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长一段时间，萧沉央都是毫无感知的，听不到，说不了……五感全失，唯独意识若有若无的存在，置身于一大片黑暗之中，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他做了孤魂野鬼，不能轮回。没有鬼差来勾他的魂，黑暗永无尽头，太阳再不会东升西落。
漫无目的飘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很久很久吧。
黑暗是没有时间的，有的只是漫无止境。
他停下了。
那处地方很是奇怪，像是有股神奇的魔力，吸引着他去靠近，一但接近就无法离开。
又经过许久，久的他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只有他一人，为何这样的黑，连一丝光明也伸不进去。
或许天荒地老，此处还是黑暗无边。没有声音，没有万物，没有美景，没有一切。
后来的某一天，或许已经过了几年了，那处无边无际纯黑的世界中透进了一抹不同的颜色，那不是光，不是白，不是透明，却是一抹不同的，唯一的红色。
红的耀眼，亮的陷入心扉。不是光，比光更暖人心。
他不顾一切去靠近，起初是小心翼翼，动作轻缓，生怕它如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等快要触碰上时，双臂将其温柔的环住了，因为那是唯一的光，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或许是他悉心照顾感动了那抹红，突然它就更加强大了，一段时间就会长大一些，慢慢吞噬这无边黑暗，终于在某一天竟与黑暗分庭抗礼，各占一半。
他将自己放置红光中，内力竟然隐隐运转起来，随后像是被吸引，光一点点被他吸收了，五感渐渐开始恢复，声音很小，周围叽叽喳喳的有很多人。
黑暗终于荡然无存，红光也被他吸收殆尽，有一瞬间，萧沉央觉得自己重回温柔的人世间。
他缓缓睁开眼，被光刺激的泪水满眶，舍不得闭上，就那么倔强的睁着，直到习惯了阳光。
“醒了！醒了！醒了”
“醒了！”
“众鬼们，他醒了！！”
他在一片乱骨之上，中心有一颗枝冠极大的槐树扎根在骨缝，树下的阴凉下蹲着很多衣服破破烂烂的人，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人，大概是一群孤魂野鬼。
身后是他自己的尸首，保护的很好，像是睡着了，连皮肤都保持着死时的吹弹可破。
其中一个鬼往过靠近了点，笑容灿烂:“主人，你醒了？”
许久未曾开口，萧沉央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不记得是你们主……”
那人马上摆手，带动一群人都紧张的往过看，每个似乎都很是委屈，那鬼道:“这里是尸冢，我们都是被扔进来的孤魂野鬼，弱点的太阳出来就魂飞魄散了，尸体做了这课槐树的养分，我们这些生前修行，魂体强些，在树的庇佑下苟且偷生。”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是多亏了主人。我们才没有魂飞魄散，你的尸体会发出一股灵力，让我们不至于魂飞魄散，作为回报，我们每个都努力修炼，拿出一点供养，让主人的尸体不会腐化。”
“我们这些人生前漂泊习惯了，从没得过好处，好不容易……所以就自发的认了主，请主人不要见怪。”
萧沉央觉得自己太过严肃，将这些鬼都吓得缩头缩脑的，蓦然就笑了，“别害怕，我又不吃鬼，既然你们都认了，那就认了呗，又不会将你们赶走。”
“多谢主人！”他们集体跪了下去，磕了好几个头。
萧沉央心情好极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重回人世间，感受着阳光，微风，他真心实意道:“感谢一直帮我供养尸体。”
“你们要想出去就出去溜达，魂体不够强的就再分点我尸体上的灵力，鬼也是要生活的，千万不要做坏事，再死一次就魂飞魄散了。”
“叩谢主人大恩！”
萧沉央摸了一把自己的尸身，“供养尸体的事情还要继续拜托各位了。”
他沉思许久，“这尸体我还有用处，以后只能拜托大家来与我会面了。”
“主人如再世父母，我等听从吩咐！”
萧沉央看着跪着的一大片，细细数了数，竟然足足有三百多鬼。
世间总有奇迹，寸草不生，毫无生气的地方也会生出生命，如同沙漠中也会有树，都是上天的温存。
低眉看了眼尸体，一掌过去将下颌骨捏碎了，又用内力将其重新塑型，取了些灵力再补好。样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只有眉眼未曾改变，看起来，竟比先前多了些沉稳。
尸体的外衣经过风吹雨打，碎的不成样子，里面的东西也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个里衣，已经被摧残成了浅黄色，他寻了之前那颗红色的药丸，觉得可能是其让自己魔息暴涨，导致发疯暴走的，四下里没任何踪迹。
既然是药，应是早已经化了。
有些事可以过去，那是因为他死了。可世间很多事情确实是过不去的。
想起之前那些事，萧沉央紧攥拳头，青筋暴起，一把折断了尸身两根肋骨，正是之前被他一拳锤断的那两根，既然先前就已经断了，现在还要其作甚。
他将魂体附着在尸身上，一个起身跳上槐树，盘腿坐下调息，发现体内盘旋着两股内力，一个是鬼修，一个是魔息，这两者互相斗争，最后整体趋近于平衡，将他内力达到了比之前还要强的地步，甚至上了一个台阶。
适应融合几个月后，萧沉央从树上跳回到地面，槐树下的鬼大部分离开了，只剩下几只，他问道:“过了多久了？”
那鬼思考后回道:“从您第一次来到这里，刚好三年。”
三年如大梦一生，兜兜转转还是活在这个人心叵测的世界。
他调息的几个月顺便炼了一把双刀，一刀柄暗红，一刀柄通体为黑，刀身修长，微弯一个弧度，刀刃上刻着精致的花纹。
手中双刀出手，击中一只碰巧飞过的乌鸦，血染上刀刃，瞬间绽开一朵妖艳诡异的彼岸花，从花心开始慢慢盛开，几秒后完全伸展开来。
可花朵绽放的只有那刀柄是暗红色的刀刃，黑色的刀刃上只是染上了血，显得朴素无奇，却衬得红色更加妖异。
他默默道:“生于尸骨，长于人间。”
“主人，这是大家出去劫富济贫，给您买的新衣服。”
接过，再一次念道:“彼岸花。”
“以后，我们就叫彼岸花。”
……
萧沉央走时，随意挑了个方向，也不管东南西北，走了一阵子也不知晓是什么地方，路上也没有人烟。
他喜欢慢悠悠的闲逛，等看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已经是半夜了，约莫是午夜几时。
往常每处镇子都有一个仙门守着，保护此处平和，他今日踏进这个镇子，没有一点防御措施，竟还感觉到浓重的鲜血味道，刺鼻的厉害。
等更往里走时，多出很多尸体腐烂的味道，浓郁的要将人淹没，没有一点生人气息，此处估计也没几个活口。
正往外准备离开。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几人，那人又不似人，是完全没有意识和气息的。
那些个人靠近了，他才看清，他们那里还是人，胸口空洞洞的，眼眶里的眼珠也不翼而飞，完全就是之前他在洛华峰之上见到的那群弟子被杀害后的模样。
萧沉央心头巨震，往前刚走一步，刀未出鞘，就见一人御剑而来，空中一个转身，剑身削掉了向他而来尸体的头颅，人稳稳落在地上。
此人一身青蓝色衣衫，头戴红色束发，样貌像是十几岁的少年，略显稚嫩，可身上确实是洛华峰上弟子才有的穿着打扮。
少年打了个招呼后，提醒道:“请兄台尽快离开此处，此地不安全。”
萧沉央拱手答谢，问道:“不知少侠是？”
少年回了一礼，“凝远宗洛华峰峰主门徒，江辰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