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摆脱药劲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宋致踉跄退后几步, 摇头低道,“不会的。”
明明前世里他反复问过从边疆来的那个药贩,那人言之凿凿,说京都里有这药的贵人许多, 都没什么事。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宋致一把抓住沈原的手臂, “会不会是听错了?”
“宋公子与其和我在此争论, 不如派人去打问打问。”
冷冷扫开他的手指,沈原面无表情, “我想这段时日, 公子应该有的忙了。妻主这边, 我自会好好照料,便不劳公子费心。”
他逐客之意明显,若是早前,宋致必然不会退缩。
可如今, 那双桃花眼中纷乱不断, 却不敢再多看床榻上的女子一眼, 他走得失魂落魄。
沈原说得对。
他必须得去问个清楚,前世里卖他药的那人, 听闻原先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却不知怎么得罪了权贵被一贬再贬, 发落到边疆, 阴差阳错之下才学起了制药。
她叫什么来着?
宋致抱着脑袋坐在游廊下,深深吸了几口气,掌心纹路早就被他自己掐得满是甲痕。
“赵赵”
蜂拥而来的记忆宛如漫过河堤的山洪,一发而不可收。
宋致头痛欲裂,却又不知放弃。
他狠狠锤着自己的鬓间,那些被遗忘封尘的记忆, 一幕幕鲜活流转。
有她不计前嫌的搭救,还有她吃醉了酒躺在自己怀里说胡话的情形。
也有她纵身跳入湖水搭救伶人的场景。
而更多的是,他满怀妒忌,瞧着她温柔小心,细致护着沈原的模样。
就连最后,她也是喃喃着沈原的名字。
宋致心口涩得似要裂开,那双桃花眼紧紧闭起,哀伤又落寞。
他想起年幼的苏苏在学堂前哭红了脸的模样,也记得她跟着苏大人初来宋家,把他从衣柜里放出时的心疼。
他还记起,那年收到的信与干花。
她的妻主,自小便那么温柔。
可他却被宋家压弯了腰,迷乱了眼,生生把她拱手相让。
天空无云。
沉沉的泪意却压在了宋致心间,那个落魄卖药女子的面容越发清晰,他咬牙切齿,恨恨道,“赵青!”
透过推开的窗,沈原能瞧见宋致坐在游廊下发抖的背影。
“宋公子。”开口叫住欲走的男子,沈原顿了顿,“你若要找人算账,还请保重自身。妻主她”
那双如墨似夜的丹凤眼微微撇开,别扭道,“妻主她一直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他的苏苏什么性子,宋致心知肚明。
可惜过往识人不清,错将温柔当做柔弱。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沈公子。”
桃花眼中还有泪,“她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拼命护你无虞。你可知这些日子里,她暗中为你挡了多少祸端。”
“我更妒,你与她的亲近。”
明明红着脸说着不许,可最后何尝见过她推开过沈原。
宋致自嘲的弯起唇角,在他面前,苏苏从来不会脸红,更不会说不许,只因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即便她喝醉了,也只会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赖在一个人的怀抱,扒开一个人的衣襟。
可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是他宋致。
她偏爱的明明白白。
吱呀——
虚掩的院门顺势而开。
沈原站在窗边,无意扫过那人搭在门板的右手,只觉得怪异,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
她大拇指上光秃秃的,连个指甲都没有。
“公子。”来人躬身,“大人请您回县衙一趟。”
“知道了。”宋致迈开的脚步一顿,那双桃花眼最后看了看床榻上的人影,“这两日我怕是甚少过来瞧她,麻烦沈公子了。”
“宋公子客气,照顾妻主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沈原说得不留情面。
合上门。
小郎君坐在床脚,从被里挪过她的小腿放在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
老大夫说了,此举有助于缓解小笨鱼周身的乏累。
总归这会睡足了觉,娘也在前街县衙。
沈原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手下不敢松懈,又揉又捶。
夜里寂静。
许是受了安神散的影响,苏锦醒得并不完全。
黛眉下的眼皮沉重地好似压了千斤重担,只勉强睁开条缝,瞧见了个模糊身影。
那人青丝束发,如玉的侧脸沉静温和,眼眸低垂,宛如正抚琴的仙君。
“原”苏锦口齿不清,脑袋更是疼的要命,分不清这片刻的宁静,倒是是她的念想,亦或是她说不出口的梦。
艰难地抬起手指想要碰碰他,身子却好像被束在深深的泥潭之下,更似裹进了厚厚的蚕茧之中。
只微弱的发出些声,“原?”
“妻主!”
沈原一惊,将她的小腿好好放进被里,凑近苏锦面前,她的唇仍哆哆嗦嗦,却是认出了他,勉勉强强弯起眉眼,笑得模样比哭还难看。
“原原。”
小郎君心底的委屈本来还忍得好好的,瞧见她努力微笑的模样,腔子里登时又酸又涩,只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在。”
苏锦身上又麻又痛,耳朵里宛如钻进了风眼,轰轰隆隆没个停歇。她费力地睁开些眼,手指悄悄点在他的掌心,“原原,我我疼。”
“那我帮妻主吹吹。”
她身上的伤口是沈原盯着老大夫一样样抹的药,喝得汤药里还有些许安神的药材,为得就是让苏锦能在昏睡中熬过痛楚。
可如今宋致在不知内情下,喂了她一颗安神散。
沈原不敢大意,照顾的越发细致。
但榻上的苏锦却好似娇气至极,蹙着眉抿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疼。”
“吃,吃药。”
“妻主,今日的汤药已经喝完了,是药三分毒,不可贪嘴的。”
沈原温柔的哄着,直到榻上的小笨鱼慢吞吞的撇开眼,他忽得明白过来。
她要的哪里是汤药,分明就是宋致手中的安神散。
心头的酸涩立时变为骇意,小郎君握住她的手,哀哀求道,“妻主,安神散不能再吃。”
“吃,吃药。”她固执,迷迷糊糊瞪着沈原,“宋,宋”
未尽的话都被小郎君细细吮进舌尖,憋在眼眶许久的泪珠滴滴答答落在苏锦面颊。
他极尽温柔,浅含深吮,等那干裂的唇终于水润,才稍稍放开。
“妻主,原原帮你止痛,我们不吃安神散好不好?”
深怕她摇头,小郎君双手撑在苏锦两侧,俯身细细勾勒,缓缓描绘。
不多时,那蜡黄的脸色便染上了浅浅的粉。
“妻主,不吃药,好不好?”他眼角还沾着泪意,低低问着被亲懵了神的小笨鱼。
只要她不答,沈原便欺身过去。接连几次,缓不过气来的苏锦终是为难的点了点头。
本就迷糊的意识渐渐松散。
苏锦一时觉得她很欢喜,一时又有些怵这看起来姿容胜仙的郎君。
他会吃人,只要她稍稍皱眉,他便吃得她嘴巴发痛。
不过他又很温柔,会唱歌给她听。
低低的清冷之音,合着昏暗的烛光,犹如最柔和的月色,拂去了心中莫名的慌乱与不安。
因伤痛泛起的急躁渐渐褪去。
刚刚还勉力支撑的苏锦登时没了精神,她缓缓闭上眼,身侧也随之塌下去一块。
睡过来的小郎君有股淡淡的清香。
苏锦动不了,也不想动。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抹干眼泪的小郎君正握着苏锦的手指,说话温柔,“妻主,你不要怕。有我陪着你呢。”
“近些。”模糊的低语自她唇齿间蹦出。
沈原俯身凑过来,“嗯?妻主说什么?”
“靠,近些。”磕磕绊绊说出几字,苏锦脑袋里昏昏沉沉,犹如潜入深海的鲸,于无尽的黑暗中精疲力尽,终是又睡了过去。
悄悄在她眉间落在一吻。
小郎君与她躺近了些,那清冷的声线泛着心疼,低低与昏睡的小笨鱼说了好些情话。
日头东升西落,从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停滞不前。
这期间苏锦浑浑噩噩,吵着要吃安神散的次数越来越低。人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沈梦来瞧过几次,却也没说些什么。
如今毕竟是夏日,顾晓的尸身经不住放,一早便由宋太尉率部分铁甲军秘密运往了京都。
女帝滞留在凤平已有六日,京里的一众朝臣每日都胆战心惊。上一次女帝在边疆半月,回来便革了不少人的乌纱。
这一次又涉及皇女结党营私,连过往动不动上折子的言官也破天荒的安分下来。
官舍窗外的牡丹已经结出了花苞,沈原刚刚才给苏锦喂了汤药。这些时日为苏锦止痛早就成了习惯。
只小笨鱼眉头一蹙,薄唇便准确无误地含住她的,细细勾勒,直到那双水眸迷茫不知伤痛,才会略略放开。
苏锦口里还有刚刚咽下的药味,沈原一点也不嫌弃,还顺手塞了个蜜饯给她。
一转头,就瞧见游廊下站着的沈梦。
“娘。”小郎君从窗边探出双眼,他面上还有浅浅的粉,瞧着比十五那日不知欢喜了多少,“您何时来的?”
到底还是瞧见了些不该瞧的。
沈梦为人母,自是百感交集。她家原儿这模样,任谁看了都知是极为心悦润元。
只不过,想起十五那晚无意听见的宋令之言。
沈太傅反倒有些吃不准润元的心意。
替床榻上的睡着的小笨鱼掖了掖被角,沈原这才小心地掩上门走近沈梦。
“娘,昨您跟柳太师审的如何?”
前世里,顾执的确是与顾晓在争夺太女之位时,双双被下了大狱,等圣怒过后,又被终生囚在了皇女府。
只不过前世中,顾执倒台,是在小笨鱼当上首辅之后。
如今不仅日子提前,就连两人的结局也出现了极大的不同。
“原儿,依你照顾润元来看,她可能清醒上一个时辰?”沈梦忧心。
苏锦重伤未愈,提审之事却不能一拖再拖。
尤其如今后宫之中似是也听到了风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女帝震怒,怕是午后就要移驾官舍。
“一个时辰总有些勉强。”沈原摇头,“不过苏苏这两日清醒许多,只是简单的问询应是没什么大碍。”
沈梦沉默,怕就怕苏锦不甚清醒,说了不该说的。
尤其当事四人,两死一伤,还有个顾执咬死不肯多说。
沈梦沉沉一叹,还未多说,院门被人敲响,却是换了微服的女帝与柳太师等人。
“陛下。”沈梦赶紧跪迎。
“不必拘礼,今日孤只是来瞧瞧苏锦。”
伸手虚扶起沈氏母子,女帝目色沉静,“按照习俗,今夜是晓儿的头七,孤总要给她个说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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