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9章 清醒大女主（3）
顾陌揉了揉耳朵，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大通铺，住了七八个丫鬟，铺盖又薄又硬，墙角结着蛛网。
窗纸破了没人补，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就是原身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孙淑住在孙家二房的东跨院，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比丫鬟们住的大通铺好了不知多少。
顾陌穿过游廊，路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三妹妹那边又得了老太太的赏？呵，不过是仗着嫡出的身份罢了，论才情论相貌，她哪点比得上我？”
声音柔婉动听，像黄莺出谷。
但顾陌听得后背发凉。
这是孙淑。
她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孙淑坐在梳妆台前，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缎面的小袄，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
脸是美的。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笑含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冷的。
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衣的丫鬟，正在给她梳头。
顾陌认出来，那是翠屏，孙淑另一个贴身丫鬟，比原身大两岁。
“姑娘说的是，”翠屏笑着附和，“三姑娘哪比得上姑娘才貌双全？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孙淑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倒是会说话。不过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出去可别乱说，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多嫉妒三妹妹呢。”
“奴婢知道轻重。”
顾陌站在窗外，心里翻涌着原身的记忆。
原身对孙淑是真心实意的忠心。
从六岁起就跟着她，挨打受骂从不抱怨，孙淑说什么她信什么。
孙淑说她要做女官，原身就帮她找书。
孙淑说她要嫁给裴朔，原身就帮她传信。
孙淑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原身就感动得掉眼泪。
然后孙淑一碗毒汤送走了她。
“顾陌！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孙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顾陌定了定神，推门进去，低着头行了个礼：“姑娘。”
“去哪了？半天不见人。”
“回姑娘，奴婢去了一趟厨房，给姑娘看看早膳好了没有。”
孙淑从镜子里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顾陌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孙淑的习惯。
她打量人的时候，就是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用、有没有威胁。
“过来。”孙淑说。
顾陌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孙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脸。
顾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原身长得不错，虽然不算绝色，但五官清秀，皮肤白净。
这在孙淑眼里，未必是好事。
“瘦了。”孙淑松开手，语气淡淡的，“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回姑娘，奴婢吃得饱。”
“嗯，去把窗台上那盆兰花搬进来，外面冷，别冻坏了，那可是二妹妹送我的。”
顾陌应了一声，去搬花盆。
她弯下腰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转动。
孙淑亲近二小姐，看不起三小姐。
这是她捧高踩低的第一步。
二小姐是庶出但得宠，三小姐是嫡出但不得老太太喜欢。
孙淑选择亲近二小姐，是因为觉得二小姐有前途。
但原剧情里，孙淑后来把二小姐也卖了。
顾陌把花盆搬进来，放在孙淑指定的位置。
孙淑已经梳好了头，站起来转了个圈，问翠屏：“好看吗？”
“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孙淑满意地笑了。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顾陌注意到那本书是《女诫》。
但孙淑嘴里说的，从来都是女子也能科考、女子也能为官。
“顾陌。”孙淑突然开口，“你说，我要是去考科举，能不能中？”
顾陌低着头：“姑娘才学出众，自然能中。”
“可惜啊，”孙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愁，“女子不能科考，这世道，埋没了多少人才。”
顾陌没有说话。
原剧情里，孙淑这句话被读者配上了清醒大女主的标签，在社交平台上疯传。
但顾陌知道，孙淑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封写给裴朔的信。
信的内容，是设计怎么让裴朔偶然看见她的诗稿，怎么让裴朔偶然发现她的才情，怎么让裴朔不得不纳她为妾。
“姑娘，”翠屏在旁边说，“裴府那边递了帖子来，说是三日后裴夫人办赏花宴，请姑娘过去。”
孙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矜持的神色：“知道了，去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裙子找出来，还有那支白玉梅花簪。”
“是。”
顾陌站在角落里，看着孙淑忙碌地准备赴宴的行头。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三天后。原剧情中，孙淑就是在裴府的赏花宴上，第一次见到裴朔。
也是在那天之后，她开始谋划，故意制作与裴朔有关的信物，制造绯闻，逼裴朔纳她。
而原身，是帮她做这件事的人。
然后原身再被她毒杀。
原剧情中，原身的死被处理得很隐晦。
只写到孙淑端了一碗汤给原身，原身喝了，然后孙淑在哭，说原身病死了。
没有人追问。
一个丫鬟的死，不值得追问。
第二天一早，顾陌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丫鬟们已经忙开了。
烧水的、扫院的、去厨房领早膳的。
顾陌按照原身的记忆，去厨房领了孙淑的早膳，端到东跨院。
孙淑还没起。翠屏在门外守着，见顾陌来了，打了个哈欠说：“你进去吧，姑娘醒了叫我们。”
顾陌端着托盘进去。
孙淑果然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看见顾陌，放下书，说：“今儿怎么这么早？”
“回姑娘，奴婢想着姑娘今儿要去裴府，怕误了时辰。”
孙淑满意的点点头：“你倒是细心。”
她接过粥碗，喝了两口，突然问，“顾陌，你觉得裴大人怎么样？”
孙淑嘴里的裴大人，自然就是裴朔。
原身见过裴朔一次，在去年老太太的寿宴上，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奴婢……奴婢不敢妄议。”
“让你说你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