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次等爱情（上）顾斐斐&尹策（看清再……
《次等爱情》
1
顾斐斐成年之后, 仍然重复不断地做个梦。
梦是股浓重油污气味的老电影院，前的人高高地坐着，将的视线挡紧, 开口向身边的女人求助，但喉间塞棉，个字也发不出。
因为身边的女人哭。
电影的人笑，唱歌, 鲜亮的青草地上牵着手转圈跳舞。
身边的女人哭。
起初是窃窃地哭，后来肩膀颤抖，每次的哭声都好像要将内脏呕出来。
斐斐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呆着脸不敢出声, 而心已有末日样的预感。
电影看完之后, 女人给摊贩那买了支棉花糖。
拿手口也不敢吃, 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人。几次伸手够女人的手, 女人却越走越快，直到们之间隔了长长的段暗巷, 而终于恐惧极了地喊，妈妈！
女人步也没停, 就这样直走到了黑暗的最深处。
2
顾斐斐醒来时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思考自己哪。
睁眼前的瞬间，都只当那是场春-梦，漫长、热烈，亦有纤毫毕现的细节。堪称高质量。
纳入视野的是白『色』天花板, 工业风格的黑『色』轨道吊灯，深蓝『色』窗帘，黑『色』沙发，几何元素的灰『色』地毯，铜『色』金属的床头柜……
绝对男化的装修风格, 多半，业是个内心井然有序、自律而意志力很强的人。
如果不是昨晚发生的事，还愿意为其贴上个“禁-欲”的标签。
但显然，刻躺身边的人，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不是，谁想到，明明看似过分正经以至于几分无趣的人，床笫间是另种『逼』得几近崩坏的风格。
像是不紧不慢地早山野划定了边界，随猎物先自行逃窜，但无论如何，也逃不离那界限，待猎物这不断的尝试中耗尽力气，再过收网。击毙命。
很有条理和章程的狩猎方法。
总归，颠覆了顾斐斐对的第印象。
顾斐斐眨了下眼，收回视线，转而看躺身边的人。
觉得摘了眼镜挺适合，至少叫人第眼的视线重点不再是的眼镜，而是实则挺直的鼻梁。
顾斐斐下午还有事，这时候得起床了。
爬起来，感觉自己亟需洗个澡，疲惫和酒精的双重作用，让们昨晚结束时倒头就睡了，没有精力和心思做清理。
出于礼貌，借用浴室之前，认为还是打下招呼为好。
便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尹策喉咙“唔”了声，缓缓地睁眼，不知是否近视的缘故，眯了下眼睛，打量。
顾斐斐从脸上瞧出了与五分钟前自己样的茫然，于是问道：“需要我自我介绍下吗？”
尹策摇头，三分窘然。
顾斐斐问：“方不方便我借用下你的浴室，洗个澡。”
尹策朝着侧的房门伸手，指了指。
来分钟，顾斐斐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
卧室，尹策也已经穿上了衣服，t恤和长裤的居家装束。手抄兜，站窗前，窗户是打开的，扑来风有寒凉的水汽。
顾斐斐瞧见床沿上自己的衣服整齐地堆叠了起，乐了下，谁帮叠的，不作想。帮炮-友叠衣服的，真是头个碰到。
顾斐斐丢了浴巾，将内-衣拿过来，“哦，对了……”
尹策闻声转过头来，瞥见的瞬间，又飞快移开了视线，“……嗯？”
“昨天晚上，你有戴-套吗？”顾斐斐旁若无人地穿衣服。
尹策愣了下，“……没有。”
顾斐斐耸耸肩，“那我买『药』。”
尹策目光落脸上，瞬间的惭然，“昨晚喝醉了……对不起。”
顾斐斐顿了下。
为没采取措施而道歉的，也是遇到的头个。
顾斐斐穿好了衣服，问尹策，这是哪。
尹策说：“你哪？我送你程。”
顾斐斐笑了声，“不了吧。”
这不符合春宵度，好聚好散的原则。
尹策点点头。
却走到衣帽间，从格间的文包，拿出了张片，走出来，递给顾斐斐，叫，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打电话。
顾斐斐结结实实愣了下。
接了片，瞧眼，笑说，“尹总监，你每次都这样派发片，也不怕我们这些女人赖上你？”
尹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昨晚上谈宴西朋友的club样，圈人喝酒聊天，独独有点走神的漠然。
后来，是外间的洗手台那，顾斐斐看见摘了眼镜那洗脸，镜子照出来的张脸很合的审美，就走过邀请。
尹策没有立即答应，眯着眼睛看了会，自顾自地取了巾纸擦脸，戴上眼镜，句话也没说。
直到快散场，顾斐斐将要起身，昏暗，坐身侧的人，手指往手腕上搭，声音低不可闻地：我送你。
现下，尹策这几分漠然呆板的表情，让顾斐斐促狭心起，步走近，踮脚，摘了的眼镜。
尹策条件反『射』地伸手拿，顾斐斐将衣领扯，让低下头来，更近地凑拢，舌-尖轻轻地眼皮上扫。
迅速且无措地眨了几下眼。
顾斐斐笑出声，把眼镜给戴回，片也往的领口塞。
“走了。拜拜。”
3
倒没想到，再碰那么快。
顾斐斐跟梁行霂的画廊已经解约了，现其实没什么着落，也没想好下家哪。碰巧，有个大的校友想开个司，做画家运作、艺术投资这领域，就想约聊聊。
初七上午，赶回圣彼得堡之前，顾斐斐还是抽出时间，跟校友见了。
约的某字楼下的星巴克，聊了两个小时，觉得不靠谱，也没当回绝，只说要回想想。
校友送出，顺便外接个人。
约了个做投资的，人只中午吃饭才有时间跟聊半小时，这时候应该已经下来了。
推门出，顾斐斐就看见字楼的三号门那，走出来个熟悉的人。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脚步都顿了下。
顾斐斐顿觉荒诞，笑了声，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尹策倒是出声道：“顾小姐。”
校友问：“你们认识？”
尹策：“见过。”
顾斐斐心想，岂止。睡过。
校友笑说：“那不如块聊聊？斐斐就是我的张王牌……”
顾斐斐也不甚客气，笑说：“长，八字都还没撇呢，就成你王牌了。”
校友也笑：“咱们不聊得挺开心的吗？”
顾斐斐说：“走了。你们慢聊，我明早飞机呢，回收东西了。”
看了尹策眼，微微颔首，“拜拜。”
这天晚上，顾斐斐收到了尹策的微信好友申请。
可是找那个校友要的，猜测。
没想太多，通过了验证。
-
顾斐斐回校约莫个多月，又回国了趟。
圣彼得堡的个美院修，院有个老师拟定了要来北城开个人画展，顾斐斐是筹备组的员。承办个展的是家非商业质的美术馆，两头的沟通协调工作，便是由顾斐斐负责的。
除了展览本身，还有系列为期两周多的讲座，也是顾斐斐接洽协调，有时候还兼做下翻译。
为了这次画展，顾斐斐重拾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发九宫格图片大力宣传。
开展第天，顾斐斐陪同老师亲临美术馆做宣讲。
观众，顾斐斐看见了尹策。
趁着休息时间过找人，尹策正手抄兜地站副画前，穿着毫不商务正式，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配合戴眼镜的斯文模样，气质上有种又矛盾又统的感觉。
顾斐斐悄没声地靠近，忽地抬手，碰下肩膀。
点没有被吓到，转头看，笑了笑说：“已经看到你了。”
顾斐斐笑问：“你过来是给我捧场，还是给我老师捧场？”
“都有。”尹策看，“晚上几点结束？请你吃饭。”
“不确定。要看情况。”顾斐斐模棱两可地应了声。
到晚上，美术馆这边的人，要请老师吃饭，顾斐斐列席陪同，便发微信跟尹策说了声。
直到九点半左右，尹策才回复，几乎是掐准了这边差不多将结束了，问：什么地方？我过来接你。
顾斐斐没回。
顾斐斐将老师送回酒店，回自己房间，翻行李箱，发现烟抽完了。
下楼了附近便利店，无功而返，常抽的，般的便利店没有，男士烟习惯不了。
有点索然地返回酒店。
躺床上，也是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给尹策发了条消息，附上烟的品牌，问：有没有什么途径搞到。
尹策：不确定。要看情况。
顾斐斐笑出声，直接给发了酒店的定位和房间号。
随后将手机丢，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抱着电脑处理了会微信群的消息，约莫过了四分钟，有人来敲门。
顾斐斐走过，将门打开。
尹策身上的外套换成了咖『色』的长风衣，很经典的版型，很衬的精英的气质。
顾斐斐笑着，也不先让门，先伸出手。
尹策手伸外套口袋，掏了包烟出来，拍手掌。
顾斐斐接了烟，也将的手指捉，往拽。
门阖上，尹策背靠着门板，眼镜后的目光审视意味良多。
顾斐斐要摘的眼镜，伸臂格开了，将的手腕捉。
顾斐斐问：“洗过澡了吗？”
尹策没应声。
笑着，踮脚，凑到颈间，嗅了下，“看来是洗过了。”
“那么……”伸手，将的下巴朝下扳。
尹策屏了下呼吸，以为要吻的时候，却虚晃枪，将带笑的呼吸喷鼻尖，手垂下，说，办正事吧。
-
这两周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顾斐斐都是跟尹策起度过的。
两个人的关系，某种程度而言很纯粹，彼默契地不说什么废话，只探索肉身更步的契合。
两周过，顾斐斐预备回校了。
这天晚上，顾斐斐了尹策的寓。们照例地直奔题，尚未餍足，却被通电话打扰。
顾斐斐的手机，床头柜上剧烈振动。
伸臂拿过来，看了眼来电人，愣了下，紧跟着随意捞了衣服，往身上裹，起身，走到了窗前。
尹策看着额头抵住了窗户玻璃，只留给个背影。
的白『色』衬衫被披身上，过大了，尤显得那身影茕茕孑立的。
说话的语气也是尹策前所未见，那样凛冽、涩然而满不乎，不知道对说了什么，似乎是谁出了什么事，问那边什么时候，现是什么情况。
而后，空气都安静瞬。
短促地笑了声，“死了？……终于死了啊。”
电话挂断了，而立窗前，许久未动。
尹策套了裤子，起身，不由自地朝走过。
偏头看，才知脸上没有点表情。
平日几乎都是带笑的，那笑说不上多真诚，可多数人看来，是带了三分虚伪头。
但刻时刻，倒宁愿见虚伪，因为现这样的表情，叫不知道说什么，心直突突地梗了下。
像是灵魂被掏走的种空洞。
尹策忍不住伸手，掰着的肩膀，将往怀揽，“……需要我送你回吗？”
顾斐斐看眼，终于，脸上挂上点笑，“你这待会吗？我会就要走……”顿了顿，“奔丧。我爸死了。”
4
从夜奔向夜，只有茫茫无尽的黑暗。
唯独两束车灯，是夜醒豁的眼。
顾斐斐家邻近省的个小城市。
听说开车过只要五小时，尹策便提出送过。
是很有慈悲心的君子，顾斐斐知道，这举动太逾越个『露』水情人的本分了，压根没必要。
而拒绝的话脑子过了遭，顾斐斐却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实太畏惧浑浑噩噩之下，却还要程程往回赶车的这个过程。
顾斐斐始终觉得，对艺术的疯魔，和对父亲的恨意，是活着的心骨。
而今，人了，恨的体消失了，心骨坍塌半。
第时间不觉得释然，只有茫然，好像半生追求的东西，大梦场。
顾斐斐坐车，车窗半开，外头夜风料峭，点燃的烟潦草抽了几口，就摁了灭烟器。
刻很感谢尹策，封闭且独立的空间，身边个只走肾不走心的半陌生人，让可以不必伪装。颓然和茫然，以及内心交织的荒唐感，变成脸上莫可状的复杂表情。
车开到市，天已经快亮了。
楼前条路上停了好几辆车，顾斐斐坐车望眼，那隐约的吵嚷声，应当是家的亲戚都已经到了。
顾斐斐跟尹策道谢，让自行找个宾馆休息下，这头料理丧事怕要花三五天的时间，暂时应该顾及不了了，人情记下，“等回北城了，我请你吃饭。”
尹策没多说些什么，点了点头，叫，自己保重。
-
顾斐斐『露』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却是条酒红『色』的呢绒半身裙。
就这酒红『色』，惹恼了继母，哭得气断声绝之时，竟还有气力，扑上来啐了顾斐斐口，只骂，你爸死了，你当是喜事是不是！
顾斐斐笑，说，对我是不是喜事不知道，对你那是肯定，我爸死了，你不正好跟你那远房的表侄子双宿双飞？
不远处，油头粉的男人，也正是顾斐斐所说的“远房表侄子”，脸『色』都白了三分。
继母急红眼了，上来就要扇顾斐斐耳光，被人拦住了，便转身，伏那棺材上哭天抢天，直呼，老顾啊，苍天可鉴啊，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还要被你闺女诋毁……
顾斐斐厌烦极了。
两手抱着手臂站远了些，往远处看，那天幕隐约透出鱼肚白。
觉得冷，不是因为天气，是隐隐的苍凉。
5
家的事情处理停当，顾斐斐回了北城，约尹策吃饭，但那头的时间不凑巧，而又必须要立即回圣彼得堡不可了，两人就没碰得上。
约是过了三周多，尹策联系。休年假，无甚特意想的地方，问，倘若圣彼得堡玩，那边管不管招待。
顾斐斐说当然，还欠人情呢。
尹策到的那天，顾斐斐普尔科沃机场接人，就穿件极暖和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围巾全副武装，没化妆，因是刚睡醒，频频打呵欠。
见到尹策从登机口出来，顾斐斐立即笑精神了，“……不冷？”
圣彼得堡俄国的西北角，纬度过高，三月份平均温度零下五度，与北城的冬天无异。微信上跟说了，最好多穿点，也不过薄『毛』衣外头穿了件羊『毛』大衣，肉眼可见的不御寒。
尹策：“……还好。”
等出了机场，尹策便硬撑不下了，停车场冷得和冰窟样。
所幸，顾斐斐是开了车来接的，辆雷诺duster，军绿『色』的涂装，造型分硬派。
车头开起暖气，状况稍好。
顾斐斐原定直接载寓放行李，临时改道，先商场买件衣服吧。
给挑了款防风的羽绒服，质感很好，考虑到带回北城，来年的冬天还再穿。顾斐斐付的帐，理由依然是欠的人情。
尹策脱了身上大衣，换上羽绒服，那拉链上的标签没拆，合拢拉链往上拉的时候，兴许是卡住了，拉不动。
顾斐斐便走到跟前，低头，将标签的塑料透明挂绳从拉头锁扯出来。
大大咧咧得很，也没问售货员要剪刀，直接用牙将这挂绳咬断了。
尹策看见垂眼时，那簇睫『毛』尤显得有几分脆弱感，和整个人气质分不搭。
微微地屏了下呼吸，因为嗅到身上种果木的香味，像是洗发水亦或是护发素的味道。头发不长，刚刚即肩，漂染成了灰『色』，因更显得肤『色』苍白，眼珠幽黑，便有种没有人气的感觉。像仿生机器人。
化妆与不化妆，完全是两种感觉。
“好了。”顾斐斐帮将拉链拉至三分之，退开，而后问，是想先放东西，还是先吃饭。
尹策伸手将拉链拉到顶，“先吃饭吧。”
顾斐斐带了家本地餐馆，吃种波兰口味的土豆煎饼，蘸野果酱，味道偏酸。佐餐的是蜂蜜酒，掺杂了胡椒和肉桂，味道很奇特。
吃完，再开车顾斐斐的寓。
住得离涅瓦河不远，栋红砖墙寓楼的六楼，凭窗远眺，隐约可见远处圆顶的建筑。
那整条街很是热闹，各『色』来往的行人，也不乏亚洲人的孔。
等了楼，切却都安静起来。
寓顾斐斐单独个人住的，因为画材很多，不喜欢收拾，作息习惯也不好，怕跟人合租闹矛盾。所幸现的画卖得起价，国内有相对固定的市场，稍铺张些也问题不大。
到寓，尹策真有无从落脚之感，东西太多了，靠窗的地方放着好几个画架，旁张矮桌上，堆满了油画颜料和调『色』油，沙发上让各种画集和衣服堆得没有点空隙。
屋有股味道，顾斐斐解释说，这天气太冷，画晾那很久也干不了。
顾斐斐将沙发上的衣服抱起来，拿次卧，随手扔——即便不看，尹策也知道，那次卧估计已经变成了杂物间。
然后，再将沙发上的画集都拿下来，堆茶几旁的地毯上，算是腾出了个坐的地方。
不过，卧室倒是相对整洁得多，除了靠窗的桌子『乱』点，其余勉强看得过眼。床头柜上，尹策发现了瓶喝了半的伏特加。
这么烈的酒。
顾斐斐手掌着门，笑问：“你是想就我这住，还是我给你找个酒店？这附近有家四星级。”
尹策没有第时间回答，似乎考虑。
顾斐斐挑眼看，“……还是不用那么麻烦掩耳盗铃吧，你过来，总不是真的只为了旅游？”
尹策就更不说话了。
顾斐斐笑了，手腕动，带上门，锁舌扣上时，“咔哒”的声轻响。
……
顾斐斐的床不大，米五宽，法兰绒的床单和被罩，纯粹的黑『色』，衬着的皮肤，像是鲜少晒太阳的种苍白。
结束后，顾斐斐从被单伸手，『摸』支烟点燃。
趴床沿那，上半身悬空，怕火星燎到了床单，这用力支撑的动作，使后背两片蝴蝶骨极其分明。
脊柱那，纹了三只水母，长长的须往下垂落，几乎爬满整个后背。
尹策伸手，手指按住了的节脊柱。
顾斐斐顿了下。
听见身后，尹策质感温和的声线说道：“你父亲那边，事情结束了？上次北城没跟你碰上，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我过来……顺便看看你。”
顾斐斐没揭穿这过分显得不自然的措辞，笑了笑说，“我跟没什么感情。死了就死了。放心，我没有难过这种情绪。”
尹策就不说话了。
目光像是月沉的幽潭，过分死寂而了无生气，和方才全然不同——只投入沉溺于欲-望之时，的目光才有种灼人的明丽，以至于都觉出几分病态，那是种像燃烧生命的朝不顾夕。
片刻，顾斐斐感觉到似乎倾身过来，转头看，却是拿床头柜上的那半瓶伏特加。
说：“你酒量这么好。”
顾斐斐笑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口气闷了半瓶？”
尹策将瓶盖拧开，对着瓶口，喝了两口。
似乎不过是想尝尝这本土的伏特加是什么味道，拧紧了瓶盖，又放回了。
氛围又安静下来，顾斐斐继续默默地抽烟。
尹策依然无法将目光自的脊背处挪开，随的呼吸，后背也缓缓地起伏。那三只水母像是动了起来，深海缓慢浮游。
顾斐斐忽感觉尹策的手伸了过来，顿了顿，手指拿走了手的烟，替掐灭了柜上的金属烟灰缸。
紧接着，手掌按着的肩膀，将捞回，搂怀。
体温贴近，带酒味的呼吸与的鼻息缠绕。
尚有辛辣的酒精的味道。
顾斐斐恍惚了下，意识到尹策吻。
不那个缠-绵的过程，单拎出来的个吻，没有来由的，其绵长而复杂的意味，让顾斐斐顿时慌。
没法说服自己了，哪有发展到千迢迢跑过来找，还将其归结到正常的，『露』水情缘的关系头的道理。
应当是情史单纯的人。
这么做，好像是害。
顾斐斐没有犹豫地伸手，将尹策的肩膀推，自己退远。
爬起来，伸脚找拖鞋，随意地捞了件衣服套头穿上，“我洗澡了。你先休息下吧。”
-
后几天，顾斐斐带尹策逛夏宫，逛叶卡捷琳娜花园，逛彼得大帝青铜骑士像。不是个好导游，对相关历史概不知，只从美的角度跟聊聊建筑设计相关的话题。
也不喜欢俄国，冬天太长，天气太冷，灰蒙蒙的天光，清晨和傍晚没什么区别，天黑与天亮也没什么区别。逢上下雪的天气，更体验种末日战争之后的绝望氛围。
人这样的环境，确实很容易滋生那种苏联文式的悲剧思想。
尹策回国的前天，们整天都没出门，食物是前天晚上外带回来的披萨，微波加热便可充饥。吃东西、喝酒、聊天，外，剩余的时间几乎都是床上消磨过的。
尹策问，“既然不喜欢这，为什么还跑过来？“
顾斐斐咬着细梗的烟，趴床沿上，笑说：“你还是真是对我无所知。就没打听过吗，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斐斐觉察出微妙的沉默，手肘撑，转头看了眼，尹策眼镜后的目光极其平静。
笑了声，“看来是知道了。我逃命出来避风头的，哪有什么可挑剔的，有地方就不错了。”
只要尹策稍作打听，便知道当时梁夫人“打小三”的那桩狗血。
那之后，梁行霂努力想要协调这事，但梁夫人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除非两人断绝切关系，包括画家与画廊投资人的工作层的关系，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周弥跟谈宴西也已经掰了，辞了北城的工作，了东城、
顾斐斐独自个人待北城，了无生趣，就想国外修。
这是让梁行霂为安排的最后件事，后，两人两讫，最好死生不复相见。
梁行霂最快安排的，只有圣彼得堡这边的美院，没心思挑，哪都行，叫吭哧从零开始俄语都行。都无所谓。
抱头鼠窜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尹策声音平和，“你跟梁行霂，没再见过？”
“见过。莫斯科。那时候有个大师的画展，我过看，也了。聊了几句。前阵，我不是回奔丧么，可是知道了，给我打过电话。”
微妙的霎停顿，尹策问：“接了吗？”
“没接。”顾斐斐轻缓地吐出个烟圈，瞧着它慢慢地散，“我不怎么执着不会有结果的事。我喜欢往前走。”
尹策立即捕捉到话的重点，“你想跟有结果。”
顾斐斐笑了声，“为什么不想？我从来不标榜清高。哪怕被万人唾骂，只要梁行霂肯给个结果，我定会要。即便是乞丐，讨要到了手的，那就是自己的。但显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表兄谈宴西……”
顾斐斐话音骤停，因为尹策忽然伸手，抓住了的把头发，捋到耳后，手指轻碰耳骨上的排耳钉。
“斐斐。”
顾斐斐呼吸都缓了瞬。
尹策的声音依然平和：“我们可以有另外种关系。”
顾斐斐几乎立即笑出声来，“尹先生读书时候是好生吧？”
尹策不知道为什么有问，没有立即回答。
顾斐斐说：“家早早替你选好了路，你只需循规蹈矩，路这么走下，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今天这位置。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过，但我可以跟你打赌，你是不是，初恋初吻和初夜都是同个女人？”
尹策没作声。
“你们这种好生，怎么说呢，到了某个临界点，特别容易叛逆，出格准要出个大的。”顾斐斐声音冷静极了，瞥眼，笑了笑，“没必要。好生偶尔开下小差，图个新鲜就得了。我们这种坏生，烂泥团的世界，新鲜归新鲜，但点也不有趣。以后，有需要叫我就行，随叫随到。”
好会，尹策才出声，“梁行霂可以，我却不可以？”
顾斐斐微微地怔了下，笑得更大声，“你说的关系，是这种关系？那是我自作多情了。”耸耸肩，“……那只恕我更要拒绝。我过了半辈子跟女支-女没差别的人生，就是为了有天不用再靠出卖身体讨饭吃。我现用不着走回头路了。尹先生觉得我俩现这状态尚算愉快，继续维持我没异议。别的……就算了吧。”
这晚的对谈，到结束，剩下的当说不当说的话，都纯粹的身体的互相索取之中，偃旗息鼓了。
尹策似被『逼』出几分恼羞成怒，也都体现行动中，摒弃了平日的那套君子作风。
眼镜摘了，这距离也用不着，近到直接看的眼睛。少见的，霜刃似的锐利，似柄柳叶刀，要解剖，也解剖自己。
隔日，顾斐斐照旧开车将尹策送到机场。
来这趟，也没抽出空买什么纪念品，就送了张小卡片，自己以前无聊时绘制的，装只墨蓝『色』的小信封，封口处还盖了火漆章。
尹策拿手看了看，这时候也不方便拆，就说：“谢谢。”
顾斐斐怕冷似的，两手都揣外套口袋，“那你自己值机，不送你了，我会还得趟校。”
尹策点了点头，目光停脸上。
两人都沉默了霎，顾斐斐笑说：“走了，拜拜。”
告别的话，轻松得听不出丝毫别离的惆怅，抑或是寄望再见的意思。
也不等有什么回应，转身便走了。
尹策瞧着身影走出了大门，方才转身找柜台值机。
等上了飞机，等待起飞的时间，将揣外套口袋的那小信封拿出来，小心地揭了封口的火漆，抽出头的小卡片。
灰黑『色』夜景，天上有颗荧蓝『色』的星星，正降落下来。
夜空下，望无际的雪地，跪坐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昂着头，无限渴望地仰望着那颗星星，然而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锁链锁住了。
由不得伸手接。
-
顾斐斐走回到停车场，自己开来的车。
第时间掏了支烟点燃，抽了几口，夹涂了黑『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间，而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将尹策的微信号删了。
全程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