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双更合一
作者/盐欢
陆云薄和潘凯两人从监控室里出来, 回到三层。
“陆老板，情况怎么样啊？”卖小家电的王老板迎了上来。
“看了监控，没有什么头绪。”陆云薄答道。
“这个红星百货真是的, 只给门口和一层装摄像头，难道咱们二三层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王老板说道, “我给张经理反映, 他答应给咱们这两层也加装摄像头。”
“但是他非说监控系统是进口货，要等一个月才能装上, 你说, 这不是耽误事吗？”
王老板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陆云薄此时没有心情听他的抱怨, 简单应付了几句，就把他支开了。
高翔贺飞前后脚回来。
陆云薄小声告诉了他们丢电脑的事情。
两人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他先发制人安抚住了。
“你们该着急着急，该难受难受，但是不要有别的表现和举动, 我已经有计划了。”
嘱咐完电脑被偷的事情, 陆云薄先问贺飞：“小辉哥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解决了。”贺飞说道，“是软件使用权限的问题, 上次培训完，负责权限的那个人忘记了怎么操作了，培训手册上也没有这一部分内容。”
“权限的事情确实没有细讲，今天咱们把这部分内容完善, 添加到培训手册里去。”陆云薄说道。
贺飞点点头。
陆云薄又问高翔：“工商的事情怎么样？”
“新的子公司注册文件已经提交了, 办好了以后会给我打电话的。”高翔说道。
“经营范围也修改完成了，就算用现在的公司卖软件，有没有违规经营的风险。”
“对了, 顺便还交了6000元的罚款。”
“一切都办妥了啊。”陆云薄说道。
高翔点了点头。
虽然工商的事情皆已办完，但是昨天被举报，今天电脑被偷。三人皆是心事重重，脸上透露着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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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昨天一样，三人早早就各自回家。
陆云薄照常去接彭
纭。
研究生考试完毕，彭纭格外轻松。
今天陆云薄专程去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肉，给彭纭和儿子做了一顿大餐。
桌上摆满了他做好的菜。
“宫保鸡丁，我前段时间刚学的，尝尝味道怎么样。”陆云薄说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连彭纭也没有注意到，陆云薄隐藏着什么心事……
天色全黑，只能听到外面冷风呼啸——似乎又下雪了。
彭纭正陪着陆劲读英语。
陆云薄看了看表。
九点，红星百货关门的时间。
他屏气凝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过得特别慢，墙上的挂钟每滴答一下，他的心都会跟着颤动。
终于，电话铃响起，穿透风雪声。
陆云薄猛地冲过去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说道：“找到了。”
—
第二天早上，天气阴沉，风雪丝毫没有减弱。
早起的路人在积雪中行走，一脚踩下去，整个鞋子都沉入其中。
陆云薄已经来到红星百货，他没有待在自己那里，而是在另外一人的柜台处等待。
潘凯也早早到来，但他像往常一样，清点着自己的货物，似乎不想参与接下来的事情。
接近九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那人看见陆云薄站在自己的柜台，神情变得紧张。
“荣叔。”陆云薄问候道。
“小陆。”夏荣眼神飘忽，走近说道，“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几个月前，我们柜台丢失了一些软盘，您知不知道？”陆云薄问道。
夏荣眉头一皱，明显迟疑，随后赶忙说道：“我不知道。”
“上个月，我们不见了几个鼠标和几个耳机，这事您知道吗？”
夏荣再次摇了摇头。
“昨天早上，我们丢失了一台价值8000块的486电脑，这事情您总知道吧？”
“这、这我知道。大家也都知道。”夏荣有些结巴。
“荣叔。”陆云薄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夏荣的眼睛问道，“这些
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夏荣眼睛露出一丝胆怯，向后退了半步。
“小陆，你怎么这么会问？”他回答道，“我怎么会拿你的东西呢？”
“荣叔，我再问你一遍，你跟我说实话。”
“我没拿你东西。”夏荣咬了咬牙说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
见夏荣坚决不认，陆云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正因为我一直对你抱有信任，所以从来没有怀疑。”
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回形针外侧被掰直，并且在顶端弯出一个小小的钩子。
看见陆云薄手中的东西，夏荣一下慌了神。
“证据就在你的货柜里。”陆云薄说道。
“你要干什么？”夏荣喊道，“你要撬我的货柜！？”
陆云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的货柜我已经打开了。”
夏荣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实际上，陆云薄并不懂怎么用回形针开锁。
夏荣的货柜是潘凯打开的。
昨天从监控室出来，陆云薄和潘凯交换了想法。
最终他们得出结论，不管是电脑丢失，还是公司被举报，都是夏荣搞得鬼。
潘凯告诉陆云薄，货柜锁的结构很简单，任何人头部带小钩子的工具都可以打开。
同时，红星百货的货柜型号是统一的，在撬开别人的货柜之前，可以先用自己的货柜练习。
两人讨论一番，得出一个结论——要想查明真相，必须要用非常手段。
他们打算打开夏荣的货柜，查个究竟。
昨天晚上，陆云薄他们早早回家。潘凯表现的也和往常一样。
九点钟，红星百货照常关门，潘凯等到所有人离去以后，又重新折返回来。
作为安全员，他有百货大楼所有的钥匙。
潘凯过去是武警，不仅功夫了得，也有一身应对各种场景的本领，打开货柜的锁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随后，他在货柜中看到了预料中的东西，便拨通了陆云薄家的电话。
陆云薄俯下身子，
丢失的那台电脑昨晚已经被潘凯取出，此时就放在他的脚边。
他将电脑提上柜台，对夏荣说道：“我昨天丢失的电脑，在你的货柜中找到的。”
夏荣奋力地摇头，喊道：“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电脑？”
“每一台电脑都有序列号，而这些序列号，都登记在我们的货单上。”
陆云薄转头看了看电脑包装盒，说道：“不过，你还算细心，换掉了原来的电脑包装盒，但你要知道，电脑的序列号是存在系统里的。”
“而且，你恐怕不知道，这是一台客人的定制机，我们已经拆封过，替换掉了里面的cpu。”
“就算你懂得更改电脑序列号，但是cpu的标识码你也无法篡改。”
夏荣身体微微颤动。
卖了这么久电脑，他也知道些常识。
他确实替换了电脑的包装，防止陆云薄通过比对序列号发现这是自己的电脑。
但是陆云薄后来讲得那些，什么系统内序列号，cpu标识码，他是一窍不通。
在一个懂电脑的人面前，他的这些处理手段都太拙劣了。
陆云薄向前逼近一步，说道：“证据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不、不是我，不是我。”夏荣陷入混乱，嘴里不断否认。
“夏荣！”陆云薄大声喊道。
两人认识这么久，陆云薄第一次叫夏荣的名字。
“小陆……”夏荣被他叫得一震，怔了半晌，声音沉了下去，“对不起。”
陆云薄没打算接受夏荣的道歉，他还有事情要确认。
“向工商举报我们的，也是你，对吗？”
夏荣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没错，你们的电脑还有之前那些配件，都是我拿的。向工商举报的人，也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陆云薄质问道。
“为什么？”夏荣慢慢抬起头，身体颤动得更加剧烈，眼中的绝望喷薄而出。
他奋力嘶吼：“因为我得不到！”
“你、高翔、贺飞，还有他！”夏荣猛地转身，指向一旁柜台的潘
凯。
潘凯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你们比我年轻，比我懂电脑，比我能说会道，就连做生意的本金都比我多。”
“你们有小面包，铺货量比我大，进货价格也比我低。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快50岁的人了，辞掉了化工厂的工作，跑来做电脑生意。可是看看我现在的生意……”
“你让我降低价格，我照着做了，我知道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可是你知道吗，我每台电脑的利润，只有不到100块。”
“我咬着牙坚持，心想就算利润微薄，只要客流量足够多，还是能挣到些钱。”
“可是紧接着，潘凯、你们，不仅扩大了规模，连价格也跟着降了下来。”
“我的女儿每次问我生意怎么样？我都只能说蒸蒸日上，但从去年的12月开始，我的利润已经是负数。要不是前段时间的元旦假期，我可能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陆云薄听着夏荣的控诉，沉默许久。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也没能找出什么话来回应。
两人说话时，早有看热闹的老板把事情报告给了李哥，李哥刚才一直远远看着，此时才走向前来。
“事情的经过我们都知道了。”他说道。
夏荣眼神黯淡，一番嘶吼让他精疲力竭，他沙哑着嗓子说道：“要报警抓我吗？”
李哥无法决定，似是求助的眼睛看看陆云薄。
陆云薄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荣叔。”李哥说道，“跟我去趟经理办公室吧。”
晚些时候，高翔贺飞也来了。
三人默不作声，站在他们的柜台旁边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哥回到了三层。
“我们跟荣叔商量过了。”李哥说道，“他今天就会搬走。”
“他要搬去哪里？”陆云薄问道。
“不知道。”李哥摇了摇头，“不过，他说他决定不再做电脑生意了。”
没过一会儿，夏荣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朋友。
这两个人陆云薄有点
印象，夏荣搬来红星百货的那天，他们帮夏荣拿过货。
夏荣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不看别处，只是和朋友们机械般的楼上楼下穿梭。
很快，所有的货都被搬走了，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经营过。
夏荣最后一次返回三层。
他走近自己的柜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在展示柜上。
他抬头盯着空空如也的货柜，沉思良久，然后转过身，默默向楼梯口走去。
他路过高翔的柜台，柜台后面，三双眼睛都看向他。
夏荣用力握了握拳头，抬起了头。
他扫视一眼面前的三个年轻人，眼神中透出悲凉与愧疚。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他说道，“我走了，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夏荣重新低下了头，转身离开。
望着那落寞的背影，陆云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夏荣脚步有些沉重，花了很久才走到楼梯口，最终，消失在陆云薄视野的尽头……
—
陆云薄三人去找潘凯。
“昨天的事情，谢谢你。”陆云薄说道。
“幸好夏荣没有报警。”潘凯说道，“我私自撬了他的货柜，你也算从犯，说不定都得抓进去拘留。”
其实，昨天两人在商量对策时就考虑到这个问题。
陆云薄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很快就下定决心。
“他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要是不用些非常手段，就会一直深受其害。”
这是他对潘凯说的话。
“转眼间他就走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是滋味儿……”高翔在一旁说道。
陆云薄也有同样的感受，摇摇头无奈道：“这就是市场化竞争的残酷。”
“在竞争中，永远都要有赢家和输家，不可能每个人都存活下来。”
“从各个角度看，荣叔都不适合做计算机生意。即使没有今天的事情，被市场所淘汰。”
潘凯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这事，还让你挺有感悟。”
陆云薄说道：“其实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讲明
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当时没有理解。”
潘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道理，我可早早就领教过了。”
他看一眼面前的三人，讲了一个他过去的故事。
潘凯从前是武警，四年前退伍。
他有一个朋友叫做刘琦，两人是老乡，他退伍不久后，刘琦也退下来了。
刘琦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想要做生意。
别的事情他不懂，但他在农村长大，从小就在羊群牛群里跑，养牲畜的事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向银行申请了贷款。
退伍兵贷款有优惠，他拿到了很大一笔钱。
然后回到家乡，承包了一大块地皮，地皮土地肥沃，草木生长茂盛。
随后，他又购买了三头公牛，十几头母牛，以及一百多头小牛犊。
潘凯的家就在不远处的镇子上，他当时还没想好做什么，刘琦便邀请他一起去经营农场。
它的工作倒也简单，除了照看牛犊，处理肥料，维护农场以外，不需要做别的什么事。
闲下来的时候，他和刘琦就坐在草地上，看着牛群吃草，生活好不惬意。
刘琦常常对他说：“等这些小牛犊子长大了，拉出去一卖，我可就是百万富翁了。”
“那记得到时候给我涨点工资，刘百万富翁。”潘凯开玩笑的说道。
说来也巧，离他们农场不到2公里处，有一个叫李文忠的，这个村的当地人，算是刘琦的长辈。
李文忠也向银行贷款，承包了一片土地，也做起了养殖生意。
但遗憾的是，李文忠文化程度不高，人也没有那么灵光，不仅牛养的不好，生意也不太会谈。
屠宰场的老板来了，都更愿意买尤其这边的牛。
刘琦是个热心肠，李文忠又是她的同乡长辈，他见李文忠生意不好，便主动去帮忙。
但有的人就是天生死脑筋，刘琦给他传授了各种养殖知识，又教他怎么和老板谈生意，他却一个也没学会。
时间久了，眼看着一帆风顺的刘琦在眼前晃悠，心中便产生了恨意。
有一天早上起来，尤其发现自己农场里用来配种的公牛和母牛全被毒死了，经过调查发现，这些都是李文忠干的。
李文忠最后被捕，他的农场和牲畜也被用来填补刘琦的损失。但即便如此，刘琦也是免不了心灰意冷，用了半年时间料理完了农场的所有事情，便只身去往南方，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他去做外贸生意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潘凯说道，“之前我和夏荣打价格战，扩大规模的钱也有一部分是他出的。”
平时沉默寡言的潘凯，今天却给陆云薄他们讲了这么长一个故事。
陆云薄想了想说道：“所以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才不和其他商户打交道的吗？”
“算是吧。”潘凯淡淡回答道。
“怪不得平时对我们那么冷淡。”高翔在一旁说道。
“对你们……并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潘凯抬眼扫一眼三人，说道：“你们三个，一个小少爷，两个计算机专家，我跟你们有什么共同语言？”
“嘁。”高翔翻了个白眼。
与潘凯说完了话，陆云薄来到三楼窗前。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路上只能看见一两个感悟的人，天色也阴沉沉的。
虽然解决了下游的事情，陆云薄还是隐隐觉得喘不上气。
柜台上的电话铃响起，高翔接起电话……秦宇航打来的。
“高老板，我有件事情要问你。”秦宇航语气急切。
“怎么了秦经理？”高翔皱了皱眉头，问道。
陆云薄看到高翔表情不对，也赶忙走回柜台。
“我们领导刚刚告诉我，说他和工商通了电话，你们的企业有违规经营记录！”
高翔一个激灵，赶忙解释道：“确实有这件事。”
“这种事情怎么不搞早告诉我？”
“我们也是前天才刚知道这件事的，罚款已经交了，我今天早上也已经把相关手续办好，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高老板，银行贷款最看重就是信用，你们有了违规
经营记录，我们不可能再贷款给你们。”
高翔一个激灵，说道：“秦经理，这件事情是我们的疏忽，连工商管理的同志，都给我们从轻处罚了，请你再考虑考虑吧。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唉，你们真是给我惹了大麻烦。”金宇航收到，“我再向领导请示一下，你们等我电话。”
空气仿佛凝滞，陆云薄在一旁听到电话内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夏荣的那次举报，却影响到了他们此时的贷款。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重新响起。
高翔一秒抓起听筒。
“我的领导又和工商交流了一下，你说的情况属实，但是你们有不良记录，我们不能按照原比例一比一贷款给你们。”
“那现在……我们的贷款额度是……”
秦宇航在电话那头说了一个数字，然后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已经忙音，高翔却握着话筒迟迟没有放下。
“秦宇航怎么说。”
高翔这才缓过神，缓缓说道：“三万，秦宇航说最多只能带给我们三万块钱。”
只有三万！
陆云薄愣在原地，他脑中快速的计算。
店里的现金储备，算上上周黎辉和蔡成德的回款，总共有四万现金。
算上三万的贷款，一共只有七万块。
用这点钱去组建一个新的公司，实在太冒险了。而且电脑生意还需要现金流，若是把所有现金都投入新公司，简直就是在走钢丝，只要有一点意外出现，两个公司的资金链都会断链。
绝对不行，用这些钱去组建一个新的公司，风险实在太大了。
“软件公司，开不了了。”陆云薄自言自语道。
“我们还有现金，凑一凑说不定够。”高翔说道。
贺飞显然早也像陆云薄一样计算好的风险，说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那怎么办！？”高翔语气绝望，他双手抱头，说道，“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我一直没有注意经营范围的事情，才弄成今天这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