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我才不睡你的狗窝
“下流”小册子迎面砸到阿秋脸上，“啪嗒”一声落于地面，在空旷的房子里泛起一丝回声。
杜晚棠气得脸色微红，瞪着垂首立在一边的阿秋。
气氛顿时冰点。
万波和张叔互换了一下眼色，张叔连忙上去劝杜晚棠：“别气别气，有什么事好好说么，把自己身子气坏可怎么办……”
万波趁这功夫，捡起地上的“下流”小册子翻了一下，原来是预防艾滋病的科普手册。
手册内容十分详细生动，简直是太详细生动了，用卡通图片把男人的生理构造全展现出来了。
还有图片示意怎样的高危sex行为容易增加艾滋感染风险……
—张图片画了好几个小人儿0x,—张图片画了被压着的小人pp流血……
万波看了都有点儿不好意思，难怪杜晚棠连内容都不细看，就几张图片便认定这玩意儿是“下流”小册子。
张叔不知道杜晚棠看见什么，因为往日里杜晚棠对阿秋总是苛责，先入为主觉得杜晚棠没事找事，说了句：“棠爷，阿秋还是个孩子，有什么问题，您直说就是，何必生这么大气？比起其他家的孩子，阿秋已经够令人省心了……”
“还是个孩子？哼，你问问你这&039;好孩子&039;，他都干了什么！”
杜晚棠一想到那小册子里的东西，脸上简直替阿秋臊得慌，再一想到阿秋看那些东西时想的是谁，整个人火烤着似的，背后沁出一层细汗。
阿秋想着他，做那事……
凤眸看向阿秋，正对上阿秋可怜兮兮的视线，杜晚棠心头微颤，产生一丝慌乱。
他不喜欢自己显露出任何无措的样子，只得狠狠瞥了狗崽子一眼，摆出长辈的威严，冷声道：“小波，安排飞机，回国。”
阿秋顿时慌了，一把扑到杜晚棠面前，紧紧抓住轮椅，急切解释：“不是的！棠爷，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那个是科普，是预防艾滋病的科普册子！我没有做给棠爷丢脸的事！”
杜晚棠眉心泛起涟漪，看了眼万波。
万波道：“棠爷，这个的确是科普手册。”
阿秋像怕被抛弃的家犬般，一双深邃的大眼水汪汪的，渴慕地凝望着自己的主人。
杜晚棠在这双水灵灵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形象占满这双眼眸，仿佛阿秋满心满眼，除了他，谁也看不见。
“我真的没做对不起棠爷、绐棠爷丢脸的事……那个……是公益活动，要在考核中占很大比重的。”
阿秋急赤白脸解释的样子可怜得紧，张叔和万波于心不忍，出于同情立刻跟着求情。
张叔抵住杜晚棠的轮椅，劝道：“您看您看，孩子这是做作业呢！”
万波点头说：“棠爷，这个是真的，美国的名校，都很看重社会实践活动。”
杜晚棠被三个人围住，轮椅走不得，只好借坡下驴，厌烦道：“什么实践活动，我看你要在美国学坏了，都搞得什么下流东西！这也能当作业？哼……”
他嘴上不饶人，但周身的气场已经缓和下来，万波冲阿秋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说点儿好听话。
阿秋会意，低眉顺眼道：“都怪我，让棠爷生气，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搞这些让棠爷不愉快的事情……”
说着，阿秋蹲在杜晚棠身前，抱住那双有些无力的小腿，边揉边道：“棠爷坐了一天，累不累？去卧室休息一会儿吧？”
杜晚棠看见他这幅狗腿样，翻了个白眼道：“走开，我才不睡你的狗窝，乱成什么样子了。”
阿秋摸摸鼻子，“唔，我平常上课太忙，这就去收拾……”
张叔和万波一起帮阿秋倒腾屋子里的东西，杜晚棠自己坐着轮椅把这屋里转了一圈，嫌弃道：“你没时间打扫，不会雇个佣人吗？”
“呃……我、我偶尔也会打扫的，就是最近活动多了些，马上要过圣诞节，然后是新年，然后就是……”
阿秋说到这儿，顿了顿，视线在杜晚棠身上停下。
他说话说一半，叫棠爷很是不爽，转头看他，问：“然后是什么？”
阿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提起讨好的笑容，像平日那般若无其事道：“然后就是农历过年了嘛，华人社团也有活动，事挺多。”
“哦。”杜晚棠直觉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过阿秋不说，他也不打算细问。
反正这狗崽子，嘴里没几句真话，他想隐瞒的，杜晚棠问也白问。
客厅太乱，收拾东西又很吵，阿秋把杜晚棠请到卧室，去烧水给杜晚棠沏茶。
卧室里只剩下杜晚棠一个人，夕阳穿透玻璃窗，落在阿秋的书桌。
他看着被夕阳覆盖一层暖色的桌面，那上面堆着厚厚的几摞书，散落着些墨水瓶、钢笔之类的文具。
轮椅旁边就是阿秋的床，深灰色的床单，被子略显凌乱，仿佛主人上课迟到，踢开被子慌张换过衣服便去学校了。
床脚也堆满了书本，角落里倒着只黑色的双肩书包，书包边滚着只篮球。
微尘在光柱中落下，玻璃杯闪着碎光。
杜晚棠的思绪随着朦胧的光线晕染开。
他第一次察觉，阿秋内心还是个大男孩，充满对世界的好奇，有平凡的欲望，也有自己的想法，阿秋是个鲜活的人，不再是自己印象中闷不吭声，只会随着他指令行动的工具。
书桌放在窗边，台式电脑屏幕贴了一圈便签，逆光令人看不清便签上的字。
杜晚棠坐在原地，眯着眼看了一阵儿，点开轮椅，慢慢靠近阿秋的书桌，想要看清年轻人写下的字迹。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久违地出现了名为“好奇”的东西一一他居然对阿秋的东西感兴趣。
便签上的字有中文，有英文，是阿秋要完成的工作目标，以及一些突发的奇思妙想。
桌面上放着本《thegreatgatsby)),杜晚棠久未使用英文，对这些字母十分生疏，但瞬间看懂了这本书
——《大亨小传》，后来拍了电影，直译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他对这本书感情复杂，依稀记得自己年少时，年轻的家庭教师用温柔的嗓音给他读这本英文原著。
sowebeaton,boatsagainstthecurrent,bornebackceaselesslyintothepast
——为此，我们奋力向前，尽管逆流将我们推回过去，我们仍将逆流而上。
回忆已经变得模糊，他甚至早已记不清温谦的样子，可是那短暂的师生缘，绐他的一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杜晚棠平日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但今天被回忆冲击着，促使他做了平日绝对不会出现的举动一一拿起那本属于阿秋的书。
书页从他指尖哗啦啦流过，夹在书中的书签掉了出来，一寸宽的书签上，是阿秋的字迹，端端正正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杜晚棠。
他睁大眼睛，盯着落在夕阳中的书签。
命运像条明暗不定的线，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兜兜转转，让过去和未来连接。
—切聚散，都是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