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少年可追天上月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冰焰岛码头位置,随着林满六的率先出手,外乡人与本土海寇的大战一触即发!
韦烈也不是一撂就倒的废物,在察觉到林满六实力不弱于自己之后,双腿猛地向上一提。
就在他双脚即将击中林满六的时候,后者在夏鸣蝉上一拍,强烈的震颤感从剑身之上传至韦烈四肢百骸。
韦烈内腹心脉虽被震伤,但也换得了起身的机会。
他重新站起之后,看着已经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林满六,双手从胸口处的伤痕胡乱一抹,最后将血污涂在了自己脸上。
这样的画面让林满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御牛化及也是这般模样?
总不能来了这龙生之地,遇到了还是这些运用巫祝之术的人吧?
韦烈长啸一声,整个人就朝着林满六奔袭而来。
“都给我上!把这群外地的乡巴佬统统撕碎——”
此话一出,不光是起初围堵在码头的海寇都了起来,在韦烈的身后涌现出数十人也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跟韦烈有一个共同点,便是脸上也涂抹着一种不知名颜料,让外人看不出他们的真正面貌。
“撕碎他们——”
钱虎赶忙大声提醒:“大侠!这就是先前我跟你提起的青蛟军!”
在登岛之前,钱虎就曾提及过韦烈麾下的“青蛟军”,实力要比寻常海寇厉害得多。
经历过漠北跟那御牛化及一战,林满六对于这些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那韦烈交给我,其他人就麻烦陆师姐和白师兄了!”
“林师兄专心御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陆清和白梓同时抽出手中兵刃,并且带领着各自门派弟子冲向了那些“青蛟军”。
林满六一剑挥砸向韦烈,后者强行躲避过后,立即从一名下属手中取来兵刃。
是一柄卖相难看的断戟,戟身不知被何物击毁,原本的画戟只剩下了一半。
“小子纳命来——”
说罢,断戟直刺向前,不断地朝林满六所在方位逼近。
林满六并不急于回击韦烈,只是将对方每一次出手都拦了下来,而后再找寻机会拉开彼此的距离。
约莫是两人互换了快三十来招,韦烈也察觉到了林满六只守不攻的意图,顿时一个闪身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你们这些中原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光是冰焰岛的寻常海寇,就连自己的“青蛟军”也被这些外来之人压制。
眼前这个领头之人,只是为了拖住自己?
他大可像一开始那样,将自己彻底压制这码头一战不也大获全胜嘛?
就在韦烈迟疑之际,他们的更后方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笛音。
伴随着笛音入耳,码头周围的各派弟子以及海寇在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头晕目眩、胸腹紧闷的感觉。
“屏气凝神!坚持住——”
白梓出声提醒的同时,迅速向林满六所在的方位靠近。
他们真正的目标到了!
白梓与林满六对视一眼后,与韦烈缠斗的人便换成他了。
而林满六则是循着笛音看向了诸多海寇的更后方。
只见一人双手持笛抵在唇间,不停地吹出这扰乱心神的魔笛之音。
来者,是钱虎能在这冰焰岛接触到的最高层了,按照他的说法这便是冰焰岛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山海城叛门弟子——康莲生!
康莲生的双眼很快就锁定在了林满六身上,林满六也看向了他。
笛音戛然而止,再次响起的是康莲生那略显尖锐、刺耳的声音。
“外乡人既已登岛就该入乡随俗,今日此举康某是否可以当做你们这些外乡人的挑衅和示威啊?”
林满六开口出声:“往后我们要在这冰焰岛有一处安身之地阁下以为要怎么样才能最快的住下啊?”
“自然是将康某又或者其余几位大人打服!”
“那不就行了!”
林满六言语完毕,瞬间暴起冲向康莲生!
后者早有准备,在林满六前冲的那一刻,手中骨笛再次抵在唇间。
魔笛之音再次响彻冰焰岛码头,在其身侧的护从也赶忙朝韦烈呼喊出声。
“让你的人将他们拦下!我家主子要动真格的了!”
韦烈也不拖泥带水,立即高举手中断戟,向周围青蛟军发号施令。
“有康大人在旁助力!他们活不长了——都给我拖住他们!”
“杀啊——”
陆清提剑横扫,将眼前的青蛟军尽数逼退后,抬手耳垂下方轻敲。
在其身后的风雪大观楼弟子,也跟着效仿陆清抬手敲击耳垂下方,以此缓解笛音入耳的不适感。
但距离康莲生稍近一些的白梓以及金乌门弟子,这样的方法就显得收效甚微了,根本无法抵御那魔音的侵袭。
想要解除眼前的魔音压制,破局之人只能是林满六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双手握紧夏鸣蝉的林满六一路疾驰狂奔,好似那笛音对他根本无用一般。
不过三息的功夫,林满六就冲到了康莲生的面前,就在他准备以镇北营拖刀术攻击对方时,一直守在康莲生身侧的护从动了起来。
身为护从的佝偻老者一掌递出,竟是要以那枯瘦如柴的右掌强行挡下夏鸣蝉,甚至他还能分出余力另一只手抓住康莲生,将其向后一抛!
康莲生根本不用自己行动,就被送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地方,让他能够继续维持笛音的吹奏。
林满六随即加重力道,准备先将眼前的佝偻老者击退。
开天阵!
形如枯槁的老人终究不是金刚不败之躯,在林满六势大力沉的出手下,隐隐涌现出败亡迹象。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满六马上可以冲破防线,再次攻向康莲生的时候!
佝偻老人双手向后一收,仍由夏鸣蝉将自己的臂膀砸得凹陷下去,不等林满六作何反应,他左右各有一指朝向自己的双耳
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了林满六的眼前。
佝偻老人竟是用自己的指头,刺破自己的耳朵?
当鲜血从他耳中涌出的那一刻起,林满六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眼前这名佝偻老者的气息变了。
如果将先前的老人比作一头老虎的话,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头兽血沸腾、凶横残暴的猛虎!
老者长啸似狮啸,先前能听到声音的双耳,就像是限制他行动的枷锁。
如今挣脱枷锁,走出囚笼的凶兽,势必要将眼前的一切障碍清扫殆尽!
林满六心知不妙,正要跟老者拉开一定的距离,可后者的速度极快夏鸣蝉才刚刚斩出,就被对方强行锁在手中。
巧力不可胜,只能与之硬碰硬了!
林满六扭动剑柄上的环扣,以及逼迫老者松开了夏鸣蝉。
后者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任凭夏鸣蝉将其嵌入凹槽的手指吞入鞘中。
“死——”
佝偻老者再一次嘶吼出声,他双手控制住夏鸣蝉的同时,不断向林满六逼近!
对此,林满六只得暂时放弃夏鸣蝉,腾出双臂之后便与之近身肉搏。
拳拳到肉的触感,让林满六不自觉地回想起华音寺前殿一战,他与那位华音寺方丈便是如今模样,没有任何兵刃的比拼,能够让对方重伤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康莲生那诡异的魔笛之音,对于林满六还是有一些限制的,只是相较于其他人林满六只会有些许眩目的不适感。
好比此刻的出拳、递掌,林满六就无法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就在他与佝偻老者来回互换十余拳后,林满六一掌递出!
这一掌林满六自己都有些发懵,从力道上来说简直是软绵无力,但从气势上而言,他可以肯定不输于前面的任何一拳、任何一掌!
执迷不返,摩诃无量!
等到这一掌贴合在老者左侧肩头位置的时候,林满六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居然在刚刚那魔音干扰的情况下,递出了那华音寺方丈的佛门掌法。
佝偻老者此刻已经疯魔,他也不会意识到林满六这一掌的威力会如何,任凭手掌击向了自己肩头。
下一刻!
佝偻老者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直接砸向了康莲生的脚边,过了许久也没能站起身来。
康莲生见状心中怒火再难压制,吹奏笛音的同时,不停地抬脚踢向佝偻老者,以此示意他赶紧起身去拦住林满六。
老者身形踉跄地爬了起来,脚步虚浮地继续朝林满六走去。
林满六又怎会让刚刚的局面再次重现,对着行来的老人又是一掌递出!
一如先前模样,老者身形瞬间倒飞了出去。
康莲生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满六,逐渐升起的疑惑让他的笛音都显得杂乱了许多。
不可能
那老头可是他安排人调教了许久,才培育出来的音痴。
在听不到声音以后,肯定能施展出超乎常人的实力才对。
不应该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就在康莲生心中不解的时候,林满六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朝着康莲生的心口方向递出,后者想要回身躲避,可在他眼中软绵无力、速度极慢的这一掌,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康莲生在受了这一掌后,起初还以为自己挡下了根本没什么劲道!
可下一瞬,体内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快爆开了!
咔——咔咔——
肋骨碎裂的声音,在康莲生体内响起,他倒地之后想要来回翻滚、抽搐,试图以此缓解全身的疼痛。
但此刻的康莲生就像是一滩烂肉一样,怎么也动不了了
林满六先前的一掌过后,他又本能地向前递出一拳,将康莲生的躯干骨全都震碎。
林满六回神之际,看向自己抬起的双手,他也说不上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一掌,是先前华音寺前殿一战,林满六自身有所感悟。
那后面的一拳,他实在不知道作何解释,即便是早年师父和老骗子传授于他的“以身为锋”,也无法达到刚刚的效果。
林满六收起自身拳架,转身看向码头位置的时候。
韦烈等人也已伏诛,只剩下一些贪生怕死的海寇,开始跪地求饶。
“各位好汉我们也是受那韦烈逼迫还请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马上离开此地!”
“钱虎兄弟不对,虎哥——看在昔日共事一场能不能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日后定不会来扰诸位清净!”
“只要能活命我当牛做马都行!”
钱虎深吸一口气,仰头向天享受着这一时的威风。
林满六言语出声道:“钱虎!船上那些人在连上码头上剩下的这些人,就都归你了能管好不?”
钱虎赶忙冲到人群正中,一脸谄媚地看向林满六。
“可以的!大侠只管放心往后在这冰焰岛有什么事情,我钱虎一定带着这群兄弟们打头阵!”
林满六还要与陆清、白梓两人商议要事,跟钱虎使了一个眼色过后,后者立即带着众多海寇朝着冰焰岛南面走去。
前后两拨海寇配合极差,对于各派弟子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至多是有几人因为那康莲生的笛音,受了一些皮外伤。
冰焰岛码头此战,林满六一行人算是大获全胜。
“有了那康莲生之死,日后陆师姐在这冰焰岛应该可以安生一些,我还会留在这冰焰岛一段时间,尽可能收集一些关于乾元列岛的消息若是可以”
林满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开口打断。
“林师兄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风雪大观楼之后在这冰焰岛的生存问题,我会带楼中弟子自行解决不会再麻烦到你的”
林满六摇了摇头,笑看向脸颊微红的陆清。
“师出要有名,立威亦有行,是我需要这般做事让冰焰岛知道有这么一伙外来者,陆师姐放心即可!”
“好”
安寿自打码头战事结束,就已经走下渡船。
看着林满六与陆清的对话,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写了些只有自己知晓的事情。
师父大坏蛋!
入夜
冰焰岛码头位置,以跨海渡船为中心,点燃起了十余堆篝火,将这个属于各派弟子的临时营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海风吹拂着林满六的脸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盘膝坐在渡船的甲板上,低头看向篝火中心载歌载舞的各派弟子,嘴角缓缓勾起。
从江南一带逃出生天,远遁东海龙生之地,又在这冰焰岛有了一时的栖息之地
不论是谁,也都该歇一歇了。
“师父”
安寿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林满六转头看向睡眼惺忪的少女。
“怎么,睡不着?”
“海浪拍着船板睡不着这船上跟咱山庄里又不一样,没有师娘院里的被褥舒服”
林满六看着眼前满嘴谎话,脸一点都不红的安寿,朝她招了招手。
“嘿嘿来咯!”
安寿一阵小跑,立马缩进了林满六的怀里!
随着她双眼一闭,很快就没了动静,就像一只鼾睡的小猫一般,只剩下细微的喘息声。
林满六把肩膀尽可能地往前收了收,让安寿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就在他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后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过这一次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满六不用转头向后看,也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陆师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陆清换上了风雪大观楼的制式灰袍,她双臂环胸将自己身上的灰袍裹得更紧了些。
“林师弟过些时日离岛可是要去寻那位月姑娘?”
“嗯,已经让寒枝等了太久了,只要冰焰岛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会动身去寻她同时也是跟陆庄主他们会合。”
陆清没有立即搭话,她来渡船甲板上来回踱步,几次向朝林满六所在的船头位置走去,可她都停下了脚步。
她向往前走,但她的内心却让她一次次止步,甚至有后退的想法。
陆清沉默许久,最后挤出一副极为尴尬的笑容。
“其实林师弟起初,我还以为你跟那位女扮男装的‘宁公子’是”
林满六听到这么一番话,差点没从船头掉下去。
“额陆师姐,宁珂虽为女子但是我之于她只有兄弟情义,绝对没有其他念想你不要多想!”
能让林满六强行出糗,陆清原本忐忑的内心,终于缓解了许多。
躺在林满六怀中“酣眠”的安寿,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眉毛忽而紧锁忽而舒展,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怀中少女装睡的林满六,只得抬手在其眉宇间来回搓揉。
【小孩子不该听的东西,就不要听睡你的觉!】
安寿见状,眉毛比之先前锁得更紧了。
【就要听!等见着了漂亮师娘,定要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漂亮师娘!】
陆清来回换气数次,最后甚至隐隐有了娇嗔之状。
在两人无言的这段时间里,她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了林满六身后十步的位置。
“林师弟其实我今夜前来,只是为了证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我心里堵了太久了,我想在你离岛之前与你说清楚!我怕我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林满六刚想开口,就再次被陆清出声打断。
“林师弟!你不要说话,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好嘛”
陆清说到最后,几乎是用一种祈求的态度,希望林满六能听着她把话说完。
“风雪大观楼一朝倾覆,楼内上下的重担虽然有李长老在旁为我分忧,但我还是无法像师父一样正常维持楼内的运作,每每快撑不住的时候,我的心里总会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
“起初,我以为是齐轩师弟因为自从齐轩师弟死后,我时常会用他的旧物”
“但直到东都再见之后,我终于发现那个一直出现在我心中的背影,其实就是林师弟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或许是那次一丝不挂地出现在林师弟的面前,我这样说林师弟会不会觉得我像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但我就是”
“陆师姐,够了!”
陆清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准备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林满六侧头看向了后方,看向了月下浑身颤动、眼眸湿润的陆清。
“陆师姐的心意,自从台州城内再见时,我就已经能感觉到了,只是一直在装糊涂罢了”
林满六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藏在云层背后的月亮。
“林满六并非嫌弃陆师姐遭受过的经历,只是林满六的心中已经有了一轮明月,也只能有这一轮明月!”
曾经的月,是水中月,少年伸手既散,他看得见摸不着。
如今的月,是天上月,少年只要追赶,他就一定能追上!
心中已有明月高悬,便不能再想其他的物事,哪怕是一颗细小星辰都不可以。
陆清听到林满六的答复,不禁破涕而笑。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那位月姑娘真的好看极了!”
“嗯,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冰焰岛最高峰,钓鱼台。
有一名妇人双腿盘膝坐在崖畔,在其身后的是两名中年汉子。
妇人吐纳完毕后,侧脸看向后方。
“依照你们的意思今日到岛的外乡人,不仅抵御住了那康莲生的笛音,甚至不过数招就将其毙命了?”
“回禀大人的确如此!那康莲生出手的时候,我们二人就在远程观战”
个头较高的汉子言语完毕后,立即双膝跪倒在地,好似在等待妇人的责罚。
另外一名汉子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大人!是我提议不要出手跟阿赞大哥没有关系,大人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被其唤作阿赞的汉子,听此一言立刻回瞪向了对方。
“大人!是阿赞无能让外乡人进入了冰焰岛,不能为大人分忧是阿赞的失职!”
两名汉子来回争抢罪责的行为,让妇人头疼不已。
她起身的同时,转身看向两人。
“我们都是被囚于这冰焰岛的罪人,你们在这争抢又有什么用既然是来了外人,准备应对之法就行!”
“是我二人必定听从大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