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顾厌：“……”
甄矜：“……”
顾厌再一次陷入了死机一般的沉默,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很有合作精神地表示，自己可能死机一会儿, 大概会耽误一点儿甄矜的时间，如果对方赶时间的话, 直接丢下他就走, 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甄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是等等再说吧。
毕竟就算是人工智能，也还是需要维护的。
顾厌于是放心地陷入了沉思。
甄矜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咖啡。
他觉得顾厌在其他方面还是挺机灵的，看来他真的对于感情生活一无所知，才会陷入了如此大规模的跑数据之中, 无法自拔。
相比之下，甄矜虽然没有吃过猪肉, 但是也看了很多年的猪跑了，至少在家里的时候，爸妈除了精心养育他之外，狗粮也是管饱的, 所以倒不会像顾厌那么的少见多怪。
陷入了沉思的顾厌, 过了一会儿就重启了, 抬眼看着甄矜。
这个时间段倒是挺有进步的，甄矜心想。
“我有点儿没太想明白。”顾厌说。
“如果我喜欢你的话, 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吗？”顾厌颇为审慎地使用了一个假设的句式道。
“只要不对你造成困扰的话，即使不表达出来, 也……没有什么吧。”顾厌说。
“对我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困扰的。”甄矜给予了顾厌初步的肯定回答。
“不过，对你来说，就很难讲了。”甄矜说。
“怎么讲？”顾厌问道。
“作为一位时间就是生命的霸道总裁, 你不觉得，如果这件事不做个了断的话，你那原本非常干净利落的算法，将会变成一种近乎于无穷无尽的冗余计算吗？”甄矜说。
顾厌：“……”
“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朋友，见到我跟什么人聊天，也不会就好像死机了一样地在园区里夜游吧？”
这位先生的说法也太可怕了，他都说了些什么？奉行效率至上的顾厌在心里彷徨着呐喊道。哦，他只是把我的做法描述了一遍，那没事了。
顾厌：“……”
看来我今天不承认喜欢他，是很难收场了。
已知，我喜欢与这位先生待在一起，顾厌心想。
已知，我喜欢与这位先生单独待在一起，顾厌继续心想。
已知，我对于与这位先生待在一起这件事，还具有排他性，顾厌越来越觉得，也许这件事儿不能细想。
那么问题来了，这就是喜欢吗？
通常意义上来说，喜欢一个人，除了依靠以上的大数据来判断的话，是不是还包括一些别的因素，顾厌就一直在思考着自己从外界得到的一些，为数不多，甚至是少得可怜的间接经验。
比如说……我想要与面前的这位先生……顾厌想着想着，就想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甄矜：“……”
lsp了，甄矜心想，一面动作迅速地给顾厌递上了一张面纸。
顾厌：“……”
“谢谢。”顾厌就很文明地率先道了谢道。
然后又找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想要问一下，这是……？”
“无意冒犯，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快要流鼻血了。”甄矜说。
顾厌：“……”
“这怎么可能呢。”顾厌摇了摇头，一面还是用甄矜递给他的那张面纸在自己的鼻子上沾了沾，不是用来证实，只是用来证伪。
然而当顾厌再一次看向了那张被自己使用过了的面纸之后，他希望的证伪，就这样丝毫不讲情面地转变成了证实。
顾厌：“……”
“所以你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甄矜非常适时地补了一刀道。
顾厌：“……”
“我不知道，我刚刚大脑一片空白。”顾厌说。
甄矜：“……”
好个口是心非的小子，甄矜在心里给顾厌喝了一句倒彩。
“这样吧，请我一点时间，让我再考虑一下，等一有了结果，我会马上跟你取得联系的。”顾厌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
甄矜：“……”
好家伙，谈个恋爱，说得跟面试一样，甄矜心想。
“行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就告辞了，你早点休息。”甄矜笑道。
虽然他好心好意地这么说着，然而按照顾厌的人设看来，甄矜几乎是有把握可以断定，今天晚上，顾厌即将度过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了。
——
时值深夜，甄矜堪堪地回到了保安亭外面的服务台前。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正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宛如一只成了精的狐獴，机灵警觉得很。
甄矜：“……”
我的座下大弟子是打算靠脖子逆袭我的身高吗？甄矜心想。
“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甄矜回来，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差点儿留下了激动的泪水，热情洋溢地招呼着甄矜道。
“我还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呢。”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担心地说。
“谢谢关心。”甄矜点头道。
“不过以我的道行，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被抓走的。”甄矜说。
“有道理！”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顿时对于自己师门的修真水平产生出了极大的自信。
“不过师尊你到底去哪里了啊。”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还是按捺不住体内喧嚣躁动的八卦之魂，问甄矜道。
“难道又有人告白了？”
见甄矜还没有回答，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就开始自说自话地猜测了起来。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还没等甄矜说话，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已经自说自话地完成了这个对话之中，全部的逻辑链条。
“不是那么回事。”甄矜摇了摇头道。
“哎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这个月都不知道帮你递了多少封情书了呢。”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不无羡慕地说。
“头儿，你不会是害羞了吧？”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对于甄矜的否定，察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气息。
“兄啊，你不要告诉我，这一次对方的告白，应该是稳了吧？”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捂着脸发出了鸡叫，嘬起了腮帮子道。
甄矜：“……”
甄矜摆了摆手，示意这位尖叫鸡成了精的座下大弟子可以跪安，前去巡夜了。
在目送着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离开了现场之后，甄矜看了看摆放在服务台上的计时器，发现时间竟然一晃就来到了后半夜。
经常跟我在一起，顾业主不会秃了吧？甄矜看着计时器上还在天地无情，不断跳动着的数字，在心里开始为顾厌的头发，感到了一种担心和忧虑。
然后甄矜又看了一眼，有猫窝却不去睡，而是盘踞在自己的裤管边上，陪着他一起值夜的奶牛猫。
奶牛猫似乎感觉到了甄矜审视的眼神，抬起头来看了看对方，因为吃得很好，营养均衡，看起来比刚刚被收养的时候，爆毛了许多。
“如果你随你另外一位老父亲的话，也许他的头发还有救。”甄矜看着奶牛猫，又开始跟他聊天儿了起来。
奶牛猫：“……”
“爸爸在跟你说话呢，为什么不理我？”甄矜没事儿闲着，就继续跟奶牛猫逗着闷子。
奶牛猫阳光中年，眼神忧郁地看着甄矜，就差说出“我也想跟你聊天儿，奈何我们灵异圈儿的规矩，不允许我这么”来了。
甄矜：“……”
甄矜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注意到奶牛猫的表情，反而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陷入了沉思。
他是奶牛猫的爸爸，我也是奶牛猫的爸爸，这件事，还真是有点儿命运的安排的意思，甄矜心想。
“你当初从我这里跑了，又跑到了顾业主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甄矜想到了这里，就继续“审问”着奶牛猫。
当然，他照例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甄矜看错了的关系，他总觉得，在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奶牛猫的表情，越发变得心虚了起来。
甄矜：“……”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细想的好，甄矜心想。
“你说，他会给我怎么样的回答呢？”甄矜问奶牛猫道。
奶牛猫：“……”
甄矜就这么由奶牛猫和座下大弟子陪伴着，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班。
中间的时候，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巡夜回来过几次，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自己在外面站岗，好让他敬爱的师尊回到保安亭里睡个好觉。
“不了吧。”甄矜婉拒了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的好意，摇了摇头道。
“我睡不着，你去睡吧。”甄矜说。
“队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一面哈欠连天，一面哭天抹泪额儿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动。
虽然他的眼泪很有可能只是困得打哈欠而产生的。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千恩万谢地走进了保安亭里，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对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甄矜：“……”
本来就睡不着，现在更是完全不困了，甄矜心想。
他虽然在工作之中挺爱护后辈的，不过这一次，甄矜倒也没有跟自己的座下大弟子假客气。
他真的睡不着，为什么还要回到保安亭里去躺着呢，甄矜心想。
熬到了最后，甄矜觉得，自己真的是挺厉害的。
因为他竟然把奶牛猫都熬睡着了。
“如果熬夜真的可以修仙的话，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白日飞升了呢？”
甄矜把睡成了一只死猪的奶牛猫抄了起来，放在了比铺在服务台下面的地毯更加柔软的，给值班的保安先生们准备的座位上，一面还在契而不舍地跟对方聊着天儿。
“不过我觉得，要飞升的话，也肯定不只是我一定飞升吧。”甄矜说。
就在甄矜跟睡成了一只死猪的奶牛猫聊天儿的时候，天边也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
自从入职以来，其实甄矜已经看过了很多次这样的天色变化了。
尤其是在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的清早，星月的光辉尚未退去，一轮红日却早已喷薄而出。
那种日出的感觉会让人即使是熬了一整夜，也会在短时间之内觉得非常振奋，甚至还想要先去吃个早餐，再谈补眠的问题。
就在甄矜觉得心情不错的时候，园区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顾厌披星戴月地从园区里走了出来，顶着一对极具青年才俊风格的黑眼圈，宛如一只成了精的熊猫。
“早。”
甄矜看着顾厌的样子，笑了起来，招呼了他一声道。
“早上好。”顾厌说。
“我想好了，关于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我想，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的。”
甄矜：“……”
熬夜都熬出轻小说风格了？甄矜心想，看来他确实是很困了。
“行吧，我知道了。”甄矜笑道。
“你有那种想要逃走，或者是敬而远之的感觉吗？”顾厌沉默了一下，紧接着，问甄矜道。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好像非常担心甄矜跑了似的。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气质从熊猫变成了食铁兽吧。
甄矜：“……”
“没有那种想法。”甄矜笑道。
顾厌：“……”
顾厌又变成了熊猫的款式，点了点头。
“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床位。”顾厌探头看了一眼保安亭里，发现没有别人，于是这么跟甄矜商量道。
甄矜：“？”
“我实在是太困了，有点儿走不动了。”顾厌说。
甄矜：“……”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位有责任心的男子整夜守护在产房外面，直到第二天一早获得了母子平安的喜讯一样的放松了下来，甄矜心想。
这会儿要把这家伙赶走，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心狠手辣了，甄矜这么想着，一面点了点头道：“进来吧。”
这会儿，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已经起床了，并且精神百倍，自告奋勇地到园区里去进行他们这一班的最后一次巡夜工作了，所以保安亭里并没有一个活物。
“这是我的床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甄矜一面带着顾厌认了认地方，一面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打算给顾厌拿点儿东西。
结果一转头，就发现顾厌直接趴在了甄矜的办公桌上，睡成了跟奶牛猫一模一样的死猪模样。
甄矜：“……”
这猫真不愧是我们亲生的啊，甄矜心想，一面给自己的床铺更换了一下铺盖之后，把顾厌安顿在了上面。
顾厌就很配合地蜷缩了起来，滚在了甄矜的被窝里。
他这么看上去，挺小的一只啊，甄矜看着原本高大威猛的顾厌蜷缩了起来，就觉得其实他还蛮纤细的。
看了一会儿，甄矜就意识到，其实他在日常生活之中，看到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很小巧玲珑的。
不过顾厌这种团起来的样子，其实还蛮可爱的。
甄矜这么想着，就给顾厌掖了掖被子，让他原本就已经蜷缩了起来的睡姿，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包装好了的驴打滚儿了。
甄矜：“……”
看着看着就觉得饿了怎么办？甄矜心想。
就在甄矜思考起了一会儿下班儿之后要去吃点儿什么的时候，保安亭的门一响，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闪亮登场，跳进了屋子里。
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宛如闪现一般，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被甄矜给带到了屋外。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
我学会闪现了？很快啊！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在心里这么寻思着。
“队长，我是怎么出来的啊？”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一脸懵逼地问甄矜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甄矜说。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
“顾业主在里面。”甄矜说。
“哦豁！”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想要发出鸡叫，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应该鸡叫些什么，于是只好说了个没什么错处儿的语气词。
“哦豁！”
见甄矜没有什么反应，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竟然又发挥了一下人类的本质，复读了一遍这个词。
甄矜：“……”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去别处补个眠？”
就在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即将说出第三个“哦豁！”的时候，甄矜终于开了腔道。
“没问题啊，我有个上夜大的同学，他的宿舍就在这附近，我去蹭个床位应该没关系的。”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很爽快地拍了拍胸脯道。
他平时没少受到甄矜的照顾，这个忙要是不帮，就觉得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那倒不用。”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刚要转身离开，甄矜又叫住了他，摇了摇头道。
他拿起了服务台上的纸笔，一挥而就地写了一张条子，折叠了起来，交给了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
“你去对面街区的那个酒店，把这个交给大堂经理，剩下的交给他们安排就行了。”甄矜说。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云山雾罩地来到了下一个街区，站在人行道上，抬眼看了看那座高耸入云的大酒店。
虽然他们这一代的常住人口一说酒店，指的肯定是这里，因为这座酒店是这个城市地标性建筑，而且也没有别的酒店，敢与之在这么繁华的地段儿争锋了。
然而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还是觉得，自己的头儿应该指的不会是这里吧。
这会儿天色还早，周围尚且没有小猫两三只的行人，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一望两望，就看到路边正在那里做着环卫工作的大爷。
“大爷，我跟您打听一下”，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想了想说，“这附近还有别的招待所吗？”
大爷：“……”
大爷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走掉了。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
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本来想着，要不然就去找他在夜大里相处的不错的同学算了。
不过他这个人，其实还是有点儿爱凑热闹的活泼劲儿的，因此在离开之前，还真的就拈着甄矜给他写的条子，用一种比蜗牛儿快点儿有限的速度，缓缓地蹭到了那家高级酒店的门口。
在走进了大堂之后，很快就有人朝着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走了过来，并且很友善地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就，这个，看一下？”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就用尽了自己的中二之魂，将手中的那张甄矜写给他的字条，宛如尚方宝剑一般地祭了出去。
工作人员接过一看，一路小跑地请来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接过一看，一路小跑地来到了皮肤黝黑的保安小哥儿面前。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间总统套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