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43 章 一股狂喜像电流般传遍全身
这从外头看活像个大铁柜子的暗室里,四周竟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着无数个木头箱子。
箱子都是原木的,黄铜包角,颜色暗沉沉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它们顺着四周的铁壁,一口紧挨着一口摆放着。一眼粗粗地扫过去,少说也有七八十口,黑压压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箱子?!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木头箱子,脑子里想着晚上郑晓洪说过的话——盘龙场家家户户都有金子。
难道这些箱子里,装的全是各家的藏金?!这么多箱子,如果都是装的金子,那该会有多少?!
那一刻,暗室里的空气虽然有些沉闷,但是我心中蠢蠢欲动的兴奋,让我脸有些发烫,心脏快速地跳动着,激动得有些上不来气。
王思远似乎早已按捺不住了,他举着长明灯,疾步朝着正对着的那排箱子走了过去。
灯火在他身前晃荡,把对面的箱影映到铁壁上,也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暗室的地面上,看着异常诡异。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有些急促的心跳,连忙跟了上去。
等我们凑近了就这灯火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每口箱子上面都刻着一个字,差不多每口箱子上面的字都不一样。
但是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每个箱子上面,刻着的字,都是一个姓氏。
比如说,我们现在面前这口,箱盖正中阴刻着一个“周”字。
箱子没有上锁,盖沿上蒙着厚厚一层浮灰,箱子与箱子之间的缝隙里还挂着完整的蜘蛛网。蛛丝上沾着细碎的尘粒,一看便知,这些箱子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静静躺了很久很久,仿佛根本没有人碰过。
王思远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的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回过身,把长明灯轻轻搁在旁边的箱盖上,指尖扣住箱盖边缘,微微用力往上一掀。
“嘎吱——。”
一声干涩而沉闷的响动后,积灰窸窸窣窣地掉落着,箱盖被缓缓掀开了。
里面的东西也在昏黄的灯火里,慢慢露出了轮廓。
我和王思远同时好奇地探过头去,朝里一瞅。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灿灿,甚至整口箱子大半都是空着的。
箱子里只是整整齐齐摞着几件衣服一样的东西,灰蒙蒙的,没半点光泽。看着年头十分久远了,粗硬的布料磨得发毛,边角都破损了,布面起了一层灰白的毛絮,上面似乎还缝着什么标识。
我心里有些诧异,弯下腰,伸手抓着衣角轻轻提了起来,稍微抖了抖。
“呼”地一下,一股粉尘顺着布料扬了起来,细小的尘粒在灯火下漫天飞舞,在光里打着转。
“咳咳咳。”
我和王思远同时偏过头,捂住嘴轻咳了几声,等尘雾稍稍散了,才重新看向那件衣裳。
那是件粗布裁成的短褂,前后胸口各缝着一块四方的白布,白布上面写着一个“兵”字,墨色已经褪得发灰,边缘也裂开了淡淡的印子。
“兵”?!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王思远。
王思远眉头紧紧皱着,往箱子里剩下的东西扫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应该是过去绿营汛兵穿的号褂。
过去当兵穿的衣裳?!王思远的话让我想起了盘龙场的由来,不由低头继续往箱子里看去。
那件号褂底下,压着一顶布制的盔帽,青布裹着藤胎,帽檐已经软塌塌地卷了边。
布料似乎早就朽透了,我只是伸手碰了碰两侧的护耳布片,便簌簌地往下掉碎布渣。
再往下翻看,塞着几片薄棉甲的残片,上面缀的铜钉大半都锈蚀发黑。角落里还躺着一把腰刀,皮鞘还算完整,只是外皮铜饰似乎早已斑驳。
一直翻到箱底最深处,才终于看见几块小指头大的碎银子,有些发黑,静静躺在那里,没多少分量。
一身行头、半副刀甲、几两碎银,这或许就是这个盘龙场周姓人家几辈子的家底。
此时的我终于静了下来,指尖拂过这些粗糙的衣裳,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我默默把东西规整了一下,把手里的号褂按原样叠好,轻轻放回箱子里,把箱子盖了起来。
王思远在一旁看着没作声,只是脚步轻轻地往侧旁挪了挪,指尖扣住相邻那口箱子的盖沿,稍一用力便掀了起来。
他探手进去拨弄了两下,身子忽然一顿,压着嗓子,却藏不住内心的激动,低呼了一声道:“财神爷”!
听见他的叫声,我连忙凑了过去。
这口箱子里的物件明显要丰盛得多,上面铺着几匹暗花的绸缎,旁边照旧叠着旧军服、皮护腕一类的旧物。
最惹眼的是箱盖正下方,摆着一个刚被打开的青布包袱。
金子!这次是真的金子!
大小不一的金子暗沉沉地泛着暖黄的光,有马蹄形的,有长条的,还混着几只绞丝手镯、嵌宝银鎏金戒指,满满当当塞了半包袱,在长明灯摇曳的火光里,竟是如此的夺目。
这难道就是陈幺砚所说的,祖望河当年补偿给各家的金子?!
我心里猛地一动,伸手把箱盖翻了回来,借着灯光看去。
只见箱盖上面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郑”字。
“郑”?!我眼神微微一凝,心里想着:这该不会就是属于郑晓洪家的那口箱子吧?!
王思远发现了金子,早已按捺不住,提着长明灯就往旁边走,接着就去掀别的箱子,跟着在里面翻找着。
“财神爷”,这儿也有!王思远的兴奋声不断传来。
箱盖接连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一声声落在寂静的暗室里。
看着忙碌的王思远,我的心情有点复杂,缓缓转动着身子,打量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箱子。
眼下找到的这些金子,并没有让我心生喜悦,反倒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这都是盘龙场各家祖上拿命换来的东西,可他们的后人,从来没能真正享受到这些钱财带来的安稳与好日子。
到头来,这些用性命换回来的财物,反倒被封藏在这些木箱之中,深藏暗室,不见天日。
那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咔咔。”
我还在出神,忽然从身后传来两声轻微的响动,就像是金属撞击之声。
差点把祖天佑给忘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过头,就看见他缩在暗室铁门左侧的那个角落里,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前好像摆满了东西,手里还攥着个什么玩意,嘴里嘀嘀咕咕的,似乎在自顾自地玩着什么。
他玩的很认真,还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把流出来的鼻涕。
我冲王思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出声,自己放轻了脚步,慢慢朝祖天佑走了过去。
暗室里的光线虽弱,可等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我还是一眼看清了他面前摆放着的那些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脑子里生出来一股眩晕的感觉。
下一刻,一股狂喜像电流般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