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灰海自渡 12
“木头，你在这古树上待了足足五年，这日月之气的效果怎么如此慢？”古树的枝叶，撑开的圆形伞顶上躺着一根冒着白气的木头，一张人皮隐匿在繁茂的枝叶间。
“阿真怎么没有在你身边？”
麻雀坐在草叶间，腰边挂着的是阿真在山中寺庙里求来的驱妖石，红色的石头里流淌着黑丝，“少耳国国师在附近的学堂里讲课，阿真去偷学了，他说想要修仙。”
“修仙要去圣王国，你决定陪他一起去？”
麻雀扔掉刚刚拔起的草，黑色的精球从袖口飘了出来，晃荡在眼前，“木头，前几日我忘穿人皮，消失了一阵子，只是屋外的枝树上睡了半天。阿真便挨家挨户的找我，要不是我醒的及时，他差点就要被人打死了。”
“你的黑球上显示了阿真的脸。”
“木头，我现在心中烦闷，我好像有些做不到去伤害阿真，他对我那么好，让我想起了母亲。”
“你和我说过你母亲是妖界妖王的救命恩人。”
“我母亲本是前任妖王，因为在人界修炼之时，亏欠生成的愧疚之心终日困扰着母亲，她便放弃妖王的身份，入四时之境修炼成了人，听说母亲到了人界因为救了一条蛇，遇到了曾经渡她成精的人，可那人早已入了轮回，不再拥有与母亲的回忆，为了回报欠下的恩情，母亲便与那人结成夫妻，好景不长，一次阴雨天，捉妖的法师恰好路过。”
“法师施法，我母亲当场化为原形，因为躲不过流言蜚语，母亲便被那人抛弃，一个夜晚，母亲没有防备的被那人杀死在房中。”
“所以你母亲也因此入了轮回，成功修炼成人。”
“木头，你怎么知道？”
“我曾看到过一句话，我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我化身蝴蝶遮掩住你的伤疤。梦醒了，伤疤在流血，我不再是蝴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修炼成人后需在人界经历一场生离死别，才能脱离妖身，散尽妖法，入地狱界轮回成人。”
“可我母亲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她成人的劫难，妖界也因此破解了成人的奥秘，只是还是会想念母亲，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可是你们人妖两隔了，当你成功修炼成人，便不会记得她是你的母亲。”
“木头，你有想念的人吗？你会害怕忘了她吗？”
“我……”
“雀儿，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黄米糕。”阿真在远处呼喊，春风拂过，麻雀眼中的羞涩一闪而过。
阿真的双耳因为麻雀得以保全，少耳国的人虽然还是会恃强凌弱，但他们面对人身完全的人，就像看到了半仙，言听计从的像一条哈巴狗。
“阿真，今日你在学堂里学到了什么？”
“国师讲的大都是修炼完整人身的学问，少耳国的人很少有人能修出一双完整的耳朵，我现已人身完全，可以直接前往圣王国。”
“阿真，你为何执意要修炼成仙？”
“因为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阿真在树边放了一个黄米糕，低头忏悔道，“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那日，少耳国国王嫉恨阿真，拔刀相向，余存为护阿真，身死于王宫，少耳国也因此换了一个国王，是从圣王国来的。
“这里怎么又一根木头？”树叶抖落了一根木头，掉落在黄米糕旁。
“雀儿你看，刚好可以拿回去生火。”
麻雀不知所措的噎了几下，“阿真，那木头……”
“雀儿，怎么了，我给你去打水。”
“阿真，我没事，那木头我看他生的别致，定是一块烧火的好料。”
“那我们先回家。”麻雀点头示意，阿真左手握木头，右手提一篮，两人走出了古树。
“雀儿？”阿真兴致勃勃的推开房门，空无一人令他满脸疑惑，窗外阳光正好，鸟鸣脆响。
余存偷偷飘在阿真身后，那是麻雀嘱咐的，麻雀此刻正在王宫内，正准备受封为王后，阿真除了麻雀的陪伴，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他并不知道麻雀要入王宫，麻雀为了伤害的更加彻底，故意安排他人告诉阿真真相。
“阿真，雀儿姑娘如今是少耳国的王后，你难道不知道吗？”
门外的人只长了一只左耳，阿真只是在房间里翻着麻雀的木柜，没有理会屋外的人，“今日，也不知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天界的仙人给刮了下来，还有寺庙的法师，好像还有魔界的人，王宫里热闹的很。”
“雀儿？”阿真继续呼唤着，他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
木头躺在妆台上，往右移了一下，因为他也好奇，想去王宫内一探究竟。
“你是眼瞎了吗？看不到这房子里没有人吗？你在找什么？找妖怪吗？”
“你闭嘴。”阿真怒吼道。
门外的人不甘被往日欺负的人压制，跑进屋内对着阿真一顿拳打脚踢，阿真捂住肚子仍由那人欺凌，眼中没有任何光彩，盯着屋外晒干的黄米，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就凭你这样的，还想娶雀儿姑娘，你配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看我今日不把你打死。”
房间里被打的人一声不响，打人的人大汗淋漓，嘴里不断叫唤出使劲的声音，木头除了吸收精气，并无任何法力。
那人打累了，缓和了好久，弯着腰走出了门，阿真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一动不动，身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困惑。
王宫内满是庆贺，国王和王后高坐在殿内，金碧辉煌里有两股力量在暗暗较劲，“光脚大仙，魔宫少主，请尝尝我少耳国特有的白玉果，这果子也叫和谐果，传说……”
“白羊宫的人，今日怎么也到人界来逍遥快活了？”
“光脚大仙，你还是穿一双鞋子吧，味太重了，我都尝不出这白玉果是何滋味了。”
宫殿内上上下下屏气凝神，一仙一魔相互抗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国王，你这殿内有妖界的味道。”寺庙法师打破了僵持。
麻雀一脸紧张的回避着法师的目光，国王一脸震惊，“这宫殿内竟然有妖？还请法师帮忙。”
“法师，这妖平日里都长什么样子？”国王紧靠在麻雀身边。
“这妖长得和人一样。”法师手中金白色的法杖，猛然一立，王宫内金光乍现，刺眼的光令人不敢睁眼，麻雀一声惊叫，瘫倒在地。
“王后，你怎么了？”国王搀扶着倒地的麻雀。
“国王，王后就是妖界有待成精的妖。”
法师的声音一出，王宫内满是恐惧的脸庞，“这鸟妖还未成精，难不成法师还想将它扼杀在摇篮里？”魔宫少主一脸不屑的盯着法师。
“这是我人界法师的职责所在，还请魔宫少主……”
“你们不就是担心我魔界势力会日益庞大吗？少拿职责在我面前显摆，你这个法师一根筋的除了降妖，就是降妖。”
“万一这鸟是想要修炼成人呢？”魔宫少主犀利的看向光脚大仙。
“看来你们都是一群伪善胆小之辈。”
“雀儿……”阿真的一声呼喊响彻在宫殿内。
麻雀低头不敢抬眼，“雀儿，你怎么受伤了？”
阿真一把抱住麻雀，似是忘记了身上的疼痛，麻雀抬头看了眼飘浮在空中渐渐泛红的黑色珠子，用力推开身上的阿真。
“雀儿？”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雀儿，你在说什么？”
“我是妖。”麻雀痛苦地喊道。
“我是妖，所以请你离我远点，我会伤害你的。”
“雀儿，我不在乎。”阿真满眼真挚。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雀儿，雀儿，我不能没有你。”
“可我不想看到你。”麻雀的声音凝固了周围的空气，就连仙魔，法师，都被这猛烈的情感震慑住。
“雀儿，那这五年你为何又要对我这般好？”阿真眼角的泪，滑过带伤的嘴角。
“因为我在利用你，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不过是我成精的工具，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
“雀儿，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要守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说过……”
“那都是我骗你的，我们妖界学堂里的第一堂课，就教过我们，骗人就要把永远挂在嘴边，谁知道你们人界的人如此好骗。”
“雀儿……”
“你快滚啊。”麻雀撕心裂肺的喊道。
王宫殿内金光四射，国王手持一把利剑刺向二人，“你这妖居然欺骗本王。”
阿真胸口中剑，麻雀惊恐的喊道，“阿真……”
“雀儿，你快跑。”
阿真缓慢的闭上了双眼，胸口冲出一颗红黑色的苹果心，急速的飞离了宫殿，“魔神之心？”
光脚大仙和魔宫少主异口同声道，一黑一白的两束光也飞向了魔神之心的方向。
“光脚大仙？”
“余存？”
“余存，天帝安排我下界寻魔神之心，我先走一步。”
木头感受着闪过的一道白光，飞到了麻雀身旁，“麻雀？”
“木头，我该怎么办？阿真他死了。”
“麻雀，你的黑球变红了。”余存小心翼翼的说道。
麻雀震惊一看，抽泣乞求道，“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变红，我还没有偿还……”
“或许是因为阿真从未对你有过恨意，亏欠二字不攻自破了。”
“不会的，木头，我还没有偿还，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麻雀？”
“木头，我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阿真？”
“人死不能复生。”
“不会的，木头，一定有办法的，阿真他一定是怨恨我的，我还需要偿还他。”
麻雀一脸痴傻的环顾着四周，起身拔出阿真胸口的剑，刺向惊慌失措的国王，“是你杀了我的阿真，我要你偿命。”
国王捂住胸口，跌倒在王座旁，“你这妖女会遭天谴的。”
“法师，快点收了这妖女……”国王奄奄一息道。
“木头，我杀人了，我没有机会修炼成人了，我也不用去妖王殿了，我要把这里的人统统杀掉。”深红的妖气弥漫在王宫内，麻雀双目狠厉，成精前杀人自动堕入妖道，红色的球破碎在空中，源源不断的妖力附着在麻雀身上，侵入体内。
“是你们，我要你们为自己曾经的轻视与欺凌付出代价，我要你们死在我的手下，为阿真赔礼道歉。”
“妖女，你还不快快收手……”法师呐喊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有资格喊我妖女，故意逼我成妖，这样你就多了一份功绩，以为收了妖就能功德圆满吗？”
“我就先拿你这个法师开祭。”麻雀吐出一口扭转成风的妖气，法师手中的法杖一挥，轻松反弹到麻雀身上。
“还没修炼多少年，竟然这么自不量力。”法师满眼轻视。
麻雀捂着心口倒在木柱旁，鲜血喷在阿真身上，麻雀心疼的擦拭着阿真身上的血，“阿真，对不起。”
“妖女，拿命来……”法师大手一挥，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金光四射。
“你胆敢取我雀儿的命，我要你的寺庙哀嚎遍布。”
“青娘……”妖界妖王，一袭红衣落入王宫殿，满身红光对峙着法师的金光。
“妖王？”法师面露难色。
“你是哪个庙的？这人界有几个人能立地成佛，你们居然自成一派，以打压妖界为名，在人界为虎作伥。”
“回去好好念经，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雀儿，我们回家。”
“青娘，可不可以带上阿真。”
“这就是你的羁绊？”
麻雀眼含泪水的点头，“那根木头呢？”
麻雀指着守候在身边的木头，妖王开口道，“天帝说了，这木头要好好照顾，不过这白球怎么还没有变透明？”
“走，我们一起回妖王殿。”妖王张扬的在法师身边绕了几圈，随即化成一道红光冲向了宫殿大门。
“成佛？这天地万物都未曾出现过，自成一派是要受香火钱吗？还是你们随便给大道取得名字吗？”
妖王肆意猖狂的笑声渐渐飘远，木头飞在旁边闪烁了一下金光，不知从何而来。王宫殿内一片狼藉，法师举着法杖，面无表情的愣在原地，他到底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