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饼与人
人类聚集的本质就是为了方便吃人与淡化吃人，每吃一个人就会肥壮一个人，被吃者瘦，吃人者肥。
如此一来，瘦者愈瘦，肥者愈肥。
肥与瘦的鸿沟再也无法轻易抹平。
······
“妈妈，我饿。”小女孩双手拉着大人的衣角，肚子忍不住一个劲的呼唤。
杨秀琴看着自己六岁大的女儿肚子扁的像个骷髅。从行囊中掏出最后半块饼，想了想又掰了一半。
“囡囡，来，吃完这块饼子就不饿了。”
囡囡将手中四分之一的饼子又分成两半。
“妈妈也吃。”
杨秀琴看着囡囡那双黝黑小手将本就不大的饼子又掰成两半，眼角有些湿润。
“妈妈不饿。”
“可是妈妈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其实妈妈背着囡囡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囡囡都没有发现。”
“囡囡乖，抓紧把饼子吃了，吃饱了，我们还有好远的路要走。”
杨秀琴抚摸着囡囡的头发，眼里满是深情。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胳膊，杨秀琴惊恐之余赶紧用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孩子。
二麻子见状直接乘势将杨秀琴手中包裹抢来，翻找了半天，里面的衣物直接散落四周。
“甘宁娘，原他妈是个穷鬼。”二麻子将包裹中的四分之一张饼子直接放入口袋，完了，还不忘朝杨秀琴母女脸上啐了一口。
之前看杨秀琴每天都能给孩子吃饼子，又听杨秀琴说出那番话还以为发现了个富户，加上她们母女这一路来也没啥依靠，二麻子便没犹豫果断出手，一路逃难二麻子靠着这手段日子过的还算不错。谁知今天竟碰到个装大尾巴狼的。
杨秀琴见状直接和二麻子厮打起来，但是孱弱的妇人又怎是流氓的对手。
“行行好，您行行好，发发善心把饼子还给我，这可是我们母女的救命粮。”杨秀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住二麻子的大腿，硬是不管怎么拳打脚踢就是不松手。
“坏人，放开我妈妈”
“啊，小畜生，属狗的你”一脚将咬自己大腿的囡囡踢开，二麻子威胁道：“小表子再不撒手我直接踢死你女儿。”
果然，此话一出，杨秀琴的双手直接没了力气。二麻子及时挣脱，嘴里还不忘数落母女二人。
“什么东西，麻二爷看上你们的东西那是你们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弄得大家一身晦气。”
二麻子拍了拍身上的晦气，就要扬长而去。
霎时间只觉后背一阵巨力传来，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瞎了你妈的狗眼，抖灰抖到老子身上来。”
踢飞二麻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混进流民队伍的洛辰。
“卧槽，你麻二爷都敢踢。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让你磕头道歉。不给你吃点苦头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二麻子哪能受这鸟气，有仇不报非君子。他非得教训教训踢他的人不可。
但是二麻子一转头却发现从来没有见过着装如此怪异的人，一身黑衣，黑裤，黑鞋子。上身就两个扣子，脖口露出雪白的内衬。
加上洛辰身后齐整整站着一群着装一样怪异的人。二麻子还是有些眼力的，心下不妙怕是不知哪里惹到大人物了。
虽然有些下不来台，但是二麻子还是唯心了一回。
之前也没见到队伍里除了王地主还有这尊大神呀？
“大人饶命，小的该死，不知哪里惹得大人生气，小的当真该死。”话说这二麻子也算有些眼力，一看形势不对直接跪在地上疯狂道歉。
“东西放下，人可以滚了。”
看二麻子识相，洛辰也不想得不饶人。
见大人物不想追究，二麻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全部放下。”
看二麻子只放下了四分之一张饼，洛辰眉头一皱。
二麻子暗道不妙，本想挣扎一下，短暂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听洛辰的话。
“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滚！”
“没事吧，大姐”洛辰将杨秀琴扶起简单慰问了一下。
许是三天没有进食加上挨了一顿拳脚，身心俱疲之下，刚扶起来的杨秀琴直接瘫倒在地上。
眼看就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妈妈，妈妈你别睡了，爷爷奶奶都睡着了，没有妈妈就没人带我找爸爸了。”囡囡刚刚被二麻子踹了一脚，但看看妈妈躺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痛的肚子。
“妈妈，妈妈囡囡乖，囡囡吃不了多少东西。”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囡囡从袖子里、裤腰上、鞋子里、衣服兜里掏出了好几个拇指大的饼豆子。
“妈妈给的饼，囡囡有好多都没吃，妈妈，囡囡有吃的。”说着就要给杨秀琴喂吃的。“妈妈说，爷爷奶奶吃不饱才会睡着的，妈妈吃饼子，吃饱了就不困了。”
杨秀琴听到女儿的呼唤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抚摸着囡囡的小脑袋。
“囡囡乖，妈妈不饿，这些东西，等囡囡饿了再吃。”
说完，杨秀琴看着洛辰，双膝跪地。
“这位公子，看衣着也应是达官显赫之人，妾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应允。”
“你也不用说啥，肯定是让我帮你照顾这位叫囡囡的小姑娘。”
“但是，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现在的粮食可是很值钱的。”
“大哥哥，囡囡吃的很少的，如果大哥哥没有吃的，囡囡吃树皮也行。大哥哥不要嫌弃囡囡。”
“咳咳，实不相瞒，妾身杨秀琴乃云州知州云长河发妻。”
“蒙古军巴图部率军东征，燕云总兵弃守云州，征调大量卫所士兵拱卫武州，任由蒙古人肆虐大魏疆土。我夫君看不惯，临时组织数千民众想要死守云州，但是蒙古8万骑兵来势汹汹，夫君自知恐难生还，就让我母女二人先行前往武州避祸。”
“但是燕云总兵为防止流民逃窜冲击防线早就封锁武洲，任何人不得进出。无奈之下，我只得带着囡囡加入流民队伍一起南下。”
听到此处，洛辰嘴角微微上扬，杨秀琴虽然披了层麻衣，但是内衬确是实打实的丝绸面料。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锦绣华服丝绸罗衣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不过对于杨秀琴所言，洛辰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一个死人父亲没有任何意义。
看洛辰没有任何回应，杨秀琴内心忐忑，如果洛辰不想照料囡囡，她真不知道囡囡该怎么办。
“只要公子答应照料囡囡，囡囡可以为奴为婢，还有家夫耕耘云州多年，有不少至交好友，也掌握着许多达官显赫的龌龊事。只要公子答应，我可以告知秘本的藏匿地点。”
杨秀琴狠狠的握住洛辰双手，好像在抓救命稻草一般，这已经是杨秀琴最大的筹码了，但是为了囡囡，她别无他法。
洛辰挥了挥手：“也罢，囡囡我会好好照料，别的不好说，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还是可以的。”
听到洛辰的保证，杨秀琴两手一松，心中重担落下，娟秀的头颅倒向一侧。
“你在干嘛？”
看着用手刨土的囡囡洛辰疑惑到，
“妈妈说，人睡着了要埋在土里，囡囡在给妈妈挖床。”
洛辰叹了一口气，见了些悲观的事，今天的兴致算是没了。
要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洛辰早就直接打道回府巡视巡视营地的建设工作。
“没看见人家小姑娘在给他妈挖坟吗？”
“还不上去帮忙。”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识？”
“九年义务教育怎么教的？做人要有爱心，懂不懂？”
······
起初看见洛辰打跑二麻子一众流民始终不敢上前捡地上的饼子，但是等了半天看洛辰等人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这边的情况，随着一位饿的不行的老汉上前，十几个瘦骨嶙峋的流民便直接朝饼子扑了过去。
为了巴掌大的饼子那些流民打的不可开交。
最终一位老汉摸到了一张梆硬的饼子，也不犹豫直接一口塞进口中。“呜呜，我的，我的，哈哈”许是乐极生悲，梆硬的饼子直接堵在了老汉的嗓子里。
“唔~救~命~唔。”
哎，老汉捡到了饼子，那我手上这张是什么？众人发现竟然还有一张饼子，又陷入了疯抢中。
好好的饼子在众人的抢夺中一变二，二变三，三变万物最终与脚底的泥沙融为一体，再难区分。
饥饿的，不甘心的抢夺者竟争相吃起了沙子，因此死者，十有六七。
······
“蝎子老大，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以后有这种活直接交给我就成，我二麻子绝对给你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唔，你，你，你。”
“杀人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