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姬昌
“不知阁下前来, 有失远迎,真是抱歉。”清时手里把玩着扇子,注视着身前的来访者听到他的声音之后转过身来。
比干。
“原来是王叔。”清时朝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拱手, “不知王叔亲自前来我府上寻我, 是为何事?”
比干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相貌年轻,但不知年龄几何的男人,盯着他露出的双眼看了一会儿,才道:“老朽贸然来访, 是为了一件非帝师不能为我解惑之事。”
清时心思百转,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 被面具遮住的眉毛挑了挑,他知道值得比干找上门的事是什么了。
他伸出一只手去, 将比干引向自己的府邸,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进去详谈。这般站在大门前, 倒是徒惹别人猜疑。”
“如此便请帝师为老朽带路了。”比干点点头,随他一起踏进大门, 向前厅走去。一路上, 比干都在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身边这位底细不明却深得帝辛信任的“帝师”。这是除了朝堂之上,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比干难免想要趁机弄清楚这人接近大王的目的。
“不知帝师与大王是如何相识的呢?”路上, 比干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般与清时闲聊。
而且还是大王在圣母祠做出了亵渎失德之举之后出现在了大王的身边, 这更加让人怀疑他出现的时机。
“说是相识,不过是好奇人间都城繁华的修士,碰到了站在窗前的主人家罢了。”清时勾了勾唇角,挑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一位是满怀心事的人间帝王,一位是擅闯王宫的莽撞修士, 这相遇着实谈不上什么美好。”这些话都是假的,只看这位王叔比干能信几分罢了。
比干信了七分。这些年来仗着自己的本领而擅闯王城的修士不在少数,只不过是他们这些凡人没有发现或者是拦不住他们罢了。剩下的三分,是对清时以帝师的名义留在帝辛身边,留在朝歌的目的的疑虑。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前厅。清时坐上主位,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比干斟了一杯茶。“这茶叶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以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泡制,不仅蕴含灵气,品来也别有风味。”
“王叔尝尝看。”清时将茶杯递给比干,然后看着比干举起茶杯啜饮一口之后,才将话题拉到了正事上。
“王叔方才说的那件非我不能解惑之事,到底为何?”
“老朽想要知道,当日大王在朝堂之上因费仲之谏而做出的令苏妲己入宫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控了大王?”
“更甚者,老朽想要问帝师,您觉得若是大王在圣母祠中做出亵渎失德之事,是否也有可能是人为的?”
果然。清时心想,这位传言中有着七窍玲珑心的王叔比干真的是过于睿智,以一介凡身发现了准提的阴谋。或者说,还有对帝辛的了解。
在比干眼中,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帝辛是什么样的性格和为人他一清二楚。自家大王虽然不是什么圣德贤明的君主,但是也不是昏庸无道的失德之君。他可能会因为苏妲己的美色而对她起色心,但是就凭着她早有婚约这件事,帝辛就不会做出强抢她入宫的行为。更别提在圣母祠写出亵渎圣母娘娘的淫/诗了。
清时面对着比干灼灼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在后来发现,大王身上有术法存在过的痕迹。”这话其实也是假的,清时不知发现了术法的痕迹,他甚至目睹了施术之人施法的全过程而没有阻止。不过,这话就不必对面前这位老臣说了。
清时的回答让比干证实了他的猜想,他沉默片刻,又问:“帝师可有阻挡幕后之人的方法?”
清时沉默了。虽然他有,但是他不会做,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以及他和帝辛的谋划。
比干从清时的沉默中得知了自己刚才所问的答案,他的心沉了下去。既是因为清时的沉默让他猜测这幕后之人可能是一位远比清时强大的修士,又是因为这位强大的修士是想要覆灭商的敌人。
比干沉默良久,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向清时告别,“今日多谢帝师为老朽解惑了。”
他抬起头,让清时看到了他苍老却明亮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决。既然没有人能够阻挡幕后之人,那么就由他来为大王扫清一切障碍。
清时看着比干的背影,心下感慨,若不是因为量劫,若不是因为圣人的谋划,哪怕帝辛再不堪为君,只要比干还在他身边,那么商就绝对不会毁在帝辛手里。
可惜了。清时喝尽杯中的茶,离开了前厅。
“父亲,这么晚了您还不睡么?”伯邑考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西伯侯,问道。
“原来是我儿。”姬昌转过身去,看见了身后的长子,“你怎么出来了?”
“孩儿今晚有些睡不着,便想出来走走,结果发现父亲也在这里。”伯邑考温声回答姬昌的话。
姬昌打量了一番自己儿子的表情,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姬昌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突然间问道:“我儿怎么看待如今的大王?”
“大王?”伯邑考有些疑惑,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远在朝歌的大王身上。不过他还是很恭敬地回答了姬昌的问题。“孩儿只是昔年陪着父亲入宫时远远见过大王一次,并不了解和清楚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邑考顿了顿,还是接着说道:“不过,大王不顾孩儿与妲己的婚约,执意要妲己入宫,实在是称不上贤明。”
“倘若我说,在此之前,他甚至在圣母娘娘庙公然亵渎圣母娘娘呢?”
伯邑考因为姬昌的话而瞪大了眼睛,“那、那这简直、简直就是昏聩!”
“父亲,这件事是真的吗?”伯邑考神色凝重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回答。
可姬昌却并未替伯邑考解惑,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君主昏聩,商的气数将尽,而此时却出现了另一位天命之人,你说,这位天命之人能够取君主而代之吗?”
伯邑考愣住了,他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是卜算到了什么吗?”
姬昌这位西伯侯,因为被人争相传颂的贤明而扬名人间,与他的贤明一起流传开的,是他那一手极准的卜算术。
如今伯邑考听他这么说,便猜测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又卜算到了什么。
他没猜错。就连姬昌自己也被自己的卜算结果吓了一跳。
明明商还是一副如日中天的样子,他却算到了商气数将尽;明明帝辛这位君王尚还在世且仍为壮年,他的卜算结果却显示出了另一位天命之人——他自己。
姬昌难得有些迷茫,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不过迷茫也只是短暂的,在单方面与自己的儿子谈过之后,姬昌悟了。
他想,既然帝辛如今确实算得上是昏聩之君,而自己也确实是背负着天命的人,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取帝辛而代之呢?他可是有着人尽皆知的贤明之名,比起帝辛这种无能的人好太多了不是吗。如果他成为了君王,一定会做的比帝辛好千万倍。
想通了的姬昌终于转过身去,他拍了拍陷入沉默中的大儿子,“为父想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伯邑考看着姬昌的背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这变化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结局,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在父亲转身的一刹那,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竹子忘记替换存稿箱的内容了,所以给宝贝们造成的困扰和麻烦竹子深感抱歉。(>人<;)对不起大家,竹子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