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瑶池阆苑（四）
戚南睁开双眼, 下意识握紧怀中刀鞘，抬眼一瞥，见女人独自立在门前, 姿势跟昨晚一般，纱裙迎风飘散开来，似一朵雪白浪花。
蔚洁回首，眸光幽深，不透出一丝光亮。
戚南与她对视片刻，心头涌起一阵异样，不待开口，蔚洁将头转了回去，抬步朝塔外云海走去，不一会儿, 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她独来独往，没有组队的意愿, 似乎对如何过关, 也没有太大兴趣。
戚南注视她远去，压下心头诸多猜测, 起身活动手腕，瞥到昨夜再度受伤的掌心，看向昨夜闫家兄妹离开的方向，没发现任何人影，方才缓缓收回眼光。
云床的蟠桃树上，桃子只剩两颗。
曹正安打了个哈欠, 在树边伸了个懒腰，像是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的, 丝毫没注意头顶桃子少了俩。
罗真真蹲坐着，专心给阿兰梳小辫，时不时低头看她，怕自己手太重，扯了女孩的头发，也来不及去看蟠桃。
宁采儿则抱臂靠在敞开的窗边，面无表情望着塔外漂浮的云，不说话也不动，主动跟世界划开一条线。
戚南环视过众人情形，没发现异常，脚步停在阿兰身边，低声问道：“饿吗？”
阿兰摇头，不管自己头发还在罗真真手上，乱动扯了头皮会疼，一把抓住戚南身侧的手，问道：“哥哥呢？”
戚南摸了摸她的额发，放缓语调：“会见到，别担心。”
曹正安四处瞄了瞄，没见到昨天那个讨厌的人，凑过去小声问：“一天没吃，我也没觉得饿，都这样吗？”
罗真真附和：“我没感觉。”
曹正安呼了口气：“那就好，从现在开始牢记设定！我们是神仙，喝西北风就行！啥都别吃，吃了变人怎么办。”
罗真真给阿兰扎完小辫，抬眼一看，就发现桃子数目不对，当即道：“闫雨蒙和闫子豪偷了？”
戚南颔首：“剩下两颗，再找地方存放。”
罗真真听他侧面肯定自己的猜测，靠近树边，低头仔细端详一会蟠桃，伸手捏了捏，突然皱眉：“比昨天红了一点，还软了。”
曹正安猛地一拍手，突然道：“不能让桃子一直长树上，熟过头就坏了！”
戚南眉尾轻挑，目中含着怀疑。
罗真真茫然回望。
曹正安接受两位武力高强的大佬注视，丝毫不慌：“不懂了是吧？一看就知道没买过菜也没做过饭……哦，看你俩也不像买菜做饭的人。”
做饭由姬少典全包，只会炸厨房的戚南：“……”
曹正安还没停止侧面打击：“果子一直长在树上，一定会随着时间成熟烂掉，尤其是桃子猕猴桃之类的，摘下来之后保存，放的时间才能更长。”
戚南见他信心满满，抬手把两颗桃子摘了下来，抱在怀里要找地方存放。
他想到曹正安诡异的运气，不打算出言阻止，阿兰却突地“啊”了一声，小声叫道。
“桃子！”
戚南下意识看过去，正见昨天长出果实的蟠桃树，呼吸之间，又长出了四颗一模一样的桃子。
罗真真无声睁大眼睛，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桃皮：“这……”
戚南目光暗了暗，乍然道：“都摘了。”
罗真真闻言手腕一转，掀起裙摆围成布兜，动作迅速轻巧，将新长出的四颗桃子，从枝头拧了下来。
六颗果实脱离枝干，蟠桃树再没动静。
戚南沉默盯着那棵树，许久不见异动，示意曹正安去拿罗真真手上的蟠桃：“你去藏起来。”
曹正安天降大任，懵然：“……我？”
戚南淡淡道：“闫家兄妹还会回来，他们觉得你和阿兰是好人，我或罗警官比较凶，对他们不算友善，一定会把桃子藏起，对你的怀疑会减轻。”
曹正安“哦哦”两声，非常听话的把桃子都接过来，站在原地思考半天，从裙子里掏出一只竹篮，把桃子挨个放了进去，盖上一层软白纱布。
清晰看到他把竹篮从哪掏出的戚南：“……”
曹正安放好桃子，又把篮子塞进裙子，不知是挂在哪里，一扭一扭直起身，拎着蓬蓬的裙摆，鸭子般小步朝外跑。
戚南：“……”
他不知道曹正安要去哪，经过这番神奇操作，也不完全想开口问。
宁采儿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拖着步子走过来时，就听戚南低声说道：“分开探路，看能否下山。”
其他人对他的话一向遵从，很快结伴走出宝塔，宁采儿牵着阿兰，跟罗真真一起顺着昨天的路，朝另一端的小院走去。
戚南绕到宝塔反面，看到跟门口毫无二致的回廊，以及不远处还没完全消失的曹正安，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宝塔内的玩家们一走，早缩在附近回廊拐角处，等了半天的闫子豪和闫雨蒙，快步跑进塔内，见树上一颗桃子都没了，又在塔内找了半天，没找到任何线索，立刻猜到戚南走前，将所有蟠桃都藏了，顿时脸色变幻。
闫子豪止不住破口大骂，闫雨蒙垂下半张脸，抱紧昨夜偷来的蟠桃，咬牙低声道：“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在宝塔门前踌躇片刻，很快选择罗真真那侧，飞速跟了过去，与他们背道相行的戚南，恰好跟鸭子走的曹正安汇合，停在另一处云雾高墙前。
戚南抬手一挥，再度幻化云上全图，凝目观察片刻，微微蹙眉：“这张图上，塔外两边回廊尽头两个小院，没有通道，是死路。”
曹正安别别扭扭站着，闻言“嗨”一声：“死路就死路，先把眼前桃子顾好，反正只要不违抗设定，好好扮演人物，咱也不会轻易死了，不管出路在哪，暂时又不用吃喝拉撒，至于担心那么多吗？大佬你别杞人忧天了。”
戚南：“……”
他一时心情复杂，欲言又止，回想之前遇到的关卡和玩家，心能一直保持这么大，信心还如此顽强的，从始至终也只有曹正安。
难道这就是欧皇血统的力量？
曹正安完全不了解身边大神奇异心情，闭眼念叨咕哝半晌，见面前云雾翻滚，随他的声音裂开弧形缝隙，成拱门状轰然洞开，整个过程没有动手，更没多费一点力气。
戚南任由他慢吞吞前挪，也不催他，抬眼看向云墙开启后的院落，发现相比昨天被“玉女”填充之地，足足小了一圈，并没有连绵的阁楼，唯有三座主殿呈半包围状，分别占据院内北方、西方和东方角落——
右侧宫殿牌匾是瑶姬殿，中央为玄女殿，左侧则是华林殿。
因为有个考古系的男朋友，戚南对华国古代传说最为熟悉，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瑶姬和华林是西王母的女儿，九天玄女是西王母的徒弟，而在蟠桃盛宴中，西王母是主办人。”
曹正安没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都以大神你为主？”
戚南瞥他一眼：“落入关卡之后，佩戴桃核的有三人。我，阿兰和闫雨蒙。”
曹正安被他第二次提醒，心念电转间，猛然明白过来：“对啊……华点！九天玄女身份也很特别……怎么戴桃核的却没有我？”
戚南沉声道：“一入关，我们就被告知，扮演的是西王母和九天玄女。”
“……身份看起来并没有错。”曹正安下意识喃喃道，又一个激灵“……不对，我们这些身份特殊的都不知道，蔚洁只被分配到了普通‘玉女’……她怎么快于我们所有人知道的？！”
戚南：“我怀疑她的身份。”
曹正安心头涌上一个猜测，双眼瞪大：“难道她——”
戚南抬手捂嘴，在他的“呜呜”声中问道：“别多嘴，先去藏蟠桃。”
曹正安无力抗争，在他手掌后拼命点头。
戚南松开钳制，目送他一瘸一拐奔去玄女殿，侧身先走到瑶姬殿门前，推门入内。
屋内正中央一张蒲团，蒲团上放着刺绣金线暗纹，隐隐含光的古代裙装，他低身翻开，发现裙摆长短大约一米多，虽然华贵夺目，却是一身童装。
阿兰扮演的是西王母的小女儿，瑶姬。
闫雨蒙则是西王母的长女，华林夫人。
戚南将那身衣服叠好拿起，出门去找曹正安，却见玄女殿门大开，一截衣摆荡来荡去，还带着哼哧费劲的声响，皱眉靠近——
曹正安手里拿着铁锹，正努力在挖墙角的云。
戚南：“……”
戚南：“把云挖空藏蟠桃？”
曹正安双眼一亮：“大神！你懂我！”
戚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漠然看着曹正安挖土一样，刨了半天云气，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伸手要去掏裙下的篮子，才蓦地开口。
“把云挖空，蟠桃穿过云层，掉下去怎么捡？”
没想过这个问题的曹正安：“！”
戚南太阳穴突突，脑仁隐隐作痛。
曹正安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求救地回头看戚南：“那我藏哪啊？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地方……”
戚南冷冷道：“裙子里。”
曹正安：“？？？”
戚南：“设定桃子没重量，隐形，只有你能掏出来，你牢记设定，不会有人发现。”
曹正安：“……对啊！还是大神你聪明！”
戚南并不想接受这个夸奖，抬手按了按眉心，转了话题。
“在你的关卡里，只要扮演没有问题，玩家不会轻易死亡，但也不是全无危险。”
他看曹正安整了整裙摆，直腰挺胸，走到身边，完全看不出之前一瘸一拐的模样，目光反而暗了下来。
“这一关的死亡规则，可能跟蟠桃有关。”
曹正安没太明白正要问，见他转身看殿内另一个方向，下意识顺着他眼光看去，顿时尴尬——
玄女殿正中央，也摆着跟瑶姬殿一样的蒲团，蒲团上并非华服，而是透明水晶制成的铠甲，以及一柄黄金长剑。
戚南环视之后，没发现其他东西，便道：“带走吧，别留在这里。”
他出了玄女殿，进了最后一处华林殿，在相同位置发现华服，尺寸则变为成人，就也卷起带走，跟用布包好盔甲，扛在身上的曹正安汇合，再度穿过云墙返回宝塔。
两人踏上回廊之时，闫家姐弟正趴在柱子后，探脑袋窥看罗真真几人。
见她们分开两边，在白衣“玉女”中穿行，半天除了走来走去，根本没有其他动作，闫子豪暴躁起来：“她们到底要干什么？咱们就这么等？”
“她们在找路。”闫雨蒙比弟弟清醒，很快想明白了，缩回身体小声道，“我们先回塔里藏好，不管她们能不能找到，都会回去商量的。”
两人偷偷摸摸回到塔里，发现空无一人，刚要凑去蟠桃树边，就听门外脚步声靠近，忙顺着楼梯蹿上二楼，躲在拐角处朝下看。
戚南走进塔内，余光扫到一点白，唇角动了动，看向曹正安嘱咐：“还剩两天，我们现在蟠桃数目不够，未免横生意外，你守好蟠桃树，别让闫家姐弟靠近。”
闫子豪屏息听到这话，抑制不住冷笑一声，被闫雨蒙一把捂住嘴。
曹正安循声抬头，扫过两人藏身之处，没看出异常，低声咕哝：“我听错了吗……好像有声音？”
戚南没应他的话，走到塔外台阶上，见罗真真三人回返，身后并无人影，微微蹙眉：“蔚洁呢？”
曹正安：“大概……出去逛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见阿兰欢快地蹦过来，忙伸手接住她：“小阿兰，你们去院子里找出口，有没有遇到其他人？就是昨天的弱鸡小姐和暴躁大哥……还有早上那个仙女姐姐？”
阿兰年纪虽小，但数关过去，小人也开始懂了很多，听出他说的是谁，认真回忆了一会，摇摇头。
“都没看见。”
罗真真听完他们对话，肯定道：“没有那三人，且院子通道封死，我跟采儿试过，连缝隙都打不开，更别提出口了。”
戚南对这个结果有预料，将殿内取出的两套华服，全部交给罗真真。
他指了指尺寸偏小的那身：“蟠桃盛宴时，给阿兰。”
罗真真接过后躬下身，让阿兰伸手摸得到，同时看向另一身华服。
“这是？”
戚南：“谁的衣饰变化，盛宴当天，让她穿上这一身。假如没出什么别的事，到了时候，就直接给闫雨蒙。”
罗真真不解其意，听出他话里有话，见他说完将衣服交给自己，也不好多问，默默记下，将另一身衣服收了起来。
曹正安在旁边看着听着，倒是恍然大悟：“哦，原来这衣服要在盛宴当天穿，可华林不是……”
话没说完，他猛然一个激灵，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问：“身份和设定……可以变吗？”
戚南闻言，倒有一分讶异：“你从来没试过？”
曹正安呐呐：“这哪敢随便试啊……”
戚南看了他一眼：“有机会，现在试。”
曹正安：“啊……啊？”
闫雨蒙和闫子豪躲在二层，虽然隐蔽，却离底下的玩家有一定距离，加上宝塔内空间大，只要下面的人压低声音，根本听不到在说什么，两人都看到戚南将衣服交给罗真真，又跟曹正安说话，却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心内忍不住焦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戚南等人态度自然，之后也没有出塔的意思，要么陪着小女孩说话玩游戏，要么闭目休息，万事不愁的模样，看得闫家兄妹心口有火在烧，却碍于人数对比悬殊，不敢做什么动作惹人注意。
时间无声无息流过，闫雨蒙长时间盯着，眼眶酸涩，视野里冒出几颗金星，困倦从心头翻涌，止不住脊背一软靠在墙上，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沉入黑暗梦中。
闫子豪跟她一起盯了会，半晌没听到旁边动静，回头见姐姐睡着，也不知该不该叫她，朝下看了一眼，发现除了立在树边，双手揣在宽袖中，凝视着桃树的戚南，剩下玩家有的趴在树下，有的缩在角落里，看起来都沉入睡眠，神情平静又安详。
闫子豪舒了口气，靠在墙壁上准备也歇会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按住胃部，只觉烧灼翻涌，饥饿充斥思绪，着魔般在怀里掏了掏，抓出昨天晚上偷出来的桃子，目光在粉白的桃皮上扫视，脑中不停闪烁“好饿！”“吃了没事！”“桃子而已！”，最终抵御不住饥饿，抖着嘴咬了一口。
蟠桃外皮坚硬，内里却是软的，牙齿触碰的瞬间，果肉化为一汪甜蜜汁水，顺唇角淋漓落下。
腹中轰鸣戛然而止，闫子豪不受控制呲着浸满汁水的牙，扬起满足幸福的笑，双目一点点眯起，完全没发现身下正无声无息裂开大洞，蓦地张开，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手中捏着的蟠桃，悄无声息落在软绵绵的云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彻底不动了。
两步远处的闫雨蒙仍然沉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露出轻松释然的笑容。
戚南盯住眼前的蟠桃树，用匕首划开手臂，用剧痛唤醒自己，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蟠桃树簌簌拍动叶片，从昨天摘下果实原处，长出四颗一模一样的桃子。
他抬手触碰其中一颗，没发现异常，正准备拍醒曹正安，就听头顶急促脚步，紧接闫雨蒙尖利慌张的喊声：“子豪！子豪？你在哪……你哪去了？！”
戚南见她踉跄下了楼梯，被裙摆绊了一下，膝盖跪地“咚”地一声，却像察觉不到痛，一刻不停的爬了起来，神情焦急的四处寻找，甚至连害怕都忘了，红着眼眶冲到自己面前。
“你们见过我弟弟吗？他是不是昨晚下来过……或者跑出去了？”
戚南目光平静的望着她，直到她的急切慌张微微凝固，才道：“他昨晚做了什么才会消失，你一直在他身边，不是最清楚吗？”
闫雨蒙牙齿打战，嘴唇颤抖：“你……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害他？我怎么会害他！我不明白……不明白你说什么……”
戚南从她身边走过，走上二楼，听到脚步声跟来，停步在白天时窥到白色的角落：“你们一直躲在这里，晚上也没换过地方？”
“……对。”
闫雨蒙紧张咽了下，察觉他不打算跟自己算账，略微放松：“所以……不是你们把他抓起来了？”
曹正安追着他们两个上楼，闻言不等戚南开口，已经翻了个白眼：“烦不烦啊，大神找线索够累了，难道还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啊？抓你弟弟干什么？他能吃啊还是能干活？找麻烦还不够呢！”
戚南没管身后人的辩论，目光在脚下白云层中巡弋，倏忽伸手，从中捏出一枚桃核，很快笃定道。
“他吃了蟠桃。”
闫雨蒙脸色微变：“什么意思？吃了蟠桃……人就会不见吗？”
戚南：“你没有亲眼看到他消失，但我们没有动手，他没有出塔，这枚桃核又出现在这，算是一个佐证。”
闫雨蒙抬手捏住衣襟口，语调艰涩的问：“你们……这两天摘了那么多桃子，一个都没吃吗？”
曹正安嗤笑：“大姐，这是扮演剧本啊，你还记得自己扮演谁吗？”
闫雨蒙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不懂……我不明白……我扮演的是谁？跟蟠桃有什么关系？蟠桃不是谁都能吃吗？为什么吃蟠桃会不见？蟠桃有毒？蟠桃盛宴就是要……毒死所有玩家？”
曹正安被她问的无语，探询般地看向戚南。
戚南捏着桃核转身下楼，走到蟠桃树旁凝视片刻，将新长出的四颗蟠桃摘下，三颗交给身旁的宁采儿，一颗在眼前端详。
“闫小姐。”
闫雨蒙猛然抬头，双眼含泪，满是恐惧与戒备。
戚南面无表情，瞳孔幽深，看不出情绪：“想知道闫子豪的下落，就跟他做一样的事。”
闫雨蒙心理防线轰然崩塌，一点就炸，白皙清秀的面容扭曲，在即将面临的死亡阴影中，扑上去要抓戚南的衣领：“我吃蟠桃？凭什么？就凭你们人多？！子豪消失了，你们也想杀我——”
“不仅是你。”
戚南跟她拉开距离，目光仍没有情绪，不待她上前便道：“我跟你一起。”
闫雨蒙看到他淡漠镇定的神情，牙齿“咯咯”颤了几下，脚步停住了。
曹正安反应过来，跟着炸了：“啥？！大神你吃？！别别冲动——”
戚南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抢自己手里的蟠桃，只道：“加上闫子豪，我们会留下三颗桃核，你种新的蟠桃树。”
曹正安人都傻了：“哈？！”
戚南眼光转向闫雨蒙：“一起吃，你要救你弟弟，我也想去找人。”
两人面对面站在桃树旁，同时捏住掌心中的蟠桃，又同时咬下一口。
闫雨蒙牙齿还在打战，力道又小，只碰破了桃皮，戚南却仿佛怕咬的不够，吃了三分之一掌心大的桃肉。
桃汁因桃皮破裂飞溅，云雾瞬间张开黑洞，将两人分别吞了下去。
曹正安尔康手都没来得及伸出来，原地就只剩骨碌碌在云里翻滚的桃子，瞬间从汁水丰盈的状态，缩成一枚干干净净的桃核。
熟悉的失重感。
戚南大睁双目，望向天穹消隐的云层宫阙，先摔进冰冷柔软的白雪，不待高空落下震颤疼痛蔓延全身，脊背到双腿触到坚硬冰冷的东西，耳畔连绵不断“咔嚓”龟裂声，随即轰然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
水泡一连串自深蓝上浮，折射出雪光莹白，七彩闪烁，巨大水压与高空坠落，让落入水中的人不受控制地颤抖，唇间涌出一股股暗红鲜血。
戚南愈发朝水面漆黑深处降落，眼前一阵阵泛黑，胸口闷疼，浑身僵直，接连不断吐出混杂鲜血的水泡，手臂挣动，提不起一点力道。
死亡于眼前喷出黑烟。
他瞳孔缩紧，手指微微弹动。
意识完全模糊的前一刻，骤然发动能力——
傻了吧，爷会飞jpg
剧痛连绵的脊背，涌起难以控制的痒，密集水泡咕嘟嘟泛出，半人高的漆黑羽翅，豁然在水下展开，有力的鼓动起水下漩涡，飞速托着身躯朝水面漂浮，又哗然破水而出——
戚南喘了口气，背后双翼不停拍动，悬空在呈碧蓝椭圆状，水又清澈见底的湖面上，发上衣服的水淋漓落下，风一吹瞬间结冰，犹如套上一层壳，疯狂汲取体内仅存的热量。
缓了数秒，他胸口闷痛仍然连绵，强行提起精神用手触摸检查，却没有发现体内骨折，只得先尝试寻找落水的闫雨蒙，刚从出水地绕了小半圈，就发现漂浮着昏迷的闫雨蒙，勉强用稍有力的手攥住衣领，将女人从湖水中拎了出来。
戚南在空中悬停，呼吸逐渐滞涩，心知再停留自保艰难，逆着狂风朝湖边挪动，被吹得不自禁闭眼——
这感觉让他回想起在沈知君关卡时，四处爆裂呼啸的狂风飞雪。
难道这里也是高原？
传言西王母居于昆仑山巅的瑶池中，自瑶池而下，为长白天池。
长白山……海拔……
他受伤不轻，又被寒冷裹挟，神智随时间流逝，愈发昏沉，只记得手里有“东西”不能放，凭借几近消失的意识越过湖泊，看到前方山崖下，似乎有一条上山小路，若隐若现在白云中，下意识朝下飞掠而去。
海拔急速下降，戚南胸口闷痛猛烈，薄唇微开，鲜血无可抑制从唇角落下，眼前大片模糊，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只来得及看清眼前晃眼的白，丝毫不及去想能力时间截止，背后双翼已消隐空中，令他无声坠落。
手指松软垂落，他迎头栽进一片冰冷白雪。
颠倒模糊的世界中，金星闪烁漆黑天幕。
似有人“嘎吱嘎吱”踩雪靠近，一把将他翻过身，温热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馥郁又隐隐熟悉的香气，与暖热呼吸凑近，似乎距离咫尺之遥，又似乎离他很远。
有人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谁？
他闭上眼，彻底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做了屏蔽的小修改，内容基本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