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负伤遇险
松松握着手中的缰绳, 想起庆郡王临行前的几句吩咐,苏锦唇边漾起若有似无的苦笑, “应是个太平之地。”
凤平县地处京都西南之处,以铜矿盛名。
周边山峰连绵不断,形似坤卦,故而这一片山峦也被称为坤如山,山中遍地都是蓝色与紫红色的铜草花。越是近冶炼之地,山石也越多磁。
且大晋年年所需的铜器,又几乎都出自此处。
再加上县令刘仲英,早年曾是女皇伴读,身有皇恩不说, 单刘家在凤平县的百年基业,也足以成为当地说一不二的主。
偏许昌留下的那封信,说的正是凤平县铜矿采冶有虚假做账。
朝中官员前来容易打草惊蛇, 更易官官相护。
恰逢书院新分了内舍生出京。
是以本该应与桑璃一同去往闽渔县的苏锦, 在出行的前一刻, 便临时改成了去凤平县。
“沈公子,此去不比闽渔县太平, 现在离京都还不算太远, 还是按照恩师原计划, 我先送公子去闽渔县的好。”
内院长大的小郎君, 性子纯真无暇。若是她看护不周,连累沈原遇险,又该如何与恩师交代。
“我不,娘和爹都让我跟着阿姐。”
沈原悄悄攥紧苏锦的衣袖,“娘送别时也说了,庆郡王这一出, 摆明就是要阿姐去以身犯险,我得保护阿姐。”
苏锦转头看向双眸闪闪发亮的郎君,无奈笑道,“我是个女人,哪里需要男子保护。刚刚事出突然,怕是恩师也始料未及,她老人家又是个重诺之人,自然不会出言拦住公子。”
“可我身为学子,又怎么能不体谅恩师爱子之心。总归闽渔县恩师也安排好了住所,我这就改道,先送公子过去,交由桑璃照顾,我也放心些。”
“不行。”沈原抱住她的胳膊,说什么也不同意,“爹说我还未定亲,跟着阿姐是最好的选择。况且我若由桑姑娘照顾,那岂不是要与梁儒天天相见?”
“阿姐,你放心么?”
他说得有理有据,苏锦一顿,轻轻摇头。
微风习习,吹在脸上都是热意。
苏锦寻了个大树荫下,将马儿拴好,扶着沈原从马车下来才道,“既是如此,公子拿好这个。”
放在手中的是把匕首,黛眉下的眸子肃然一片,“再往前去几里,就是凤平县,听闻那里鱼龙混杂,公子留着防身。”
“嗯。”沈原不敢大意。
前世里,苏锦的右手受伤,差不多就是这段日子的事。
出鞘的匕首极为锋利,沈原小心翼翼收好。一转头就见苏锦从小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递来,“你先吃点,我把要紧的东西先收拾一下。”
她忙前忙后,等沈原吃得差不多了,才又拿了个包袱给他,“沈公子也捡些最要紧的随身带着。”
铜矿假账一事,听庆郡王言下之意,应是涉及到了顾执。以五皇女之势,必然已经知晓她此行真意。
可这一路上过于风平浪静。
苏锦左眼皮突突直跳,等沈原上车,又将早前从桑璃与梁儒那得来的银票一分为二,嘱咐沈原藏好。
官道上人烟罕至,远远便瞧见路边支着个茶水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行人。
沈原压低了声,“阿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会有个摊子摆在此处?”
“怕是来者不善。”苏锦皱眉。
马蹄哒哒,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借着斗笠的遮掩,黛眉下的双眸细细打量着那几人的装束。
虽是一身布衣打扮,可皂底官靴,又哪里是普通人可以穿的。
苏锦让沈原坐在自己身后,近茶水摊子之际,手中缰绳一扬,猛地驱马疾驰前行。
迎面而来的热风忽忽吹在脸上,沈原往车后扫了几眼,尘土飞扬之中,几匹黑马正紧紧追赶上来。
马车上装了不少沈原带来的箱子,郎君心一横,使出浑身的力气接连推下几个,车体变轻,前行的速度登时又快了不少。
沈原累得直喘气,还未松懈。
那几人紧咬着不放,又纵马直直追了上来。
羽箭翻飞,嗖嗖而来。
苏锦一把将沈原搂在怀中。
她的声音被风吹过,黛眉下的双眸坚定看向的抱紧自己的郎君,“驾车前行怕是再无可能,如今,只能弃车遁逃,好在早前庆郡王曾给过我一张地图。”
箭势如雨,惊得马儿连连嘶叫。
哨音响起,身后似是又来了一伙人,将那几匹黑马暂时缠在了原地。
苏锦明白,那是恩师派来相救的护院,但看形势,恐怕她们也无法支撑太久。
要想脱身,只得另寻出路。
趁着山路拐角处有茂密森林遮挡,苏锦与沈原背好自己的小包袱,将马车向左赶去,两人顺着地图上的指示,往山林浓密处一路狂奔。
只要穿过这片山头,就是凤平县。
那伙人便是再嚣张,也绝不敢在那随意动手。
沈原毕竟是久居内院的郎君,跑了没多时,便力竭气喘。
悄悄松开握住郎君的手指,苏锦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先是四处查探了一番,这才捏着郎君的小腿肚子柔声道:“是我连累了你。不过眼下咱们还是要尽快达到凤平县才算安全。”
“阿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不是我,估计阿姐早就逃脱了困境,若到时候当真无法两全”
沈原垂眸看她,“阿姐不必管我,总归我还是太傅之子,谅她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既答应了恩师,又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伸手扶起满脸湿汗的郎君,刚想继续抓住他的手腕,一瞥眼就发现那月白的腕子上早就被捏红了一片,苏锦抿唇轻道,“沈公子,得罪了。”
十指交握,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鸟鸣叶茂的山林里不断穿梭。
便是再累,沈原也咬牙坚持着不肯做声。
好不容易快跑出林子。
羽箭嗖嗖复来,一声接着一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苏锦心焦,刚护着沈原躲过一箭,黛眉下的双眸微顿,将袖中的地图塞进郎君手中,“沈公子,到了凤平县,先去找一个叫严紫的古玩商。”
“阿姐?!”
沈原诧异,方要回头,脚下突然一空,倏地失去了平衡,跌了出去。
苏锦哪里料到这等变故,顾不上多想,伸手抱住沈原,紧紧护着他的头颈,一路翻滚。
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她的衣袖散开,两人如同依附在一处的藤蔓,直直向下,这山坡陡峭,大小石块也多。
若不是有苏锦护着,又好几处都险些磕破沈原的后脑勺。
饶是如此,他也摔得迷迷瞪瞪,软在苏锦怀中晕了过去。
飞尘四起的土路上,一对男女从山坡滚出。
“吁——”
女子喝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苏锦强撑着抬首,瞧见那身松花长裙,终是松了口气,“我是前往凤平县的苏锦,还望同门施以援手。”
那女子含笑,身姿极为潇洒地从马上滑下,“你便是苏锦?”
她居高临下地瞧了瞧被苏锦紧紧护在怀中沈原,郎君帷帽早就掉落,露出半边侧脸,只一眼便知是天姿玉容。
苏锦忍着痛,瞥了眼山坡之上。
自她们跌落,那里便再无羽箭追赶之声,想来这里应是凤平地界。
书院派出的学子往往两人一组,眼前这人又是一身松花长裙。
苏锦颔首问道,“同门可是与我一同前往凤平县的阳初姑娘?”
“是我。”
那女子也不多问缘由,伸手扶起苏锦,又指使跟在身后的小厮扶着沈原进了马车,淡道,“早就听闻凤平路上多劫匪,没想到她们竟如此嚣张。”
苏锦疼得面色发白,却仍先与她拱手让了礼,“今日若非遇上阳姑娘,我们怕是早就有来无回,此等恩情,苏某必然谨记在心。”
“客气什么。”阳初笑笑还礼,“你我有同门之谊,本就该互助互利。”
“尤其你伤得又重,前面不远便是凤平县,若是快马加鞭,不过一刻便能到县里医馆,你且先忍忍。”
苏锦也不推辞,道了谢坐进马车。
她半面衣袖都被血染得深红,这会瞧见沈原面上也有血迹,骇得心都停跳了半分,慌忙用手拨开他散乱的青丝,细细查看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
“娘子,小的先为您包扎一下吧。”小厮怯怯开口。
苏锦摇头,与他笑笑,“劳烦你先替我照看于他,再给我一些棉布就好。”
接过小厮递上的干净软布,苏锦咬唇狠狠压在伤处。
她的伤看起来凶险,出血也多,实则都是皮肉外伤。
倒是沈原,也不知伤到了何处,一直昏迷不醒。
黛眉下的双眸忧愁,到了医馆,亲眼瞧着大夫给沈原把了脉,这才托了阳初守着他,跟着医女去里院处理了伤口。
箭头本就有倒刺,再加上她从山坡滚落,那一处伤势远比想象中要更重。
“你若再晚些来,这整条手臂都得废了。”
医女叹气,看向疼得面色发白的苏锦,“瞧你斯文,应是个读书人。这半月一定要好好养着,不然你这右手怕是要保不住了。”
“多谢。”苏锦咬牙忍着痛,换上阳初的旧衣,刚走出房门,就瞧见坐堂大夫摇着头从另一间房走出。
“大夫,里面那位公子情况如何?”阳初蹙眉,细心问道。
“醒了,只不过这公子似是伤到了头部。”大夫瞥了眼快步走近的苏锦,“你且去看看吧,老生先去前面给你写副方子。”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苏锦一颗心都好似沉在了无尽的海底,她缓步走向床榻上拥被坐起的郎君。
许是她目色太过痛苦,又藏不住迫切。
如墨似夜的丹凤眼极为警惕地瞪着近前的苏锦,紧紧攥住掌心里的匕首,“你是谁?”
这话如雷,劈得她站立不稳。
“我是苏锦。”黛眉下的双眸温柔,勉强抵住身上的痛与他笑笑,“你怎么样,可有哪里还难受?”
郎君摇头,“除了有些晕,也没什么了。”
鸦羽长睫轻颤,轻轻复述着她的名字,“苏锦?”
只不过是简单的两字,便让心头涌来暖意,渐渐爬上了郎君如玉的面容,浅浅粉了一片。
“是我。”苏锦细心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嗯。”郎君点头,“我叫,叫”
那双美极的丹凤眼委屈地眯起,“咦,我刚刚还记得来着。”
苏锦心中愧疚自责,难过道,“我记得的,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床榻的坐着的郎君乖顺点头,瞧见她面上的汗湿。
修长的手指极为自然地上抬,轻轻抚去苏锦鼻尖的冷汗,沈原愣了愣,方才小心道,“我与你,是不是关系很好?”
到口的「亲密」硬生生被拗成了另一字,压住想与她靠近的冲动,沈原刻意坐远了些,指着床边道,“我看你也受了伤,坐下说吧。”
郎君虽然偏过脸不去看她,可眼角余光却好似黏在了苏锦身上,尤其瞧见她僵直垂下的右臂,整颗心都仿佛被人用锋利的刀锋狠狠刮过,疼得他忍不住皱眉。
苏锦正要开口。
就见沈原面色痛苦,豆大的汗珠扑簌簌连成了线。
“我去喊大夫!”她慌里慌张地起身,还未迈步,忽被郎君紧紧扯住了衣袖。
“别走。”清冷的声线颤抖成一团,“我,我好似想起来了。”
素日里含星纳辰的丹凤眼如同浸在水中的黑玉,无视听见动静进来的大夫与阳初,只定定望住面前眼角通红的姑娘,认真问道,“你,你是我的妻主,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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