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被明白护在身后的女孩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不住地摇头,仿佛是沙漠里即将脱水的人牢牢握住代表生命希望的水囊。
她不敢直视对面男人的眼神,怕得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她不认可你说的话。”明白笃定沉稳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凌然的冷意,“你们根本不是夫妻。”
“你tm少多管闲事!”男人恼羞成怒,双眼露出凶恶的精光,像一头饿急的野兽,一拳朝明白面门招呼过来——
“小心!”
孟醒匆忙把握着明白胳膊不撒手的女孩连拉带拽扯到一边,与此同时,明白敏捷地向后撤了一步,两手迅速抓住男人右臂扭向背后,顺势往上一拧。
随着‘咔嚓’一声闷响,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声音,嚎了个惊天动地,堪比警笛。
零星的灯光没有照彻夜晚,只有微弱的光线,打在明白轮廓分明的精致五官上,在灯火阑珊中,有种亦正亦邪的吸引。
他抬起头,对上孟醒关切的目光,唇角微微翘起,自信满满的笑意让整个人都显得更加俊逸潇洒。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浅淡明净的白色,像是一幅即将展开晴空万里的卷轴。
孟醒对着熹微的晨光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
从民警口中孟醒得知,昨天救的那个女孩是找工作时被人骗了,人贩子就要把她们带进山里的时候,这女孩作为里面唯一一个高中生,多少察觉出了不对劲,趁人不备,找机会逃了出来,幸好撞见明白,还制服了人贩子,警察连夜顺藤摸瓜,当晚就把十几个姑娘从虎口里救了出来。
给孟醒做笔录的女警察还打趣她,“要不要官微at一下你们两位见义勇为的大明星?”
“要一起吃个早饭吗,小侠女?”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害孟醒直接把打一半的哈欠又咽了回去。
结果就是把自己呛了个够呛,“咳、咳咳……咳咳……”
“抱歉。”明白上前两步,“吓到你了?”
孟醒转身避开明白帮她顺气的手,连连拒绝,“不用了,我不饿。”
下一秒肚子诚实地‘咕咕’起来,表示强烈抗议。
明白侧着头看她,眉梢眼角的笑意扩散到整个面庞,带着一点点促狭,却极富感染力。
白衬衫在初秋清晨的日色里有着柔柔的光晕,在他背后是满树金黄的银杏,随着风飒飒飘落,鲜艳可爱。
“等会儿……你们等会儿!”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昨天救下的女孩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上来。
她梳了个中学生里常见的马尾,露出略带稚嫩的清秀面容,除了身上的碎花衣服显得与年龄违和之外,整体就是个十七八的女孩儿模样。
“谢谢……谢谢哥哥,谢谢姐姐……谢谢!谢谢!”女孩儿局促地不断重复着道谢,似乎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来表示内心的感激。
“没关系,你家人没有来接你吗?”明白礼貌地询问。
“囡没有爹妈了……”女孩儿扣着指甲摇摇头,“再说囡也满十八了,囡不想回去跟走三大爷了……”
“什么?”
女孩儿的口音很重,明白完全听不懂她方言里的逻辑,但孟醒却无比熟稔了。
“她说她没有父母,而且也满十八周岁了,不想再跟着叔叔生活了。”孟醒转头看着女孩儿,“你似河北人?老家哪嗨滴?”
女孩儿的眼神像遇到明火的烛心,陡然亮起,看孟醒的神色多了几分亲近和讨好,“囡似张家口滴,姐姐你捏?”
“我似沧州滴……”孟醒用家乡话回答,笑着拍拍她肩膀,“囡叫孟醒,你捏?”
“林苗苗。”
“走吧,先跟姐姐去吃早饭去。”
女孩儿顺从地点点头。
“明老师,这女孩儿算是我同乡,我想先带她……”
“你叫我什么?”明白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孟醒。
他是粉丝眼里的哥哥、弟弟、崽崽、男神,是前辈口中的大白、小白,是工作人员的白哥……唯独没有人半戏谑半尊重的称他为“明老师”。
除了记忆中,某个特殊的女生。
“明老师啊,怎么了?”孟醒试探着回应,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能引起他额外的注意。
天知道,这一行的老师如过江之鲫——演员可以叫老师、服化道可以叫老师、摄像什么的也都可以叫老师……
自己拍戏也有人叫孟老师……
有哪里不对吗?
孟醒忽略了一点,明白是爱豆出身,和她这种演员不同,再加上年纪偏大了还没转型——通常这类的艺人,大家都只会以‘哥’‘姐’来称呼,称‘老师’那算是在打脸。
“没什么。”明白轻笑着摇头,“走吧,一起。”
我去!我专门拉了个外人……这样你都不走的吗???
孟醒无语,他不是一向不愿意和陌生人过多接触吗?
怎么这会儿一反常态,开始喜欢扎堆了?
总不至于是对林苗苗一见钟情了吧?
孟醒端详着林苗苗憨厚朴实的模样,怎么看都和鹿雅雅没有半点类似的地方。
难道不仅英雄救美故事里美人会对英雄以身相许,英雄也会一见钟情?
北京的小吃摊早几年就被取缔了,早餐店一般都藏在犄角旮旯里节约成本,六点多路边还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店面。
孟醒顺理成章地引人来到肯德基。
绝对不是因为明白对芝士猪柳帕尼尼的矢志不渝。
时间还早,店里的顾客不多,偶尔进出几个,也是来去匆匆的上班族,孟醒和明白坐在二楼靠窗角落里,基本称得上僻静。
软糯的鸡肉饭团和醇香的豆浆下肚,胃得到满足的同时,林苗苗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再加上孟醒的亲和力和同乡buff加成……
林苗苗终于主动开口说清原委。
她七岁那年,正月十五村里放烟花鞭炮,不知道怎么把她家柴火垛烧着了,北方冬天天干物燥,大火顺势烧着了房子,父母弟弟全没逃出来,只有她在外面看扭秧歌幸免于难。
她被娶不起媳妇的混子老光棍儿——同族的三叔收养,吃百家饭长大。
上个月,她刚满十八周岁,跟着邻村小姐妹一起来北京打工,但小姐妹还没找到工作,就先找到了饭票,直接被小老板廉租房藏娇了。
她在饭馆找工作时,遇上了一个‘张大哥’,说要带她们十三个女孩子去给工地上做饭,还说很急马上要走,出发前不允许她们回去拿被褥、也不说清工地的具体地址……
她这才觉得不对劲,趁着‘张大哥’和一个女孩办事儿的时候偷跑了出来。
明白在听到林苗苗不想跟着叔叔生活之后,眉心皱成了川字。
孟醒同作为女生,隐约从林苗苗躲躲闪闪的态度里察觉出了羞耻和厌恶,也大致能猜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在两人的共情达成后,话题从林苗苗的过去变成了她的未来。
林苗苗学习成绩还算过得去,在她们县唯一那所高中里,基本能排到前十。
“你辍学前在老家读高二……现在开学应该是高三了……”孟醒搅拌着咖啡思索,对着林苗苗可怜兮兮的怯弱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苗苗,你还想上学么?”
林苗苗下意识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姐姐,囡仫钱了……还得打工……”
“我有办法,你只要告诉我,你还想不想上学?”孟醒把心一横。
算了,麻烦就麻烦吧,谁让自己遇见了。
如果自己的一点麻烦,能换一个不幸女孩儿改变人生的机会,那真的再划算不过了。
明白看向对面的孟醒,她眼神里的认真和纯粹像阳光洒在太平洋海面上,澄澈又宽广,仿佛割碎万千钻石般的晶莹,缓缓流淌其中,闪闪夺目又清澈透亮。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或清纯、或娇艳,但从不曾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见过这样一双明媚的眼睛。
林苗苗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桌下几乎把衣角搅碎,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孟醒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是欣慰又是忐忑,欣慰的是林苗苗这个女孩儿的上进心,忐忑的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她的希冀。
“北京我没什么人脉,你去我老家,我帮你安排寄宿学校借读,虽然我赚的钱不多,但你上学的费用……”
“我可以资助。”明白顺势接过话茬,看着孟醒微微一笑,“你肯定没有我赚得多。”
刚想争取一下的孟醒直接被后半句噎了回来。
明白一直有这个本事。
看起来很绅士很温柔很暖男,但其实孟醒知道,明白是能把每个字都说成句号的男人。
孟醒边腹诽边和颜悦色对林苗苗描述规划,最后,林苗苗感激涕零地接受了明白的资助和孟醒的安排,向着未来,全力以赴。
“明……白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要尽快联系老家的朋友,多关照关照林苗苗。”孟醒不知道‘明老师’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但鉴于明白的一反常态,她决定还是随波逐流。
“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
“我也住荣盛三期。”明白轻描淡写一笑。
“……行……”孟醒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理所当然被明白成了允许。
事实上,她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拒绝了。
孟醒自认为是一个心理素质还算过硬的艺人,但明白显然是在她心理防线上跳起了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