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都长大了
第750章都长大了
【亲爱的兄长大人：
见字如面，薇薇安想死您了！
距离我们分开已经过去了131个日夜，不知道您有没有想念正直、善良、温柔、勇敢、仁慈又慷慨的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现在正在白塔联邦的大贤者之塔里给您写信。啊对了，如果爷爷还在雷鸣城，麻烦您顺便代我向他问好！
让我们回到正题！
准确地说，这里是位于大贤者之塔内的冒险者公会！
据说这里原本是一座很了不起的魔法大厅，但如今那片空旷的空间已经被充分利用起来，冒险者大厅占据了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
总之，这里和薇薇安想像中的大贤者之塔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您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它又是什么样子？
等薇薇安回来，您一定要给薇薇安讲讲！
至于为什么我们会在冒险者公会里给您写下这封信，那就说来话长了！
我们离开雷鸣城已经四个多月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四个月里还真发生了不少事情。
我们在暮色公国看见了战争留下的废墟，也看见了废墟旁边新建起来的学校、工厂和铁路。
曾经扎满军帐的地方种上了麦子，倒塌的城墙被拆下来铺成道路————还有好多好多说不完的风景，盛开在您曾经走过的地方。
塞拉刚开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会蹲在铁路旁边研究枕木，还会把废弃的铆钉捡进背包里，甚至天真地询问车站职员，蒸汽机车是不是一种被人类驯服的魔兽。
库库库！
薇薇安当时告诉她「是的，没错！」，结果她整整信了两天！
都怪该死的南孚泄露了天机，要不然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乐子！
当然，也不都是乐子。
在黄昏城换乘马车时，我们遇到了一个试图绑架她的男爵。
那个邪恶的家伙伪造了圣光议会的文书，谎称议会邀请塞拉前去做客。等薇薇安发现塞拉不见时，那辆马车已经离开镇子一个多小时了。
好在一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给我们留下了线索，我们才通过车辙上的红泥找到郊外的一处猎场，又顺著猎场仓库里的地道进入了附近的一座庄园，把塞拉救了回来。
那个男爵倒是没有伤害她，但他想做的事情比这更过分！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精灵不会违背誓言，于是想逼迫塞拉签下一份协议，让她利用精灵的生命魔法和植物亲和力，替他的家族种三百年葡萄！
如果不是塞拉拦著薇薇安，薇薇安肯定把他的庄园扬了！
看在塞拉没有受到伤害的份上，薇薇安把这个邪恶的家伙交给了圣光议会的警卫。
听说后来圣光议会剥夺了他的爵位，并没收了他的庄园和土地，真是大快人心！
从暮色公国出来以后，我们沿著奔流河一路北上，抵达了莱恩共和国的首都罗兰城。
那是我们这一路上见过的最吵闹的城市。
报贩夸张地叫卖著最新消息，街头演说者站在木箱上讲著危言耸听的话，排队买面包的人争论著谁是叛徒，而谁又是进步人士————
总之，这里的每个人说话时嗓音都特别大，而且恨不得把嘴贴到别人脸上。结果到了最后，我也没听懂他们究竟想说什么。
起初我们很不习惯当地人的粗鲁，可习惯之后，薇薇安却发现这里的生活别有一番乐趣。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且每天都在发生有趣的故事。
虽然塞拉感到很不舒服，但薇薇安舒服极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意外遇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神秘的凶手穿梭在雾气弥漫的小巷里，趁著夜色连续杀害了十几个支持「狂怒派」的进步者。
而您一定猜不到，作案的凶手竟然也是个「狂怒派」的进步者！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警长！
他每次作案时，都会在现场留下血十字图案，试图把罪行栽赃给罗兰城的教士，再利用报纸制造紧张气氛，让人们相信教士和贵族们正在密谋发动下一次起义。
他自以为做得很聪明，却不知道血液会说话，更没想到，穿梭在迷雾中的名侦探竟然是魔都赫赫有名的血族薇薇安！
总之，因为塞拉小姐的多管闲事，薇薇安略施小计，便在他准备实施下一次袭击时将其当场抓获。
埃米尔议长为此授予了我们「公民之友」奖章，感谢我们为罗兰城的和平作出的贡献。
虽然薇薇安感觉那枚奖章似乎是由旧王国的骑士勋章改造而成的，工匠只是把上面的王冠磨掉，又重新刻了一顶帽子，但看在塞拉很珍惜那枚奖章的份上，薇薇安最终什么也没说哦！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的心里是有点担心的。要是塞拉因此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失望，这趟旅途岂不是就失去意义了？
但所幸的是，她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而讨厌所有人类，只是变得比以前更谨慎了一点。
她开始学会甄别谎言与实话，不再只是用善良或邪恶这样简单的标签，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还有还有，她现在还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爱好。
比如她喜欢坐在酒馆里听人聊天，翻看报纸上的趣闻，还会像松鼠一样把车票、纽扣和糖纸收集起来，塞进她那个越来越重的背包里。
她曾和我说，人类社会比她想像中更加危险，但也并不只有危险。这一路上，同样有许多人帮助过她。
比如那个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家伙，还有耐心给她指路的列车售票员。
薇薇安很高兴塞拉能这么想，因为薇薇安也这么觉得。
而且，她现在已经不再叫薇薇安「可怕的吸血鬼小姐」了，我们成为了更要好的朋友至于南孚————
薇薇安的笨蛋弟弟终于也算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长进，只不过这家伙一点儿也不经夸。
薇薇安刚夸他是一匹能认路的好马，这一路上一次都没走错，结果刚过艾菲尔公爵领，这家伙就迷路了！
误打误撞之下，我们去鹰岩领时彻底走反了方向。等我们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西边的龙视城城墙下了。
不过说来也巧，我们在酒馆里休息时，听到了您和莎拉小姐当年在当地做冒险者时留下的传说。
于是在塞拉的提议下，我们一致决定也注册一支冒险团————反正来都来了！
「吸血鬼猎人冒险团」就这样成立了！
库库库，虽然登记员好像误会了什么，以为我们是专门猎杀吸血鬼的人，其实团里就有两个吸血鬼！
而最有趣的是，我们还真接到了几个猎杀吸血鬼的活儿，只不过后来发现，目标根本不是吸血鬼，只是几个倒卖血液的贩子。
我们原计划在龙视城待一个月，靠自己的双手赚取前往白塔联邦的路费。
然而就在执行一项赏金任务时，我们意外卷入了「破晓之刃」与当地贵族之间的矛盾。
据说「破晓之刃」脱胎于「圣痕」组织，由一群支持新约与共和的新教徒组成，致力于在罗德王国传播共和思想。
毫无意外，悬赏他们的人正是龙视城的布莱克伍德公爵—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竟然还派人跟踪我们！
好在聪明伶俐的薇薇安小姐识破了他的伎俩，把跟踪者引向了与我们目的地截然相反的方向，再将他们甩掉，这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顺便一提，这次事件能够顺利善后，还得感谢南孚。
我和塞拉都没有仔细翻阅冒险者公会的条款，本打算直接注销冒险团，然后一走了之。
是他一眼看出了委托的问题——冒险者公会原则上不应卷入当地政治。
龙视城的冒险者公会不同于雷鸣城的公会，仍然处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控制之下。
他认真写了一份申诉书，又找到当地教士为我们作保，最终通过申诉撤销了这条明显违规发布的委托。
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得罪了当地的贵族。
好在我们本来就打算离开，所以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对了，离开前还有一场波折。
我们临走时接了一个护送商队前往鹰岩领的任务，本想搭个顺风车，顺便赚上一笔，却没想到那群人表面上运送盐、布匹和拓荒工具，实际上却做著人口买卖的脏活儿！
最该死的是，他们认出了塞拉的身份，竟然在汤里下了昏睡魔药，准备把她卖给人类收藏家。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篷车里坐著两个高贵的科林血族！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薇薇安把敢反抗的家伙全都杀了，又顺藤摸瓜地捣毁了他们藏在山里的转运窝点，救下了那些还没被卖掉的奴隶。
考虑到这些倒霉的家伙实在有够可怜，我们也算好人做到底，不但把他们带到了鹰岩领，还把从商队缴获的货物一并运了过去。
南孚负责变卖货物，并将其中一部分钱分给了那些可怜人，作为他们回家的路费。
巴耶力在上，希望他们以后别再被坏人抓走了。
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情。
我们先是在龙牙山脉遭遇了雪崩，之后又碰上了一群迷路的流民，路上还碰到了迁徙的狼群。
好在我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所有麻烦，并带著那群迷失方向的人来到了一个叫霜湾村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白塔联邦的边境村落。在这个不大的渔村里，竟然也有一处冒险者公会的分部！
而且，这里的冒险者公会和雷鸣城的公会很像，是由白塔联邦的贤者理事会自行组建的，并不隶属于圣克莱门大教堂。
我们到达霜湾村时，正好有一只霜脊蛇妖盘踞在村子附近作乱，于是我们便接下了这趟旅途的最后一个任务。
说起来，那怪物直起身子时，比科林庄园的主楼还要高呢！
不过它依然不是薇薇安大人的对手！
带著完成任务的证明，我们终于抵达了大贤者之塔，并正式将「吸血鬼猎人冒险团」
晋升到了A级！
兄长大人，您看到这里时，是不是已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库库库，薇薇安已经猜到了！
不过不必大惊小怪，毕竟以薇薇安大人的实力，不管是什么样的挑战都能干净利落地完成！
最后的最后，塞拉让我代她向您问好，还让我向那位最初帮助过我们的「神秘人」问好。
她说您肯定知道那位阁下的身份，但薇薇安觉得她肯定是想多了。日理万机的兄长大人，哪有时间留意这种芝麻大的小事？
这肯定是个巧合！
至于南孚，他正忙著给丽诺小姐写信。他说之后也会亲自给您写一封，所以薇薇安就不在信里替他向您问好了。
等写完这封信，薇薇安就去拜访赫克托教授。请您放心，薇薇安会代您向那个老头问好的！
期待与您重逢的那一天。
最最最思念您的妹妹薇薇安·科林写于白塔联邦大贤者之塔，「吸血鬼猎人冒险团」晋升A级并向传奇发起挑战的第一天】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大雪落了整夜。
科林庄园的屋顶、树篱还有石雕，全都复上了一层松软的银白。
艾琳正在雪中练剑，奥菲娅在一旁看著，并时不时为她召唤几只元素傀儡出来充当陪练。
没了薇薇安这个愈挫愈勇的小鬼，这座庄园里的确很难再找一位能与艾琳过上几招的对手了。
其实魅魔的肉搏力量也不错，但米娅是个和平主义者，她这辈子只对罗炎使出过全力。
庭院中央的喷泉早已停水，水池边缘结著晶莹的冰棱。
穿著冬裙的狐耳女仆正拿著长柄扫帚清理石板路，蓬松的尾巴从斗篷下露出来，随著扫雪的动作左右摇晃，时不时被远处的爆炸声吓一跳。
不同于庭院内的热闹，庄园的主楼则要安静得多。温暖的起居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罗炎坐在窗边，手中端著一杯静谧雪芽。
坐在他对面的凯撒·科林握著手帕，用力了一下鼻涕。只见白发苍苍的老亲王双眼通红，老脸上还留著两道清晰的泪痕。
「巴耶力在上，我的薇薇安————终于————终于长大了！」
凯撒吸了吸鼻子，垂眼看著桌上的信。
尽管薇薇安在信里仅仅提到了一次爷爷，可罗克赛的名字毕竟一次都没提到不是吗？
一比零，胜负不言而喻。
凯撒很满意，自己没有白疼孙女。
他将手帕团成一团，随手丢进储物戒指。
只见银光一闪而过，那块沾满鼻涕和眼泪的手帕从世界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我得对你说声谢谢。」
凯撒坐直身体，神情郑重地看向罗炎。
罗炎放下茶杯，温和地笑了笑。
「怎么这么见外？这可不像你。」
「并非见外！」
凯撒咧嘴一笑，自信的神态一如既往。
「正因为是一家人，这句感谢才更应该说出口。谢谢！你替罗克赛承担了许多他未能兼顾的责任。」
窗外传来枝叶摩擦的细响。
一只灰色小鸟落在窗台上，低头啄了几下玻璃，发现屋内没人理会它，很快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凯撒的目光跟著它移向窗外，看著那覆著积雪的枝头，眼神变得悠远了许多。
「我也是看到你的成长以后，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教给了罗克赛很多东西，包括剑术和魔法，包括如何应对元老院的老东西们，但唯独忘了教他怎么当好一个父亲————以及，一个父亲必须拥有的责任与担当。」
罗炎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嫩叶。
「好了，外面的景色这么好，咱们就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他抿了一口茶，轻声问道。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哦，你说罗克赛啊。」
凯撒脸上的惆怅瞬间散去，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最近好得不得了！」
说著，凯撒向后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内阁那群家伙原本都在等著看笑话，觉得罗克赛离开我的庇护根本撑不了半年。结果半年过去了，罗克赛一点事儿都没有，反倒是卡拉莫斯自己栽了跟头！哈哈！真是解气！我早就看那只老兔子不爽了！」
罗炎微微挑眉。
「他能让梅卢西内阁下吃亏？」
「何止吃亏。」
凯撒笑著说道。
「卡拉莫斯想借新大陆的局势扩张情报局权限，还准备把驻外情报经费提高四成，趁机扩大情报部门在内阁的影响力！而罗克赛先装了两个月的孙子，趁著谁也没注意到他，把情报部门这几年开销的帐本整理了出来，拍到会议桌上让卡拉莫斯逐条解释。」
凯撒越说越高兴。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卡拉莫斯那张脸当场就黑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大臣会趁著他扩张的时候动手，而且把帐算到了他的部门！」
罗炎试著想像了一下那幅画面。
卡拉莫斯向来喜欢躲在暗处拨弄棋子，很少有人会把一摞帐本拍在他的桌前，要求他解释每一枚金币花去了哪里。
没想到罗克赛居然会选择这种办法。
「最后呢？」
「最后？」
凯撒端起茶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回桌上。
「情报局无法证明他们对前线的作用，把吃进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让经费回到了军方的手中。而事实证明————罗克赛的决策很关键，因为很快我们的前线就撞上了一群不得了的家伙。」
罗炎笑了笑。
「我猜是拉科元帅。」
「就是这家伙！等等——」凯撒忽然惊讶地看向罗炎，「你认识他？」
罗炎轻点了下头。
「算是有几面之缘。」
凯撒愣了一下，似乎用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庞大的信息量。
不过很快，他便哈哈一笑说道。
「我倒是忘记了你和圣光贵族的关系！行吧，那等哪天你再见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他打得漂亮，可惜挑错了对手！」
罗炎笑著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老实说，罗炎心里其实挺意外的。
拉科元帅的手中掌握著帝国最精锐的一批军官和士兵。
威廉·彼得下葬之后，那群人失去了效忠的对象，转而前往新大陆建立「西奥斯帝国」。
那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且在众人意志的驱使下，罗炎毫不怀疑拉科元帅和那些野心勃勃的帝国人最终会取得成功。
罗克赛能够在内阁的掣肘下稳住地狱在新大陆的利益，与西进的帝国势力形成新的制衡，已经远远超出了凯撒当初对他的预期。
「说实话，我以前都经常在卡拉莫斯那里吃瘪。」
凯撒摸了摸下巴，回忆著往日的种种，颇为感慨地继续说道。
「那个老兔子一肚子坏水，而且坏得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破绽！我原以为罗克赛遇上他，半个月就得跑回来找我诉苦。」
罗炎看了他一眼。
「您似乎很盼著看到那一天。」
「胡说。」
凯撒立刻板起脸，随后又笑著说道。
「那叫必要的鞭策！不过看来是用不上了！」
罗炎笑著点了下头，高情商地说道。
「那还挺可惜的。」
「倒也谈不上可惜，顶多是有点寂寞吧————但我也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凯撒重新望向桌上的信，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欣慰。
「而且也多亏了我的孩子这么争气，现在我已经可以放心把科林家族的未来交给他了！」
罗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亲总是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就像是成熟版的南孚。
不过现在看来，不只是南孚长大了，他的父亲也成长了。
罗炎低头看著杯中舒展开的茶叶，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察觉到了他的笑容，凯撒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毛。
「你笑什么？」
「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到底什么事？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只是忽然间有那么一种感觉————自己身边的人都长大了。」
如此说著的罗炎，欣慰地点了下头。
「长大了好啊。」
凯撒：「————？」
总感觉那是他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