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07
chapter07
签售会当天。
天气很恶劣，骤雨大作，电闪雷鸣，正上午十点的天空依旧黑沉沉的。
书楼外一排梧桐树的叶子被雨点打得啪嗒啪嗒响。
即便如此，却依旧抵不住狂热的粉丝们，独栋四层建筑里面挤满人，肩擦肩，脚跟碰脚跟，怀里抱着全是时盏的实体书。
真应了网上用来评价时盏的那句话。
【骂声从没停过，销量从没输过。】
时盏以一贯的姿态亮相上台，婀娜旗袍，杨柳腰，风情万种的眉眼。
她没往台下看，粉丝们却开始疯似的尖叫呐喊，声潮狂涌，能随时掀开房顶，与外面的惊雷相抗衡。
台前和两边都站着一排保镖，前面拉着红色的拦截线，避免粉丝往台上暴冲。
不难看出，主办方的确在安保这块下了功夫。
坐在对面的主持人激情慷慨地讲着些场面上的官方话术，而后将话筒递到时盏面前：“时作家，今天签售会也是来了非常多喜欢你的粉丝，有没有想说的？”
时盏目光抬眸，很快扫一圈下面攒动的人群。
心渐渐沉下去。
看来，柳家墨还是失败了。
那男人没有来。
当然，他也没有来的理由。
时盏应景般淡淡一笑：“没有。”
主持人怔愣，打圆场地笑问：“但是粉丝们都很热切地看着你，还是说点什么吧？”
时盏：“没有，直接开始签吧。”
主持人：“好的。”
签售会的流程非常简单。
进场前的粉丝会被查看身份证，然后抽号，按照各自抽到的号数排队。
每个人在台上停留的时间在一分钟左右，然后换下一位。
“姐姐，请你一直写下去阿，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谢谢。”
“呜呜呜终于见到本尊了，姐姐美哭我了，我坐了一天火车过来的。”
“谢谢。”
“盏大你不用理那些黑子，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是你坚强的后盾，会保护你的tvt”
“谢谢。”
无论上前来的粉丝再激动，都没能激起时盏的情绪变化。
哪怕有的粉丝哭着说喜欢她，她也只是淡笑说句谢谢。没有任何其余的话语，也不会和对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只低头垂眸签字。
对她来说，重复签字完成安排的任务就行。
直到新上台的一名粉丝对她说：“我给你带了花，看看你喜不喜欢？”
笔一顿，时盏应声抬头。
那是一束黑色百合。
纯正的黑紫色，吊钟型的花瓣全部朝下生长着。
时盏盯着花看几秒，放下手中签字的笔，慢悠悠将目光投到来人脸上：“你不知道黑百合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孤傲，也是诅咒。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很胖，还满脸痤疮，整个人看上去油光腻亮的。他说：“知道阿，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把这花送给你嘛。”
时盏声色不动，凉意一寸一寸攀上眼梢。
对方瞧着她，笑得很有几分挑衅：“黑百合的花语和你这种人简直绝配。”
场内安静下来。
时盏回望：“配么。”
在说她孤傲。
还是在——
诅咒她。
还以为能平静渡过一次签售会呢。
时盏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有安保已经迅速到台上来，时盏抬手示意停止动作，而后缓缓起了身。
她一米七的身高配上高跟鞋，比对面的胖男人高出一截。
时盏目光由仰视转为俯视。
在她看来，现在才是正常的视觉高度，她不喜欢被他人居高临下。
时盏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黑紫色百合的花瓣尖端。
温柔、仿佛没有脾气。
脑里却开始演练她接下来要做的。
她要拿着这束花，
扇在对方脸上。
对方还在挑衅地笑，时盏也跟着露出微笑。
表面风平浪静，暗里风起云涌。
就在她刚刚握住花束准备时，倏地听见一记清欲的男声，在喊她名字。
——“时盏。”
声音非常熟悉。
时盏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胖男人肩头，还有重重的人头，一眼就看见跻身人群中朝她步来的闻靳深。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桃花眼有着不自知的勾人风流，眉眼间的清致难挡。
书楼灯光打在他身上，明晃晃的，俨然如梦。
所经之处，收获不少女粉丝的目光。
自他出现，时盏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一直看着他停在身前。
闻靳深取走她手里的那束黑色百合，一把塞回到那胖男人怀里，语调寡淡：“拿着你的花离开，别在这撒野。”
胖男人：“撒野？送花算什么撒野啊，还有你是她什么人阿，管这么宽？”
闻靳深：“跟你有关系？”
正好安保冲上台来，那胖男人只好抱着花灰溜溜地下台。
时盏站着没动：“你还真来了。”
闻靳深淡淡扫她一眼，脚尖一转走到桌子里面，停在她身旁：“好好签字，结束前我都会在这里。”
时盏呼吸变缓，她重新坐下来，焦虑烦躁感消散不少。
柳家墨有点东西阿。
等结束以后，时盏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接下来的签字间隙，时盏总要逮着机会和闻靳深说上两句，内容大多无关痛痒，但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意图。
“晚上一起吃饭么？”
“这三天你都没回家，我在楼道里等到十二点，在躲我吗？”
“”
闻靳深不言一字，高冷如斯。
在其余人看来，他像个完美保镖。
女粉们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闻靳深身上，签字时不停地偷瞄着，有些胆大的会直接要求加微信，或者问有没有女朋友。
往往这个时候，时盏都会加快签字速度，忙将书递过去，笑道：“他有了，谢谢。”
闻靳深眉心一跳。
忍着没说什么。
时盏微微往左探身，去看后方如水似的队伍长龙，而后递给台下温橘一个眼神。
温橘立马从侧边楼梯跑上来，绕到后方俯身轻轻问：“姐姐，怎么了？”
时盏一边签字，一边低问：“出了多少了？”
温橘：“十一万册了。”
时盏：“目标不是十万吗？那我可以收工了。”
温橘：“？”
时盏径直搁笔起身，这么一个动作，令其余还没有签到字的粉丝表情瞬间慌乱起来，场内开始嘈杂。
时盏转身，微笑着看向高出半个头的清冷男人：“我们走吧。”
闻靳深环臂而站，腾出一只手来指指桌前的粉丝，淡淡说：“把剩余的全部签完，再走。”
时盏微微捏紧泛酸的手指：“我不要。”
闻靳深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她，气息绵长地呵笑一声：“你不是说，我在的话会乖？”
时盏纠正他：“我是说可能。”
下面议论声越来越大。
闻靳深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就直接握住她的双肩，将她转了个面，然后强制地重新按进座椅里。
时盏：“”
温橘瞪眼，非常不可置信。
她看着叹口气后重新拿起笔开始签字的时盏，凑到闻靳深旁边给他竖大拇，低声夸赞：“闻院长，厉害还是你厉害，你不知道，谁要是随意和姐姐有肢体接触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一听这话，闻靳深不禁想到时盏对自己又亲又摸的画面，失笑问一句。
“你确定？”
温橘斩钉截铁：“确定阿，尤其是异性！有次一个男的不小心撞到姐姐身上，被姐姐一脚踹出去好远阿，那画面真的妙不可言。”
闻靳深：“”
他目光缓缓下落，看着时盏如瀑般顺滑的长发上，又看着她不停签字时动态的纤细手腕上。
来来回回的，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小姑娘认真听话的时候。
倒也不是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