医疗机构和航空公司，从小感冒到重大事故都能百分百报销费用，你在文件上能看到这些公司的商标，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入学后的身体健康问题！”
“怎么还有航空公司？”
“负责运送你的遗体回国嘛”
话音落下，秦末明的嘴角冷不丁地抽了抽。
“别担心！这些都是极小几率才会出现的事件，我们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曼威教授连忙解释道。“作为学生，在学院你只需要专心学习就好！怎么样，签字吗？”
“如果我不签的话会怎样？”秦末明习惯性地说起了烂话。
“很简单，不签的话我就打包离开，这是你最后的入学机会。”
秦末明思索几秒，随后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底部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斜斜，但曼威教授接过后却如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用塑封袋装了起来。
“那么秦末明，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后我们就出发。”曼威教授站在门口，望着秦末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对了，你同学的事情我很抱歉。”
秦末明懵懂地点了点头，他很累，很空虚，教授走后如释重负般地摊在了床上。窗外阳光明媚，秦末明忘记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过如此明朗的晴天了，记忆中这座城市一直下着雨，可就像他的人生一般，天气也做出了改变。
真是个奇怪的夏天，这个夏天之前，他活的浑浑噩噩，可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变成了世界上某个不可忽略的存在。
回忆如同阴云一般萦绕在秦末明的脑海里，他的思绪突然回到了河边的那一刻，宋雨竹将手中的花瓣撒开，一片一片地落在了水里。
现在他也成为花瓣中的一员了，随着河流游荡。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想到这里时，他抬起头望向窗边，似乎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