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不好意思，打扰了……”
也是，毕竟都这么晚了，应该是打扰到他休息了吧？
孟醒刚准备抬腿跑路，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上次借充电宝……
“那个，我想借一下充电器……”她硬着头皮，把黑屏了的手机举了举，“手机没电，我忘记带了。”
明白眨眨一眼，浓黑纤长的睫毛下的神采仿佛是冰消雪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春色。
“等我一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温度从指尖传递过来，让刚在秋天夜风里转了一圈的孟醒有灼热烫伤的错觉。
“你怎么了？”
孟醒正要转身，突然被明白叫住。
“我很好啊……”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看着孟醒微微皱起的眉心和那双杏仁圆眼中清晰可见的烦闷与疲惫，明白鬼使神差就问出口了。
他明知道这样过问一个女孩子的私事，不合适、不绅士，可还是没能忍住。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明白斟酌着用词。
“也没什么，被大经纪人骂了而已。”
出乎明白意料的，女孩目光坦率、落落大方的脱口而出，毫不避讳地回应了他的逾越界限的探寻。
仿佛对他没有隐瞒，没有戒心，只有真诚的信赖。
“我今天陪溪哥去接待徐怡然，本来以为是公司默许的，结果，公司只是默许溪哥和人家接触……”
“胡月让我看清自己的身份，弄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孟醒明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对明白——一个别家公司的艺人倾诉，他是竞争对手，不能交心。
但是明白一眼看透了她的情绪。
所以她的思维意识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对这个熟悉的、信赖、甚至曾经仰慕的人倾斜。
从入圈以来，孟醒小心翼翼、步履维艰的在这个大网里，像走钢丝一样极尽全力维持着平衡。
甚至在章语面前，她都没办法卸下压力。
不是她不信任这个大学同学兼七年闺蜜，而是很多时候，和普遍情况下经纪人引导艺人的关系相反——她才是章语的主心骨。
章语遇事容易急躁、心烦、仓皇失措，所以孟醒不能，她必须稳得住，必须冷静沉着，必须云淡风轻。
久而久之，孟醒习惯了以最快的速度分析利弊，消化掉所有消极情绪，第一时间理性地直面问题。
已经有太长时间，没人注意到她默默吞下的委屈、郁闷、愤怒、焦躁、不安……
明白想揉一揉孟醒柔软的头发，却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讪讪停住伸出一半的手，随着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改道在孟醒肩膀上轻轻一拍。
“你以后离席溪远一点吧。”
从上次在日料店第一次见面，他就莫名的不喜欢席溪，这个人果然是个不会考虑别人、自私功利的合格演员。
孟醒诧异地沉溺进明白的目光里，暖橙色的灯光让那双咖啡色的眼睛意外的柔软。
暧昧的氛围令她不得不赶紧找个话题。
“那什么……溪哥他……也不是有意的……”孟醒把垂下的头发捋到耳后，“这次是我考虑的不够全面……”
明白眸中的神采随着孟醒一句一句的分辩，慢慢暗了下去。
“就算你考虑的不够全面。那他呢？他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上位的人，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会不清楚以你的身份，并不适合跟徐怡然走太近？”
“他不是考虑不到。”明白表现得温和有礼，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只是没为你考虑而已。”
他也没理由为我考虑吧？
孟醒不理解明白对席溪的评价为什么这么差，作为同公司师兄，席溪为人还是挺仗义的。
并且没有跟他和鹿雅雅一样仗义到床上去……
“溪哥一直以来帮了我不少忙，之前《石渠宝笈》的试镜也溪哥推荐……就和明老师你推荐鹿雅雅一样啊……”孟醒觉得她还是有必要为席溪说几句公道话。
明白静静地听孟醒解释完，复杂的神情归于平淡，像疾风骤雨后恢复宁静的海面。
“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孟醒从明白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带着疏离的彬彬有礼，可是其中又好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随着孟醒的到来，《年少有你》一众青年主演都已经齐备，孟醒作为咖位垫底的演员，自然是最早一个起床化妆的。
然后迷迷糊糊被一通从头到脚的折腾。
“哇！你好像初中生呐!”
突如其来的女高音吓得孟醒一个激灵，她当即就醒盹了。
新出现在化妆间的，是个一米七左右的高挑女生，鹅蛋脸配上一双笑眼，带来油菜花田般的清新舒畅。
“珊珊姐好！”“珊珊姐！”“珊珊姐早啊，吃了么？”
屋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问好。
“大家早，都辛苦啦，我买了几十杯星巴克，待会儿提提神啊！”
“谢谢珊珊姐!”“珊珊姐太贴心了吧~”“珊珊姐真好!”
孟醒后知后觉：“你好，我是孟醒。”
“小美女，你就是倪舟舟？”柳珊一手撑着椅背，看着镜子里小圆脸马尾辫的孟醒感叹，“哎呀，麦导可真会选人……不是……你多大？成年了吗？”
“珊珊姐可真会聊天，孟姐都在中戏读研了……”演员导演跟在柳珊身后进来寒暄。
“呦，大学霸啊！厉害厉害。”
“珊珊姐太谦虚了，你可是交大的高材生……”
上海交通大学？
孟醒着实吃了一惊，继而反应过来，《年少有你》剧组为什么敢用高中模式集训做噱头。
青年主演中，明白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学士；
柳珊和孟醒都出身国内双一流院校；
席溪虽然文化课稍弱，但也是设计系正经的本科生……
几人都切实有过学生时代，非常利于角色演绎。
再者，理论上也没有谁会在真人秀镜头面前，犯一些低端文盲的失误。
而这种注重学业的噱头，也会被上面所认可甚至扶持，在大堆三观堪忧的综艺中成为一股清流。
退一万步讲，即便翻不起什么浪花，拿这些镜头当剧集的花絮，也是不错的宣传曝光手段。
就只算席溪、明白两位的粉丝，播放量也有了一定保障。
也许是因为磁场契合，也许是因为出身名校的经历相似，孟醒和柳珊很是投缘。
柳珊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在孟醒旁边，陪她在外间上妆。
两人正聊到高考那天，学校还照常上早读的时候，化妆里间突然一阵骚乱。
“……你算什么jb东西！叫你们老大来……”
化妆组长正对着垃圾桶争分夺秒喝了份粥，听到这么一句，扯张卫生纸胡乱擦了两下嘴就跑进去了。
“……哪有你们这样……上了镜不出效果你负得起责吗？！”
柳珊跟助理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十分机灵，悄悄溜出过看热闹了。
“你猜怎么回事儿？”柳珊化完妆，拉了把转椅凑到已经完妆待命的孟醒旁边，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孟醒撑着下巴想了想，开启了借古讽今模式：“我在横店当群演那会儿，有次演战争年代的卫生兵，当时群头带了五个女孩过去，有一个从领了戏服就开始埋怨，直到化妆给她□□粉，她爆发了，折腾了两个小时，死活就是不愿意抹黑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蛋儿。”
“那后来呢？”
“副导演说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女特约有的是。”
“让她滚了？”
“那倒没有。”孟醒摊摊手，“让她去给主演端茶倒水了，好像那天……一个主演的助理刚好请假。”
“呵，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折腾了这么一通，反而得个巧宗。”柳珊撇撇嘴，对这个不按爽文套路来的故事表现得不以为然，“你当时干嘛呢？”
“我在和工作人员聊那场戏的背景，一·二八事件。”
“哦……三八年日军轰炸上海……”
“大姐，淞沪抗战三二年啊……”
“哎呀！我一个理科生，能记得民族大事件就不错了好吗……”
“姐……”柳珊助理悄悄溜了回来，俯身压低声音，汇报里面的热火朝天，“演刘天宇的霍纯纯嫌妆太淡了，让化妆给她加重，化妆不干……刚才她和化妆组老大较了半天劲儿……现在正要去请总造型师……”
“有病吧……”柳珊秀眉一挑，“演的是高中生又不是夜店小姐，不让裸妆就不错了，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有没有点职业精神……啧，这种人麦姨没让她直接滚蛋？”
柳珊这人性格比较直率，说起话来也是坦坦荡荡，急得助理直扯她袖子。
孟醒看看额头冒汗的小助理，笑笑道：“是后台稳吧……”
柳珊还要议论上几句的功夫，演员导演已经满脸官司地走出来，“珊珊姐，孟姐，不好意思久等了，咱们下去吧，定妆那边布置好了……”
“化妆那会儿看见麦姨进去了。”柳珊对演员导演摆摆手，“我去打个招呼。”
说着朝里间扬了扬下巴，对孟醒来了个wink，“一起啊？”
孟醒失笑，柳珊哪里是想跟导演打招呼，分明是憋不住想自己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