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抱歉，冒犯了。请稍微忍耐一下，好吗？”
明白的轻声慢语，如同一团绵软的云将她团团包围，一时之间说不清是失重的快乐还是危险。
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像是一脚踩上了油门，砰砰砰地没完还加速度前行。
随即，脸被捧起，耳廓和双颊像是被明白的手掌点燃，热意逐渐扩散到整个身体。
俊秀英挺的脸庞越来越近，孟醒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扇动着。
额头上传来另一种温度，带着初秋的温凉和他的气息。
“好，这套拍的特别有cp感！道具把课桌搬上来！”
孟醒猛然清醒，退后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也把自己从沉迷中奋力拉回来。
精心营造的心动，不过是舞台上的华丽表演……
我在做什么？
他是路友的扮演者，路友喜欢倪舟舟，明白不喜欢倪舟舟，更不喜欢孟醒。
这是工作！
是工作！
工作！
醒醒，孟醒！
这样的互动还有，这样的心动还会出现，但这是倪舟舟的情愫不是你的，懂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明白凑近。
“没事没事，呵呵，挺好的……真挺好的……”孟醒又退了两步。
“那你……”
“我先去看看拍的效果哈……”孟醒借着去监视器看照片的理由，狼狈而逃。
很讽刺。
两年前的孟醒，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想走到明白身边。
两年后的孟醒，却无时无刻不想要逃离明白。
两年，从群演到主演，四处跑戏、参加选秀、艰难考研，孟醒用了两年时间，才有资格出现在明白面前。
孟醒进入演艺圈的初衷是明白，然而当这个梦想标杆失去之后，她惊讶地发觉，支撑她的东西，反而比男女之情更加深刻。
她喜欢尝试不同的人生，感受不同的经历，用自己的表演赋予文字血肉，传递她想要传达的声音。
但是在她这个咖位，是没有资格挑选的，所以她才格外珍惜好的剧本和饱满的角色。
比如《年少有你》，比如倪舟舟。
孟醒严重怀疑麦导是导过《非诚勿扰》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喜欢按头她和明白？
“小孟，来，大白旁边空着呢，你跟珊珊在那儿挤什么呀……”
“小孟你再离大白近点儿，你俩对手戏多，探讨起来也方便……”
麦导，麦姐，麦姨……我谢谢你哈！您能歇会儿么？我俩牵手成不成功并不影响您收视率！
还有，那边男女主离着八丈远，怎么也不见您老人家吱一声呢？
“孟醒……”
“嗯？”
“刚才的事，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躲我那么远？”
“那、那什么……”孟醒默默把偏到一边的椅子挪了回去，尴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中文现在学的怎么样了？”
明白一家从小移民加国，选秀出道后才回来，虽说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但汉语总是一个劣势。
好在他属于学神段位，囫囵吞枣对台词也能过目不忘。
孟醒当年提醒过他很多次，好好钻研中文，但明白学习能力强归强，却是典型的被动学生，不被逼着绝不主动学习自己不感兴趣的技能。
他走的是爱豆路线，接手的烂剧多好剧少，也没几个需要斟酌的角色。
现在影视剧普遍配音，再加上公司对他又是放养，没有硬性要求……
于是，明白在台词这方面没有压力，也没有动力，自然也没什么进益。
孟醒在人际交往方面有两个特长：
其一，性格开朗颜值上等，往往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对她心生好感；
其二，就是随时随地能把天聊死。
她成功拎起了明白烧不开的那一壶，让前任男神整个读本过程中，再也没跟她交流一个字。
孟醒对此十分欣慰，心满意足地拔开笔帽。
她从中学时代开始的习惯——手边永远至少四支笔。
红、黑、蓝三支中性笔，一支绿色荧光笔。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绿色的荧光笔划出自己的台词，在密密麻麻的剧本里，荧光笔的大面积绿色带来一些缓冲舒解眼疲劳的作用。
蓝色的中性笔对台词中的重点字词进行勾画、注释。
红色中性笔是一些人物心理和内在语言分析，也包括她对剧本上粗略带过的神态进行补充描写和小动作微表情的设计。
黑色中性笔是对一大段或者一场戏进行概括，对戏份、戏核、作用表现进行整体理解分析。
孟醒属于典型的书呆子习性，只要拿起笔、进入听讲模式，就会自动屏蔽其他干扰，专注于眼、耳、手三位一体。
分析完倪舟舟的前期心理，孟醒长舒一口气，顺手把笔一撂。
红色中性笔像一条红线，叽里咕噜滚到了明白面前，孟醒顺势看过去，才发现明白在盯着她的剧本看。
糟糕！
孟醒猛得把剧本合上，并迅速压在胳膊下面。
她怎么就忘了，当时拍摄《我想你永远不会知道》时，她特意跟演员导演要了剧本，划好台词、做好笔记交给明白，甚至连一些汉语特有的习俗文化和交际语言，也用英文替明白翻译了出来。
不过，明白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应该……更不会记得她的用笔和画本习惯吧？
“小孟……你这是怕大白抄作业啊？”
孟醒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麦导的注意，恰好今天的读本也进入尾声，于是她随口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孟学霸当习惯了吧？”“抄作业确实不好呦！”工作人员也七嘴八舌跟着起哄。
“咳……我……”孟醒捋了捋头发，十分尴尬，“我这不是怕自己这笔烂字……让人看了笑话嘛……”
席溪停下手中正转出花来的笔，仗着自己胳膊长，隔着桌子一把将孟醒的剧本抄了过去，“嚯……你这花花绿绿的，难怪明白好奇。”
说着，顺手把剧本递给明白。
师兄，高老庄不好吗？高翠兰不香吗？
你为什么总要有闲情逸致来坑我呢？
好在明白没那么自来熟，为人也比较绅士风度，他接过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字很好看”，就把剧本还给了孟醒。
结束后席溪、柳珊两位主演被麦导和制片拉住说话，晚上的饭局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濛濛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望去，外面天地已经是一片清透的灰蓝色。
杭州的气候远胜于北京，初秋时节还是满目深碧浅绿，在雨水的洗礼后翠□□滴。
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阴雨连绵……
孟醒对着绿化带和自己满身的白色犯难。
这条宽长的绿化带空出的地方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只有一块砖作为落脚点，这个距离孟醒是能借力迈过去，可一旦整个身子的重心都压在一只脚上，万一有个万一，这套白色的小西装就没救了。
如果要冒雨绕过这条不知道延伸出几百米的绿化带，那裤子铁定是没救了。
戏服跟自己的衣服不一样，那是服装的命根子，尤其是孟醒这种没什么地位的群演，一旦动了服装组的命根子，就等着接二连三的小鞋吧。
最后，是意外出现在对面的明白，向她伸出了手……
“明老师，你要是准备雨后散步的话，记得带伞，这个天气有可能还要再下一场……”孟醒站在窗前出神，顺便根据经验做天气预报。
拿着剧本往外走的明白停住脚步，回头好奇地看她，“你知道我有雨后散步的习惯？”
孟醒很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这张嘴怎么就这么快呢？过遍脑子再说会憋死吗？
参加读本的演员和主创都已经走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能听到明白一步步走向孟醒的声音。
她曾经无数次追向他、跑向他，却从没见他回过头看自己一眼。
现在，不需要了，不想要了。
“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脚步停在孟醒身后，颀长身形投下的影子完全笼住孟醒。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很熟悉？”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明白右手撑着孟醒身侧的落地窗，微微俯身，凑近孟醒左耳边轻声疑问。
几乎是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封住了所有退路，把她困在臂弯和窗户之间。
“那大概是……因为、因为我比较自来熟。”孟醒下意识扭头，撞进他认真起来意外有些深情款款的眼神中。
耳廓到脸颊，绯红向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雪松混合着青草的温润味道像信息素一样充斥在孟醒周身的狭小空间里。
“是吗？”
“是啊。”
孟醒侧身避开明白的视线，闭眼深呼吸，调整出合适的微笑，然后用最得体的状态，仰头看他。
“明老师，你是不是偶像剧演多了，觉得自己失忆前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啊？”
“大概吧……”明白笑笑，放下手，“是我神经过敏了，确实刚杀青一部青春偶像剧。”
“哪部啊？”孟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拿起水杯，看起来很渴的样子。
“《我想你永远不会知道》第二部。”
“咳咳……”刚咽进一口水的孟醒直接把自己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