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仙侠小说 > 无相 > 第123章 游四海的任务

第123章 游四海的任务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游四海带了几个昔日的老部下,以商人的身份从襄樊进入南国后,一路明察暗访,很快摸清了南国各阶层对新政的态度。

    其实,有很多官僚乡绅的利益是附着在官僧和寺院里的。

    几乎大多数权贵的家人和僚属都有在寺院里担任要职的。

    这些人半僧半俗,觊觎着寺院官僧阶级的可观利益。

    不仅俸禄照领,还可以免税。

    大和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每年香客信众的捐赠布施都比为官的俸禄多得多。

    当大和尚成了肥差美差,导致士绅大族纷纷安排自己人剃发出家在寺僧系统里谋个一官半职。

    还有的地主乡绅,靠内里人把田产挂名在寺院名下,这些可以免去一大笔税贡粮捐。

    还有些富商是专门做寺院生意的,寺院越多越兴旺,他们的生意就越大。

    总之,对于新政,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有人得益,就有人受损。

    而游四海恰恰是要抓住反对的这帮人大做文章。

    游四海首先给自己取了个佛门的名字,释延海,同时假扮成还俗的商人。

    真正的释延海此时正在千里之外的交州白马寺。游四海暗中派人过去把释延海本人给关了起来。

    在长安朝廷的雄厚财力支持下,游四海开始在荆州、江洲两地高价收购粮食,有多少要多少,再经过水路转运到襄樊,再通过襄樊转运回北国的南阳边境囤放起来。

    很快,荆、江二州的粮价水涨船高,粮食库存告急。

    此事引起了江州刺史萧慎的注意。

    一天,游四海故意在大街上溜达,果然被人从身后袭击,脑袋上套个黑布袋,被绑到一个秘密的地方。

    一盆冷水浇了过来,游四海一个激灵苏醒过来,眼前一位锦衣华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笑里藏刀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扰乱市场,哄抬粮价是死罪!”

    游四海冷笑一声,“骗三岁小孩呢,本国哪条法律写着不让买粮了?”

    “我只买不卖,怎么就扰乱市场了?”

    中年男人一愣,“你倒是个硬茬,知不知道我是谁?”

    游四海故意“呸”一口,

    “不过是个破落的皇室子弟罢了!据说,兰陵萧氏被四君少欺负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姓萧的也只能欺负欺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罢了。”

    萧慎脸色变得阴沉,沉声道,“你说这话是何居心?为何要大肆收购粮食?我看你像敌国派来的奸细!”

    游四海冷哼一声,“没错,我就算不是奸细,也肯定是个能让当今皇上头疼之人。”

    “此话怎讲?”萧慎态度似有所变化。

    游四海信誓旦旦道,

    “四君少灭佛,我释延海作为西天如来的大护法,与他们势不两立!”

    萧慎见游四海说的有板有眼,而且发长寸余,像是有剃度过的痕迹,头发刚刚长出来。

    要知道,彼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容毁损。

    除非出家人会剃发,平常人都是留着长发。

    “你说你叫释延海?”萧慎半信半疑。

    “交州白马寺住持释延海,如来坐下护法增长天王毗琉璃转世。”

    “自新政施行以来,被迫还俗已两月有余,现在做点儿小买卖。”

    游四海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萧慎居然信了,“释延海的威名早有耳闻,想不到能在这儿见到高人。”

    “来人,赶快给法师松绑!”

    萧慎一边安排人给游四海松绑,一边起身朝一人耳语几句,那人飞快跑了出去。

    游四海想到可能是萧慎对自己的身份有怀疑,火速命人赶往交州求证去了。

    “现在我已是个俗人,萧王爷用不着客气!”游四海大咧咧说道。

    萧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不知道法师为何要不停地在买粮,是要囤积待涨吗?还是有其他用途?”

    游四海嘿嘿一笑,若无其事道,

    “我要造反!招兵买马不得很多粮食嘛。”

    这话把萧慎吓得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地上。

    “大胆!”萧慎禁不住大怒道,“你好歹是佛门高僧大德,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荒诞不经的浑话来!我就当你是疯人胡话,切莫再提!”

    游四海找个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姓萧的怕他,我可不怕!我死了正好道身返回西天灵山,成就个功德圆满。我若不管,任由陈法生那四个浑小子胡来,如来怪罪下来,恐怕我连灵山都回不去了。哼哼。”

    “倒是你们姓萧的,坐了上百年天下,怎么说下台就乖乖地下台了呢?”

    “我要是你,一定想办法弄个皇帝当当,这才算没丢祖宗的脸!”

    萧慎怒声道,“大胆!住口!”

    说着,立刻一挥手,屏退左右。

    等屋里只剩下二人时,萧慎这才说道,

    “我们兄弟几个何尝不想继承法王的江山。可是,四君少背后是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在我国经营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军政两界到处是他们的人。兰陵萧氏的势力被挤压到几个戍边藩镇,要不是法王英明,用建在各地的寺院替萧家经营积攒了大量田产,恐怕萧氏一族穷的叮当响了吧。”

    “如今,四君少大张旗鼓地灭佛,萧氏连几十年的田产基业也保不住了。”

    游四海装作不以为意道,

    “这有什么难办的。反对新政者大有人在,只要一边暗中联络族人弟兄,一边振臂高呼,号召民众推翻四君少的,再联络全国的僧侣比丘还俗民兵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声援反抗行动。趁机集结兵马,带领举国百姓向建康施压,我看那四君少再无赖暴虐,也扛不住民意滔滔,与举国民众对着干。”

    萧慎疑虑道,“怕是这样一来,国家会乱。敌国趁火打劫怎么办?”

    游四海翻翻白眼道,“怕这怕那,什么事儿也干不成。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年,天下没有萧氏的容身之地了。”

    萧慎似有触动,但突然有些怀疑道,

    “法师,说话一向都是如此坦诚直率吗?倒不像个出家人说的话呢?”

    游四海内心慌得一批,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就是因为以前只知道和一些官宦贵族阳春白雪,讲经论道,结果呢,等强权派一上台,发现自己手无寸铁,狼来了,连个招架还手的东西都没有!”

    “所以呀,爷爷自打决定还俗那天起,再也不臭显摆了!誓做一个大老粗!从此只相信实力和拳头!”

    萧慎半信半疑点点头,“兹事体大,容我好好想想。”

    “法师可在府上小住,最近几日哪儿也不要去。万一被街上的巡逻捕快又抓了去,可不好办了。”

    游四海听出来了,这是萧慎在等核实身份的人从交州回来之前,先把他软禁起来了。

    一晃三日过去了。

    这天,突然萧慎心情大好,邀请游四海参加荆、江二州的萧氏宗门宴请。

    说是在宴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华灯初上。

    江州刺史府内济济一堂,来的都是萧氏的宗亲。没有一个外姓人。

    游四海除外。

    众人坐定后,惊讶地发现萧慎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不禁纷纷侧目而视,表情极不自然。

    “本族人聚会从不请外人,萧老三你不会不知道吧?”一位老者有些不悦道。

    游四海面红耳赤,正要起身回礼,被萧慎一把拦住。

    萧慎嘿嘿一笑,故弄玄虚道,“堂叔,他可不是外人。而是位高人。能拯救萧氏全族的高人!我们家族的生死存亡问题迫在眉睫,这位高人与家族同病相怜。算是家人。”

    老者有些不服气道,“萧老三,你说他是你请来的高参也罢,贵宾也罢,唯独说他是家人,这是扯淡糊弄人的鬼话吧。”

    萧慎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诸位宗室亲人,百年前咱们兰陵萧氏同北方其他士族衣冠南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创业。请问,我们是靠什么发展壮大至今的?”

    众人听了,纷纷发表起意见来。

    有说靠武力的,有说靠权力的,有说靠宗室团结的,有说靠本地人帮助的,也有说靠着萧氏一脉长期占据着九五至尊,才能够照护着本族发展壮大的。

    萧慎抬起两只手做出向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收声,接着道,

    “没错。虽说本国长期以来是五族共治,但皇室一脉一直由萧氏把持,这样才维持着与王、谢、陈、楚四大家族的实力平衡。我们萧氏把贡茶生意让给了王家,盐运生意让给了谢家,江南织造让给了楚家,兵器制造让给了陈家,这才得到了其他士族的心悦诚服,才有了五族实力相平衡,和谐共治的局面。”

    “但萧氏历代为人主时,我们何曾给自己家族考虑过利益呢?”

    众人纷纷摇头,有年轻一辈的站起来喊道,

    “没有!萧氏男儿从不只为自己家族考虑,成年男子不是在政界就是在军界任职,为国家默默做着贡献,绝不会考虑一己之私。”

    萧慎击掌道,“说得好!但那是以前皇权掌握在萧氏手里的时候。现在不同了!”

    “一旦大权旁落,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财力与四大家族抗衡,只能任人宰割!”

    “过不了多久,咱们萧氏一脉的好男儿恐怕会被排挤到边镇小城做个芝麻绿豆官儿,军中任职的恐怕就得被逼到去给人放马了!”

    众人听完,无不流露出许对未来前途的焦虑。

    “但是,法王圆寂前,可是给我们留了一大笔财富。就看我们如何使用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萧慎说的是什么意思。

    “法王何曾给我们留了一大笔财富了?萧老三,你痴人说梦呢吧!”老者叫嚣道。

    萧慎微微一笑,把手指向身边的游四海,

    “这位,交州白马寺的住持,高僧,释延海。据他交代,法王把无数的财富和田产都藏在了全国的寺院里,由官僧们负责统一经营管理。”

    “单单一个白马寺的住持,掌握的金钱,就差点儿把江州的粮食买光了!想想全国有多少个白马寺。想想,无数寺院的田产正被四君少以非法的手段没收,寺院掌管的无数的财富金钱正被四君少以驱逐僧侣还俗的手段强占。难道我们任由着建康的那四位公子,把本该属于咱们的财富抢夺一空吗?”

    “不能!”年轻一辈中有人喊道。

    萧慎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不能!法王给我们留下了三笔财富可供利用,首先是遍布全国的官僧阶级,他们是站在支持我们萧氏的一边,他们受到了打压抑制,冤屈难伸,正急切希望有人能为他们平反昭雪,只要我们出这个头,他们手上掌握的财富皆可为我们所用;二是遍布全国的信众,这些人崇佛信佛,崇拜法王,只要我们以法王的嫡传后裔发起恢复法王权威的运动,这些人必然站在我们一边;三是各个边镇藩属都是萧氏子弟把持,包括边境驻防军队。如果萧氏团结起来,集结兵力,挥师建康,定能将四君少赶下台。”

    “南有交州掌握在萧安手里,他手上可调动的兵马大约二十万有余。北有我和萧克掌管荆、江二州,也有二十万有余的军队。如果能煽动起被发配戍边的僧人和被迫还俗的和尚民兵也能对我们形成支持的话,我们的全部人马应该能在此基础上翻个倍,加起来应该能到七八十万。”

    “正规军四十万由我、萧克、萧安三人率领,民兵由释延海法师答应去发动戍边和还耕的僧侣民兵,凑齐八十万大军。挥师建康,指日可待。”

    “这些都是释延海法师的妙计啊。要不是他提醒了本王,萧氏已危在旦夕,本王还同在座的诸位一样,死到临头都不自知呢。”

    “各位亲人们,咱们可不能做温水里的青蛙啊,更不要意味把头藏进沙子里,不闻不问不看,危险就不会降临了!”

    “该到了我们萧氏团结起来,反戈一击的时候了!”

    众人听罢皆默不作声。

    显然,萧慎说的不仅是为萧氏争取利益的事情,而是要造反的事情。

    如果失败,可是被诛九族的大罪。

    这些人,除了年轻一辈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地跃跃欲试外,老家伙们都连个屁也不敢放。

    游四海一听萧慎这话,这不对呀。原来萧慎这小子早有谋反之心了。自己不过是被利用了一下而已,等于人家本来就瞌睡了,正好给人送一枕头。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萧慎才不管你释延海是真是假,这个时候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他需要这么个人给他的造反倡议做个背书和见证人。

    我去。游四海心中暗惊,这他么才是高手啊。想当初自己造反,真是无脑蠢猪一个,怪不得会失败呢。

    萧慎把自己捧出来,自己也不能干坐着,好歹附和一下是绝对应该的。

    游四海站起来,清清嗓子,朝着众人一作揖道,

    “诸位萧氏宗亲长老和各府的公子,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法王在的时候,四大家族不敢造次,法王一圆寂,四大家族立刻犹如跳梁小丑,把法王生前的以仁治国的政策彻底推翻。开始大肆迫害法王生前的弟子们,举国僧侣不是被罚去官籍发配戍边,就是被迫还俗从事农耕和军事训练,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如此,与法王一向“仁爱治国”的政策背道而驰。接下来,四君少应该就是要对萧氏一脉进行全面迫害和清算了。”

    “如果我们坐以待毙,不敢出头,不及时出头,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悔之晚矣。到那时,如何对得起在艰苦中创业的祖先留下的基业。如何对得起仰仗我们保护的妻儿老小、门生故吏和亲友朋党。”

    游四海本来想多说一会儿来着,突然被刚才的那名老者一声怒喝打断。

    “娘的!”老者腾地站起身来,“我老了,一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怕球不成!”

    “你们年轻人也得有点儿血性!天下得自己去奋力争取!眼见咱老祖宗的东西,咱法王留下的基业,被这帮家伙给清算干净了,到那时就彻底晚了!”

    年轻一辈一听不遑多让,“二爷都不怕,我们怕个球!干!”

    萧慎大喜,“好!萧氏上百年占据九五至尊,不是没有道理的,个个都是好样的!”

    ……

    煽风点火,游四海擅长。然而,这次着着实实,自己一腔热血遇到了化骨绵掌,萧慎利用自己这个外来和尚,成功说服了族中长老和年轻一代,来支持本就是萧慎一直以来的梦想,“造反,当皇帝!”

    好吧。游四海服了。萧慎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想办法去发动发展民兵,让这些人为己所用。

    这个好办。游四海带来的旧部下早就奔赴各州去暗中煽动联络对新政不满的那些还俗和尚和信众了。

    而且,这些人在长安财力的无限支持下,趁机不停收购粮食,粮价暴涨,更引起了老百姓对新政的不满情绪。

    暗流涌动。一股来自南国各地的无名之火,马上就要发泄朝向新政的暴虐连同它的始作俑者,建康城的四君少。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