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入冬春来
“还能有什么。”
宋致淡淡一笑, “苏苏不是早就问过几遍了么，怎得今又想起了这事？”
他起身替苏锦倒了一杯温茶放在桌上，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意味深长, “是怕沈公子误会？”
“你我清清白白, 左不过吃醉了酒, 拉了个兜子在我这罢了。沈公子若是不信，我这就去与他亲自解释一番。”
宋致诚恳，“他既是你选定的夫郎, 与我便是朋友。有误会我自当好好解释一番，总不能坏了你们的姻缘。”
只不过沈原信不信，那可就与他无关了。
宋致垂眸，“此事并非我有意为之，只是想着以后你有了夫郎，这兜子留在我这，迟早是个祸端，还不如早些送还过去。”
“昨小厮去书房没寻到你，这又是个贴身的物件, 只能送去沈公子房里。”
他顿了顿，似是懊恼，“也怪我想得不周, 又给你平添了麻烦。”
“你也不必自责。”苏锦松了口气, 轻轻摇头, “此事原原他并不知晓。”
原原？
宋致细细品着她话里的亲昵，眉眼间狠戾一闪而过，只温顺地跟着也舒了口气，“不知便好。沈公子心思细腻，此事说多了反倒易引起误会。”
见苏锦沉思, 宋致浅浅笑道，“他既不知，还不如你我都三缄其口，等过上一段日子，他自是会忘得干净。”
“这”苏锦有些犹豫，沈原是她未过门的夫郎，妻夫之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需瞒着，又哪里能长久走下去。
“你呀，书读得多，与男子接触却少。”宋致摇头无奈一笑，“这虽是件小事，可对于男子来说。”
他略一停顿，道，“尤其是爱慕于你的郎君，只怕无意于一记重锤。沈公子若是细问，你如何能说明白这贴身的物件怎得就会拉在我这？”
“就因为吃醉了酒？”宋致摇头，“这话，你觉得沈公子会信？”
苏锦沉默。
宋致眉间几皱，细细思索了一番，又试探道，“不过，此事告诉沈公子也无不可，一来以示你之诚恳相待，二来，也可瞧瞧沈公子对你的情意究竟如何。”
黛眉下的水眸不解，定定瞧了过来。
宋致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润嗓，“有心爱慕，必会吃味才是。沈公子在画舫受了不少委屈，这心啊。”
他伸手捂住自己左胸口，似是感触良多，“只怕早就千疮百孔，哪里能轻易敞开心扉。”
那双桃花眼只稍稍瞥了眼愣住的苏锦，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轻叹道，“怕只怕此次答应婚事，也多是为了报恩。”
苏锦越发沉默，板正坐着的腰背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微微耷拉。
“不过，你也不必如此颓然难过，这婚事毕竟是沈公子自己答应的，倒不如就用此事试试他，若沈公子心有爱慕，你我好好解释一番，以后生活自是和和美美。”
“若他只是报恩”宋致停了几瞬方道，“你就加倍对他好些，人心非铁，总是能焐热的。”
“既然只是醉酒。”
苏锦起身，“那我便不多扰了。听闻你最近身子疲累，南下那事便搁置，你且好好养着。”
“可南下之事我们谋划了那么久，若是因为我为耽搁，岂不是坏了大计？”
“无妨。”苏锦淡然，“捉狐狸并非一蹴而就，暂且歇歇，也让大伙缓口气。”
宋致晓得，她定是婚期在即，亦放不下沈原一人在京。
可面上却还温柔，“如此，我便吃些药好好养养神。来日方长，的确也不急于一时。”
送走苏锦，进来伺候的林大奉上一杯茶，有些不解，“公子做什么还劝着苏大人往沈公子那边去，公子对大人的心，她不明白，咱们可都瞧得清清楚楚。”
“公子，不如您直接与苏大人说说心事如何？”林大愤愤，自家公子姿容一绝又聪慧过人，这些年来不知配合苏大人立了多少功劳，偏苏大人不通风月，硬生生将公子当做了下属。
若是她一直如此也就罢了，偏又不知从哪带回个伶人养在府中，这可不就是在打公子的脸么。
“你呀，跟了我这么久。忠心倒是不错，可就是看不明白。”宋致含笑推开窗，外面的寒意一缕一缕窜进房里，直教人发颤。
“苏苏可不会喜欢大胆主动的男子。”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沈原又会如何应对。尚未出嫁便如此狂放，是个女子都会心有疑惑，更何况还是个伶人出身。
只怕那臂上的朱砂，也是作假。
沈原越大胆，以苏苏的性子，必然会敬而远之。
唇边的笑意渐深，宋致合上窗，转头与小厮吩咐道，“去准备些苏大人爱喝的清酒，她喜欢吃蜜饯，也备下些。”
“公子，苏大人不是刚刚才走么？”林大疑惑。
宋致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怎么，就不兴她再来一回？”
他可还等着此次，将人好好抱进怀里，再也不放出去。
那可是他的苏苏，也是他命定的妻主。
眼瞧着时日渐升。
宋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口也已经有好一会，朱管事倚在车壁，徐徐道，“大人，小人觉得宋公子的话不无道理。反正您无论如何都会与沈公子坦白，还担忧什么？”
“我只是想他开开心心出嫁，并非受我胁迫。”苏锦垂眸，郎君虽然亲她发狠，却从不会说心悦之话。
便是情动，也只一口一个大人，疏离又有分寸。
若是他当真不在意
腔子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酸涩又委屈。
与其坐在这！
拢在袖中的双手握拳，苏锦深深吸了口气，宋致有句话说的不错，若原原当真不在意没动心，那她得加倍对他好才行。
要是这样也留不住人，刚刚才鼓起的劲忽得就松了下去，黛眉耷拉，愁容满面地朝后院走去。
自苏锦慌慌张张出去，小郎君便一直坐在窗边，他也不嫌风吹得脸生疼，只呆呆瞧着院门。
若儿看不过去，几次想要替他关上窗，都被沈原拒绝了。
“若儿，你去瞧瞧灶房里的汤，我想一个人静静。”
揣在前襟的兜子像一块冰，沉沉坠在心尖。
苏锦一踏进院门，就瞧见倚在窗边无神的沈原。
那双能与夜星争彩的丹凤眼黯淡无光，愣愣看着院子，似是在看她，又不似在看她。
隔着窗户，苏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原原？”
小郎君哀哀抬眸，瞧见是她，下垂的唇角登时上扬，“大人！”
他的欣喜只一瞬，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苏锦进了房坐在桌前，沈原这才递上藏在前襟许久的兜子，那清冷的声线满不在乎道，“刚刚大人没有试，这会我可不管合身不合身。”
“原原，我有话要与你说。”细心叠起水红色的兜子好好放在前襟，苏锦抿唇，“今早那个小包袱里其实”
要解释的话被人急急堵住。
薄唇覆来，还有些凉意。
“大人不必说。”沈原试探着抱住苏锦，“其实昨夜里我就已经打开看过。”
那是小笨鱼的兜子。
宋致送来，不过是想借此挑拨离间。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宋致的用意。
虽然不知她的贴身之物怎么会落在宋致那。
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若小笨鱼与宋致真的有过什么，又怎么会这么青涩与慌乱。
“原原，我不想你误会，你且听我说。”轻轻拍了拍郎君的肩头，苏锦眉眼温柔，“那夜里我醉了酒，宋公子去接我时，被我吐了一身，顺道就替我换了衣裙。”
“我知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好。”她垂眸，认真反省道，“刚刚我也与宋公子说好，以后无需他再去接我。”
“原原，你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只是换了衣裙？没有被人轻薄？”沈原低低嘟囔，面颊鼓鼓，偏过脸不去看她。
“真的只是换了衣裙。”苏锦肃容，发誓道，“我那时候虽然醉得不轻，却也是个女子，哪里能叫人轻薄了去。”
“那大人说话算数？”小郎君余给她些眼神，“以后大人可得少喝些才是，再不济府里也有马车，做什么非得宋府去接人。”
苏锦老实，“原本也是朱管事去接我，但这些年有不少官员明里暗里的想往府中塞人。”
她叹气，“那时候我尚未订亲，若是有郎君来接，文人之间最是讲究面子，反倒会收敛些，是以才麻烦了宋公子。”
“那以后要是宋公子不去接你，随着马车回来的，指不定还有旁人？”沈原转过脸，有些为难，“咱们府里的后院也不甚大，住我一个将将好。”
“要是，要是大人愿意，以后我去接你好不好？”
小郎君拐着弯，别别扭扭扯了其他的掩饰真心，苏锦哪里会听不出。
“府里只你一个哪成。”
“”酸涩骤然而生，沈原抬眸瞧她，有些难以置信。
伸手握住他的，苏锦眉目弯弯，在他脸颊偷了吻，“还得有我，这样才是家。”
“大人！”小郎君刚刚还黯淡的眼陡然发亮，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窜到她腰间，只轻轻一拉，唇边狡黠，“那我们继续试试兜子好不好？”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一尾小笨鱼早就在他心底扎了根，要他拱手相让，也是绝无可能。
总归话本里也常说，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小郎君轻轻咬着她的唇，思索的深刻又直白。
苏锦对于沈家的恩义，只一次哪里能偿还的清，怎么得也需好几次。
可至于到底是几次
那双含星纳辰的丹凤眼羞极，缠上犹如天上云朵一样软绵的小笨鱼，“大人，你希望我陪着你么？”
“自然。”
“那大人希望我陪你多久？”
“傻原原，成了婚，自是一生相守。你还想丢下我去哪？”
水眸温婉，由着小郎君四处作乱将一身莹白染成粉，继而生红，“要，要是，可，可以，我更希望能与原原生生世世都相遇相守。”
“唔。”
松开揉捏多时的面团，沈原认认真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大人处理公文都会加盖印章，与我说情话也得盖章！”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得盖上原原的章。”
小郎君急急扑了上去，就被苏锦用被子牢牢压住，她面上红得不像话，安抚地亲了亲沈原不满的薄唇，温温哄着，“等下月成婚，哪里都给你盖，好不好？”
“当真？”小郎君挑眉，他可是看了不少礼法，在画舫也听了许多浑话，“那大人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亦是她期盼多年的洞房花烛，苏锦悄悄瞥了几眼懵懂无所知的沈原，到时候她可得温柔些。
听闻许多郎君被自家妻主折腾的狠了，就会伤了身。
她的小郎君白白嫩嫩，身子也才将将养好。
对，得克制些，才能来日方长。
她想得细致。
红烛燃起的那天，大红的床褥里，苏锦的的确确极尽温柔，可小郎君却好似某足了劲，身上身下，将小笨鱼吃了个透彻。
若是她有一丝走神，薄唇复来。
“原原。”苏锦欲哭无泪，才歇了一会，手腕就被小郎君用发带绑住，耳边还有那清冷的声线低来，“妻主不乖，说了不许反悔。你这么唤我，我可是会心软的。”
“不过，我听闻妻主有时会称呼宋公子为宋哥哥。”
沈原将她牢牢困在怀中，没有丝毫间隙，便是她鼻尖又萌出的细小的汗珠，也无半步退让，诱哄道，“不如，妻主也喊我做哥哥？”
若儿起初还守在房门口，没多时便红着脸走到了院中，再后来索性和其他人一起待在了院外。
就连天上的月也羞红了脸，悄悄躲进了云层。
这夜，很长。
入冬，春将至。
十八年之约，终于把礼法与情意知行合一，再无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明开启今生篇番外，最后上宋致番外。终于！！！（开心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