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鱼吻
第四十二章
奈由多站在走廊转弯角的装饰鱼缸前。
她的脸贴近玻璃, 笼着薄光的眼眸倒影着水箱中游动的热带鱼。
几秒后，她抬手，将指尖探入了温热的水域中。
平静的水中世界遭受侵扰。
奈由多的指尖很快被前来的鱼群轻轻啄吻。
不是食物。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但仍有无知的鱼们前仆后继, 被欺骗一次后，似是健忘, 摆摆尾巴又贴了上来。
和人类一样。绕起色彩斑斓的彩虹。
“其实鱼的记忆力才不是只有七秒哦。”
自校长室拿着资料袋出来的五条悟走到奈由多的背后。
他微微躬身，将手撑靠在鱼缸顶端。
洁净的玻璃于是同样照出他凑近、放大的脸。
在近到咫尺的距离，说话间的气音都会让彼此的发丝颤动。
“奈由多，学习可是很重要的。鱼类, 光从记忆力来说，*足以与大部分高等脊椎动物旗鼓相当*。”
“再这样逗弄他们。”五条悟带着笑意，“连鱼都不愿意靠近你了哦。”
他捏着奈由多的手腕，用纸巾抿去她指尖的水渍, 最终覆于自己的唇畔。
轻轻一啄。
“明白？”尾音撩起。
“...嗯。”奈由多没有抽手。
她听懂了五条悟的意有所指。
今天是「百鬼夜行」后的复学第一日。
咒术高专的校园很大, 奈由多的鼻子很灵。只要她想，休学期间根本不会与同级的学生们有任何的交集。
但今天却避无可避。
拐过走廊后的第一间教室内传来阵阵熟悉的气息，也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热闹的交谈声。
大概是熊猫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于是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奈由多本来也应该在其中。
她喜欢被人群围绕, 肆无忌惮地享受大家的爱意。
此时, 头顶上传来轻轻一拍。
资料袋的重量让奈由多重新看向五条悟。
“想好要重新向大家做什么自我介绍了吗？”他问。
奈由多不答。
于是五条悟摸着自己下巴笑眯眯地提示：“不如就说——”
“奈由多是不安好心、满口谎话的恶魔。兴趣爱好和特长，唔，是勾引老师, 怎么样？”
他满意地看到奈由多微微抿起嘴唇, 又坏心眼地拿手指去揉弄她眼下的泪痣。
被奈由多侧脸避开后，五条悟才直起身子。
“那还是交给奈由多自己来想。”他说, “怎么样也不会比这个更差劲了吧。”
...。
重新笼络住周围的人心。
在自我介绍时, 挂起一个极富亲和力的笑容。
这种事情, 对于支配恶魔来说明明十分容易。
奈由多跟着五条悟走到教室外，身量高大的男人刷地推开门，有金灿灿的阳光粒子浮跃至他的肩膀。
奈由多微眯起眼睛。
但在可以大方地从五条悟背后探出头的时机，她却不期然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用了些力气，让五条悟的动作一顿。
“喔，悟来了。”
“哟。”
学生们纷纷转脸向老师打招呼。
“嗯。”驻足在门边不动的五条悟神色如常，他将手里的资料隔空一抛，被熊猫稳稳接住。
“是今天期末考核的要求。仔细看看。”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发起的「百鬼夜行」虽以对方败落终局，但仍给社会以及咒术界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不仅仅是因为动乱造成的咒灵数量暴增以及伤亡咒术师的轮替，更是这场本质性的灾难加深了政府与咒术界高层之间的罅隙。
这段时间的麻烦事应接不暇。
作为咒术界有生力量的咒术高专教职工自然也多了许多额外的任务，于是决定将寒假提前。
这也就意味着本该在来年二月的期末考核，提早到了现在。
在一时间心系于考试的学生们低头翻看文件时，五条悟背手到身后，修长的指尖轻挠奈由多的掌心。
一笔一画，慢腾腾地写了两个字。
「ばか」
笨蛋。
咒力的气息，悄悄漏出的发丝、裙摆，阳光撒下的阴影。
任谁都会发现奈由多的存在。
但却心照不宣地低头，延续了这场初见的沉默无言。
......
期末考核的要求很简单。
在划定的场地内祓除高专投放的二三级咒灵。一年级内部互相竞争，以祓除咒灵数量的先后排名来判定期末成绩。
咒术师的任务通常是一人制，适度摒弃团体战才是最正确的考核方式。
徒步到达校园内圈好的训练场后，考核正式开始。
为模拟真实情况，负责记录考试进程的辅助监督放下帐。
忙于电话通讯的五条悟在大家进帐前冷不丁补充：“最后一名虽然不会留级，但有额外的恐怖惩罚哦。”
...专门被五条悟这么说出来，感觉是不太妙的事情。
他们排成前后陆续进场。
奈由多在队尾，与前面的乙骨忧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乙骨忧太已经解咒，周身不再被特级咒灵里香缠身。但几天不见，他眼下的暗青色却愈发明显，曾经束缚在咒具上的戒指已经戴回了他的无名指。
如果没有夏油杰的入侵与逼迫，乙骨忧太应该不会这么快失去他的「里香」吧。
他绷着脊背走在奈由多前方，理所当然地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队伍最前方的熊猫倒是言谈自然，和狗卷、真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都是些二三级咒灵，熊猫我走最前面，看来是我最赚咯。”
“蛋黄酱。”狗卷棘吐槽他。
禅院真希则冷哼：“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轻易把后背交给敌人，我一棍就能把你串起来。”
“呜啊——举报真希危害小熊猫，违反《华盛顿公约》！”
但状似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狭长甬道的尽头传来咒灵的气息。
所有学生就读咒术高专都是想要学习该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咒术师，因此往往会打起十足的干劲来应对各种考核。
除了奈由多。
她并没有像她的同学们一样即刻循着咒灵的气息行动起来。
正如禅院真希所说，将后背交给敌人是最愚蠢的行为。奈由多此时只需要伸出涌动着恶魔之力的指尖，砰然一响，就可以将这些专注争抢咒灵的人类一举杀死。
真的这么放心她这个恶魔吗。
那为什么...又故意不来理睬她呢。
奈由多垂眸。
反正没有人注意她，她便悄悄地转身离开。
沿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在帐的入口碰到了其中一位辅助监督。
“悟在哪里？”奈由多问。
男性辅助监督有些讶异，但对上她冷淡的眼睛后还是老实地为奈由多指明了方向。
五条悟仍在打电话，背对着帐的方向，姿态随意地坐在台阶边沿。
大概是手举得有些酸，他将手机歪头夹在肩颈间，双手交叠拉伸一番，发出咔嚓的脆响。
“...未登记的特级咒灵啊。”他谈正事时有时会将声音放得低沉，带着迷人的专注，“难说。在那种环境下孳生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南鶏山那边，我之前让人去找过周边的残秽。虽然没有特别明显的印记，但看整座山的草木枯萎成那副模样，估计也是只特级。”
说着复杂难懂的话。
奈由多知道就这样主动触碰五条悟，只会被他冷淡地隔绝在外。
她于是绕到他的身侧坐下，将被微风吹起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抿到耳后，露出莹白小巧的耳朵。
五条悟换了只手接电话，沉默听着对方说话的同时又看向奈由多。
虽然间隔着眼罩，但意思很明显。
他在问她为什么这么快结束了期末考评。
不过似乎她的回答并不重要。
奈由多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倾靠向五条悟的膝盖。
因为他是现在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相触的人类。
他们已经接吻了。
所以他该是恶魔奈由多的所有物。
五条悟没有动作，任由自己的腿成为奈由多的枕头。
彼此安静了几秒后，奈由多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顶传来抚摸感，他边进行公务通话，边闲闲顺着她的长发，像是摸狗摸猫。
奈由多于是侧脸含住了其中一只作乱的手指。
先是足以麻痹人类的湿软，接着在早已消散牙印的食指指节处刻下更深的印记。
真是屡教不改。
但这次，五条悟却没有急着抽出手指。他学会了一个新的让奈由多主动松口的好方法。
不过愿不愿意抽离就要看他的兴致了。
“就这样。别的麻烦让老头子自己打电话给我。”做着那样的事情，他的声音却仍能保持着气人的镇定。
“...唔。”奈由多皱起脸。
将手机按灭的五条悟终于看向她，为了让奈由多能好好回答问题，于是好心地不再勾缠舌根。
他问：“这么早就跑出来，是主动来接受惩罚的？”
“本来是想让最后一名替我抄写一百遍教师行为准则的。但是对象是奈由多的话，字太难看了，绝对会被夜蛾校长看出来的吧。”五条悟唔了声，“所以还要想一个更适合奈由多的惩罚。”
奈由多闻声转过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碾磨起一段酥麻。
“为什么要抄行为准则？”
“你说呢。”五条悟垂眸，轻捻指腹湿润。
“不过，”他又笑道，“现在已经不算了。刚才高专那边电话通知，对奈由多的判决已经定了下来。”
“——是开除学籍，即刻死刑哦。”
轻飘飘地掠过那场暗杀，又对她的反击进行严格的界定。
奈由多只是点点头：“嗯。”
“执行人是本人。无敌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先生。”
“嗯。”
“诶，没有一点其他的反应吗？”
奈由多想了想，于是撑着他的腿起身。或许有些用力，听到了五条悟轻轻的抽气声。
但那点声响很快卡在骤然紧咬的牙关间。
奈由多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她可以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恶魔的脸上带着笃定，因此弯着眼睛笑起来。
“悟会杀死我吗？”
“其实悟的心里只是在想着，奈由多不再是他的学生了。”
“所以可以做更多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