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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前途皆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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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在信中说这支队伍底子好,敢战并有实际作战经验,建议解散以后编入饶州、抚州、建昌、吉安四府的当地团练。

或作为团练的骨干从各县抽调部分乡勇组成本府的团练游击组织,对保卫地方大有裨益。

赵拓以为可。江西情况恶化,他看出来当地官军的战斗力和指挥是有问题的。

如果各府有能力在县团练基础上组织州府指挥的民兵乡勇队伍,形成某种壁垒阻滞和削弱叛军,总比让他们四处流窜如入无人之境要好。

想着、想着,一抬头自己又回到了西内苑。

正带着人抬着东西要离开箭道的刘喜一看御驾回来了,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忙跪下请罪。

“起来吧,取支火枪来。”赵拓说完,转身走向洗剑池边的射礼亭。

刘太监一个动作,立即大批内宦涌过去,皇帝还未走到亭子前,里面已经摆好了桌椅、挂上了纱幔和湘竹帘。

然后人都退下,周围换上了近侍和护卫们。

皇帝走进亭子,刘喜在外面禀告:“陛下,火枪取来了。”

“呈上来!”

刘太监打起帘子,刘喜斜捧着火枪进来。

赵拓接过,口里喃喃说:“为什么每支火枪都不一样呢?”

刘喜看了眼干爹的眼神,躬身道:“陛下,小臣(刘喜是从七品,有品级的内宦可称臣)去借火枪时听校尉们说了些缘故。”

“哦?说来听听。”赵拓鼓励道。

“原因有三。其一,产地不同质量也不同。工部神器局、西京工械所与购自倭国、安南、交趾的火枪分量、尺寸全不相同。

如铳管工部用闽铁、西京用晋铁,大小相同的铁锭重量有差别。

再如木托用料,工部用椴木和檀木,西京则用相对较轻而便宜的柏木和柳木,安南、交趾用橡木、檀木或胡桃木。

其二,造铳匠人各有自己的标准,因此木托用料、枪管长短、弹丸大小就不一样。

其三,各国官府要求不同。譬如倭国不许造大弹子,只许造三钱以下,所以叫鸟铳,铳管细长以增强其射程和准头。

但是本朝官军用就有二钱、三钱、五千、七钱,民间私造更是多种多样。”

赵拓听了苦笑,抚着前额道:“朕若没注意到上饶之战的细节,哪知这火枪里面藏着这么多说道?

但是这样不行,到战场上是会要命的!

敌人冲到近前,弹药用完身边兄弟的富余弹药却不能用,难道朕的士兵只好等死么?”

“那……,当然不行。”刘喜汗顺着耳根子往下弄得他痒痒,却不敢伸手去抹。

“君以士为手足,则士乐事君以死,虽万敌不可当(出自李丹给皇帝的回信)!”

赵拓念叨完从腰间锦袋里摸出支木棍样的东西和几张巴掌大的纸片,在上面刷刷地写。

李丹托良遂带来的铅笔送到宫中十支,皇帝一用就喜欢上了,还特意叫人做个袋子挂在身上,旁边银鞘里还有把专门削笔的玉刀。

刘喜看得眼都直了,不用墨汁就能写字,神器啊!

“小喜子你准备下,待朕写封信你去趟江西。”赵拓突然说,然后一指手里的火枪:“拨给你十支火枪,大伴给他从近卫营挑选二十名护卫。

就以……商人的身份,去采办中秋货品的名义朕看不错。”

“官家,”刘太监赶紧提醒:“商户是不能带火器上路的。”

“朕有安排,不会叫他为难的。”赵拓转向刘喜:“你去江西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要悄悄去、悄悄回。懂吗?”

“小臣领旨。”刘喜本以为要挨骂,没想到却领了个出差的机会,他高兴极了连忙谢恩。

没想到皇帝接着一句话让他打个寒噤。

“要是朕知道你在外面咋咋呼呼、欺上瞒下,又或者干那仗势欺人的事,也不用回来,朕会叫护卫们直接把你沉到鄱阳湖里喂鱼,听清没有?”

“奴、奴婢不敢!”刘喜两腿一弯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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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缟从宫中回来大致心里有个谱,皇帝同意调查那就好办了。

果然,傍晚快下值的时候有黄门郎来到内阁传旨:朕闻上饶之战虽胜,其中情弊疑点颇多,着内阁、都察院遣专员至江西详查始末来闻。钦此!

这道旨意可谓一石掀起千层浪,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大捷,怎么转眼就成了弊案?整个朝廷都懵了。

武英殿弘毅阁里,武将们可没文官那样的涵养,个个拍桌踹凳、破口大骂。

“这他娘是哪个王八蛋搞鬼?挺高兴一件事怎么就闹出舞弊来了?”

楼上大都督执事房里,富国公侯燮坐在椅子中一言不发,他拿不准官家这是啥意思,难道冲着武官们来的?

这时候门口出现两个脑袋,一个是满脸胡子的左军都督单侯曹大元,另一个是右军都督同知昌邑侯李庚三的长脸。

“进来吧,鬼头鬼脑像什么样?”侯燮没好气地喝道。

二人谦让一番鱼贯而入。

“我的国公爷你还坐得住?听听,下面都吵成什么样了?”曹大元先开口,然后捅捅旁边的李庚三,意思是让他帮腔。

“内阁来了个行人(指行人司派的吏员),说要去江西让咱们这边派个武将,军事上的事情他们文官不懂。”李庚三说,也不管曹大元在旁边挤眉弄眼。

“有人选吗?”侯燮简单问。

“后军都督佥事,伊阳公主驸马朱祁鏞如何?他有亲戚就在余干,比较便利。”

“好啊,那就是他吧。”侯燮对这个并不想较真,再说对勋贵出身的驸马文官至少也得客客气气地,吃不了亏。

曹大元一直没插上话有些着急了,见缝赶紧说:“公爷以为,这次官家是什么意思?到底是针对文官,还是来挑咱们的错处?”

“叫派人就派人,管那么多干啥?瞎操心!”侯燮骂了句,见对方蔫了这才不紧不慢道:“我看没事,官家只是说‘详查始末来闻’,并没说旁的狠话。”

“就是嘛,我也说老曹瞎操心。”李庚三明显松口气。

“他不是瞎操心,是因为江西乃他左军都督的管辖,怕这杆子捅到自己腚上对不对?”

曹大元听侯燮说的这么直白,尴尬地嘿嘿笑:“好教公爷知晓,那于和蓼是卑职带出来的将领,他要是被查出点啥那不是打我老曹的脸?”

“那也是于某人有尾巴叫人攥住了。”侯燮哼了声:“正经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和我打擂台,该赶紧派人往江西才对。

那厮屁股上有什么不干净,叫他先自己揩抹。

还有,南昌那边高樗也得叫他小心。

娘的,这小子不行就赶紧换人吧。

看看这个江西如今的鬼样子,和乞丐衣裳似的到处漏风!他到底行不行啊?”

“我这就派人。”曹大元说完想了下:“高樗按说在九边待过的人不至于如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人一到江西就都长歪,歪的邪性!”

“放屁!不说是你挑的人不行?”侯燮恨铁不成钢:“赶紧想人选,打仗连个九品巡检使都不如的东西,要是再有败仗神仙也救不得他!”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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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这边结构简单意见也好统一,文官可就没那么容易。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个出风头和压制对手的好机会,派谁去、不派谁就很有讲究。

太师一派很快发现个问题,由于杨仕真卧床,其弟杨仕安又不肯出头,搞得他们这伙子没有领头羊。

一阵恐慌,几名骨干聚集后嘀咕半天,决定推举兵部尚书姬国梁、刑部左侍郎范锡同、吏部右侍郎郑寿作为去江西的人选。

而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当天晚上就被亲杨缟派的几位大佬获悉了。

“消息属实么?”

问话的是户部尚书崔俊勇。

“绝对没错!”这么肯定的回答来自门下右参议谢敏洪。

此人大家都不认为是纯粹的杨缟派,因为他不是北人却与杨仕真乃浙江同乡。

此君籍贯浙江诸暨却与北人亲善,因意见、建议多次显露水准渐被当做骨干。

在南人为主的太师派中,他与同为浙江人的工部左侍郎扬中被讥为“江南二贼”。

崔俊勇看他片刻,沉声问在座:“诸君有何看法?”

大理寺右少卿崔业皱眉说:“这恐怕是他们最强的阵容了,官家很难驳回。”

扬中年轻气盛,立即说:“我们又不是没人?仪阁老资历不比这几个强?”

他指的是内阁成员之一的刑部尚书仪中生。

崔俊勇没有表态,看向延安府人户部郎中邹友光,这人是脑子比较好使,被称作是他们这群里的军师。

“军师”抚着山羊须子:“元壤(崔俊勇字)兄,其实咱们的人选不一定要压过他们一头,只需要三人中占两个位子就好了。”

邹友光虽然官阶远低于崔俊勇,但他与后者是同届进士,当年货真价实的探花郎,故而称其为兄无人觉得不妥。

“文堂(邹友光字)是说,把领衔的位置让出来?”崔业眉头一挑:“这样要是里面有什么关碍,或者包庇等等,那就……?”

“岂不正中首辅下怀?这样也给对方出个难题,说不得他们自己人之间还会大闹一场!”扬中也明白过来。

“即便发生了什么,责任都是他们的。嗯,这是个好主意。”崔俊勇点头:“我们以退为进,看他们怎么做!”

“卑职赞成!”谢敏洪拊掌:“这样仪公不必抛头露面,只在京师坐看云起云落即可。卑职推荐一人各位参看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四品)常大人。”

河北大名人常浚是杨缟门生,这个提名当然没有问题。

接着崔业又提议让大理寺正(六品)郭俊来为另一人选,也获得众人首肯。

次日一早杨缟拿着收集来的人选进宫呈给皇帝。

赵拓正忙着拆开药包检视和比较各种不同配比的火药,只淡淡说声“知道了”,叫梁芜把名单收下放进御书房。

杨缟打着算盘回去,路上想五军都督府选的朱驸马没什么问题,自己的人选放在前面也问题不大。

关键是杨仕真派提的三个人,自己为“公平起见”一个没动都呈上去了。

这小皇帝可别傻乎乎就这么批回来。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让刘太监提醒下皇帝,但终究是没这么做。

崔俊勇说得对,对方人多也不怕,就怕你明眼看到毛病不敢挑出来!

自从有两份题本弹劾江西官员,这一天弹章就没断过,陆陆续续又来了二十多份。

这帮后知后觉的个个都说自己也看出毛病来,要求皇帝惩办不法以儆效尤。

该死的都住手,再多就过犹不及啦!

杨缟叫来都察院和通政司主官,严厉批评了这种跟风弹劾的行为,送来的弹章数量这才渐渐减下去。

但是次日一上朝,事情完全颠覆了他和党羽们的想象!

皇帝工部的调查组名单是:钦差大使左佥都御史常浚,第一副使驸马朱祁鏞,第二副使吏部右侍郎郑寿,第三副使大理寺正郭俊来,第四副使翼龙卫都指挥同知陈钰。

大家都懵了,这是怎么搞的?

本来设计让杨仕真的人领衔,闹了半天还是杨缟这边的人。

再看他这个四品钦差,手下两个从三品武官,甚至还有个正三品的文官,这叫什么事!

“公公,这……没搞错吧?”杨缟还没开口,身边的次辅韩渭(吏部尚书,楚党首领)忍不住问。

来传旨的黄门郎面无表情,回身看眼随行太监(见注释)。

“次辅大人请慎言!”内宦立即皱眉:“旨意经过承旨官初拟,交翰林待诏起草,陛下审核,掌玺太监用印,又有副本、稿本分别存档待查,怎会是儿戏?”

“老夫失言,请中官海涵。”韩渭连忙拱手道歉。

一个堂堂次辅给个宦官拱手其实并不奇怪,对方毕竟是天使,而且错在韩渭的口不择言。

作为进士出身高级文官、二十年浸染于官僚体系的人,这点知错认错的素质还有,何况本朝文官与内宦的矛盾,甚至还没文武对立严重。

“官家这手让人看不懂啊?”姬国梁轻轻摇头。

“不简单,看似无心,实则巧妙。”仪中生眯起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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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南昌。

赵重弼刚刚送走钦差,老家人指挥仆佣撤去香案,良遂便快步进门。

“大人,商京来人了?”他拱手并问。

“嗯。”赵重弼招手:“进来说话!”

二人进屋站定,良遂一眼看见案上供着的布、缎、锦、烛、糕饼等物。“宫里赐下的?”他问。

赵重弼点头,脸上却没有高兴的样子。“官家和皇太后赐给的中秋节礼。”说完招呼良遂坐下,又说:

“不过送礼只是表面而已,”说着他从怀里抽出封信件:“这才是陛下的真意。”

良遂起身过去关上门:“可是对大人有碍?”

“不然,反倒是好消息,官家会正式任命吾为江西右参政。”

“可大人看来并无喜色?”

“因为朝中有人弹劾江西布政司和上饶府,罪名是勾结一体、欺上瞒下、混淆功过、襄助不法、纵容团练私用火器等等,据说有十一条之多。”

“什么?”良遂跳起来:“怎么会这样,上饶那边前后消灭叛匪万余,分明是场大捷!”

“是不是大捷要朝廷诸公说了算。”赵重弼冷笑:“我说怎么捷报发出去这许多日子还未见动静,原来他们根本没相信。

首辅大人已经向官家请旨派钦差来江西核查,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停顿下,突然问皱眉低头不语的良遂:“李三郎现在何处,你可有最新消息?”

“哦,他已经按大人指示带队回弋阳交割了差使。因为服役期已满,所以在准备动身回余干了。”

良遂回答:“但是大人,杨贺军兵分三路之后,他儿子杨星突然回窜抚州。

昨日我听说他突袭安仁县得手,鹰潭到余干的江北官道被切断,恐怕李丹只能走原路经万年再回余干。”

“这事吾知道,省里十分震惊,已经派仇天禄带兵去镇压了。”赵重弼将官帽摘下放好回身说:“吾有个担心,这次调查说不得会针对三郎。”

“啊?”良遂不解:“他才十六岁,再说现在交接了职务、印信已经身无官职,找他的麻烦作甚?”

“你看纵容团练私用火器这条,难道不是着落在他身上?”

“可他那是为了破敌。再说当时上饶被围,怎么可能事事请示、汇报?这连江知府、于副将后来都认可的并未追究嘛!”

良遂想起来:“再说他身边有我们翼龙卫的人……。”

“别提这个,”赵重弼:“你能对钦差说有翼龙卫在他身边?这话你知我知,却对旁人说不得!”

“那怎么办?”良遂有些着急:“总不能眼瞧着他受委屈?这孩子不错,可要错抓冤枉了保不齐他从此心冷。请安梁公帮他思谋下。”说完抱拳拱手。

“吾岂不知这些?不过这事咱们不太方便出手,恐怕更多还得他自己应对。”

赵重弼看看皇帝赐的那些东西,他没告诉良遂那封信里其实也有要他设法保全的意思。

“虽说少年心性易变,吾还是想看看他怎么面对风雨的。”

他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这样吧,吾现在就动身去万年等他,有些话要见面聊才能透彻。”

良遂大喜:“如此甚好,某立即调高手护卫,随大人去万年!”

赵重弼点头同意,又嘱咐他注意保密,对钦差将至的事情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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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盛怀恩带了亲兵和两三个随行文职造访于参将并知府大人,经过广信东门外李丹新立的营地。

“你马上回弋阳了,有句话没来得及和你说。”盛怀恩叫过李丹,轻声告诉他:“我觉得有个事得提醒你。”

“兄长要说什么,这样神秘?”李丹有点奇怪。

“我想叫你有个数,千万别有立了功就如何的心思。”盛怀恩叹口气:“我可太了解这帮官老爷们了。

功劳面前个个和红眼的斗鸡般,临战却相互推诿都成弱鸡!

看吧,说不定朝廷上、南昌城里已经争起来了!”

“明白了,兄长这是给我泼点冷水,叫我们不要期待太多、太高?”

“有点这意思!”盛怀恩下了马,凑近些低声说:“我知道缴获不少,找个时间分下去,哪怕给大家多分些可以稳定人心。

但是我看现在上面还没话下来,估计封官加爵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那些降将最好你挨个聊聊,恐怕得帮他们想想退路才好。”

“朝廷不会封官,难道赏赐也没有吗?”李丹皱眉:“也罢,我就多拿出来些给大家分,伤亡抚恤加厚,好歹有过这个手足情分,不会叫弟兄们吃亏。

兄长意思是……降过来的人,朝廷不会接纳他们?”

“即便接纳也不会太舒服。”盛怀恩苦笑:“当兵的无所谓,官军收编继续吃粮便是,可做过娄家军官的不同,你懂吗?”

“我明白了。”李丹咂嘴:“好!我尽力去谈,只要他们乐意跟着我走,在下尽量收留。唉,就怕转身又跑回娄家旗下,那才糟糕!”

“愿意去我那里的,为兄也一定护着。”盛怀恩见他已明白自己意思,这才翻身上马,然后大声说:“你们最多再停留两天,就该准备回弋阳了。

我拿到参将府的收纳文书(证明所运物资已经收讫的文书)和调返命令会派人找你。哦,对啦,那些火器和弓、弩……?”

“兄长放心,我已下令集中明早和窦总旗在东门内交割,不过有两枝火枪在战斗中炸膛了,请大人在将军面前为小弟缓颊(说情的意思)!”

盛怀恩听了,知道这“炸膛”是怎么回事,会心一笑拨转马头。身后人都骑着缴来的战马,“轰隆隆”地往上饶飞奔而去。

隔一夜盛怀恩刚回,立即派人通知李丹去见他。

“于将军意思,娄贼已离开玉山,估计会打通江山县退往浙西南。”盛怀恩将上饶开具的文书交给他,然后在地图上指点着说道:

“李游击收复了玉山,另有两千人进驻茶山,你我这趟运粮的任务算是结束了。”

“如此甚好,终于可以平安回弋阳。但是……为何兄长面上有不喜之色?”李丹注意观察,他就觉得对方目光有点闪烁和躲避。

“知府大人说南昌的意思,你部已服役期满不必停留,可回弋阳稍事休息,然后返乡。

因为上饶危险解除,从鄱阳、南康、九江、南昌、瑞州集中的役夫已经改道去了抚州。

弋阳夫子营除少数未期满的役夫外,其余已开始陆续回乡。

还说,你留五百团练护送大家回弋阳,其余人就不要带武器了。”

“哦——,明白了。”

没什么,卸磨杀驴嘛。毕竟这些民夫太强悍官府感到害怕可以理解。

李丹早有心里准备:“那我把信州北地巡检使印信也交割了,请兄长带给知府和守备大人。明日请大人派员清点、接收剩余武器,如何?”

“好。”盛怀恩点头,停了下又说:“此非盛某本意,乃是将军希望用这些兵器扩编本地团练,毕竟敌寇在侧,上饶还得有所戒备。”

“我未怪罪兄长,且你我皆知,现在仅前后降兵就有近四千,这样庞大的数量官府一定不允许。”

“你说的没错。”盛怀恩点头:“说到降兵,过河前反正的降兵有三千余,还有千多人是原银陀部。

于将军同意再吸收千人作辅兵用。所以我来和你商量。”

“行,就把银陀的人给他,看来守城时损失不小,因此上饶希望获得些弥补。”李丹点头:“其他头领们的安置兄长可提过?”

“没有。”盛怀恩眼睛看着外面,轻声回答:

“像和尚(高汉子)、铁玲珑(刘社)、豆子万(万四有)他们这些人,留下官军肯定不敢用,他们也过得憋屈,何必?

所以不想留在我这里的,你尽量带走。”

“看意愿,强迫不得。”李丹说:“贾铭九带着酒场的人同一称金等几位女眷已经提前回余干。

在大营的几位我都谈过,铁镏子(铁小安)、石三碾和高和尚同意跟着回弋阳,他们正和自己的部下逐个谈。其他头领多数在大源,他们的意向还不清楚。”

“好,那我知道了。”盛怀恩点头:“先办交接,同时让头领们来上坂聚齐会议。”

“可以。兄长,他们对你等如何安排?”盛怀恩隶属万年分司,不可能上饶没话说就扣住了,所以李丹有此问。

“这正是我恼火的。”盛怀恩苦笑:“于将军想让我留下,他意思是上坂堡既已建成位置重要,可以设个河西分守。”

“他让你做这个位置?”李丹惊讶。

“他想让我把凤山堡、大源镇都接过去。哼,看上去地盘挺大,实际是个分开的巴掌!”盛怀恩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那这个分守听谁的?广信守备?你答应了?”

“尚未,我只说自己在万年分司名下,没想过调动到上饶,要考虑下。”

李丹歪头想想,忽然问:“兄可记得广信那个孙守备?他失了广信又负伤,这次未能参与战事,按说不罚就很好了不可能有什么功劳。

可我看战报上把他夸得比你作用还大,这厮不知使了多少钱和工夫?我猜想,你大约是碍着人家了。”

“你的意思是……,他想继续做广信守备?”盛怀恩惊讶:“我明白了,兴许于将军既贪他的钱财,又不想放我,所以才弄出个西河分守!”

“兄已经比他高一级,焉有做其下属的道理?”

广信县原本只设试千户一名。后因周边矿徒起事频发,江西都司派参将驻上饶总领镇压事务。

意识到广信作为上饶臂膀的重要性,在此设守备官,总管卫所、民团以及后备军招募、训练事务,同时守护囤积在广信的甲械、火药及粮秣等。

盛怀恩从级别上来说够做守备的,虽然他升千总不久有点太快了,好在战功足够可以让出些做交换。

不过这样一来盛怀恩会在短期内失去晋升的可能。这也没办法,万事有舍才有得嘛。

李丹希望广信掌握在盛怀恩手里,也是出于这里是商路上重要节点的考虑。

他估计于副将也头疼,真算功劳盛怀恩早把一众上饶将校都比下去了。

怎么赏、怎么升、功劳簿上怎么填写、上报?都是麻烦。

如果盛怀恩主动要求守广信让出部分功劳,于将军用这个守备职务,可以轻松解决目前面临的烦恼。

既留下盛怀恩为自己效命,上饶诸将校又可以多少分润些,皆大欢喜。

“好,我明白怎么做了!”盛怀恩想通后立即做出决断。

随后和几位头目交谈,他们确定铁镏子和石三碾部留在盛怀恩部。实力增强的盛千总再度进上饶,终于如愿以偿拿回了广信守备的委任状和印信。

李丹很满意,生意的重要枢纽捏在自己人手里了。

于将军也没亏待孙守备,几天后保举他为驻贵溪的弋阳卫指挥佥事,空出来河西分守这个位置交给了盛怀恩的心腹——新晋百户窦三儿。

老盛拿来的酒味道是真好,这个买卖应该利润丰厚!

部分降兵接受官军的收编,由老成稳重的林梓洋带队,他很快被委了个把总职务。大源交给把总魏舟儿带三百人驻守,他成了窦三儿的部下。

盛怀恩从降兵和俘虏中选出最精锐的部分编成两营广信卫戍军,派刘胜局守上坂桥,部下三百人听窦三儿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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