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三更合一
作者/盐欢
长鸣软件公司, 谢常明办公室外。
助理小王被谢常明办公室里传来的砸东西声音又吓得一激灵。
这两个月以来，这个场景已经不新鲜了。
老板发脾气的次数，小王是数也数不清, 弄得公司里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整个环境异常安静，也显得老板办公里的动静就更吵了。
助理小王的办公桌离谢常明的办公室最近, 所以他一举一动尤为小心翼翼, 低头闷声做事, 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低头整理资料的视野里, 突然出现了一双手，轻轻在他办公桌沿敲了敲。
小王抬起头一看。
佟老板？
佟孝成站在他面前, 身后跟着助理, 两人都朝小王点点头。
佟孝成这个时候来，对小王来说无异于是救星来了。
三个月前佟老板第一次来，那时候他们家老板心情就不太好。
佟老板投资他们长鸣之后, 老板明显干劲儿十足多了。
只不过好景只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从第二个月开始，老板甚至比原来还要暴躁许多, 而佟老板一直都没再出现。
好不容易现在佟老板来了, 如果再和老板聊一聊，希望事情能有所好转，他们也能松口气。
助理小王看着佟老板和他的助理进了老板办公室, 不无庆幸地想着。
不过显然他老板不是这么想的。
谢常明刚发完一通脾气, 砸了一堆东西，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从各方面扩大规模哼哧哼哧做了三个月，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结果呢，收获连预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没有收益就没有款项回流，再这么下去，亏损就是在几天之间的事了。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了吗？市场真得再挤不出一点容量了？
这个时候佟孝成跑来，他一点应付佟孝成的心思也没有。
来问生意的情况，那他没什么好说的。
大概……是为了那件事。谢常明心里一沉。
反正不会是要再给他投资就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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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孝成一进来，谢常明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这才将将开春，佟孝成衣服就穿出花样了。
按理说要春捂秋冻的时候，佟孝成已经穿上了薄薄的真丝黑色衬衫，还带着一对银色袖口。
怎么不冻死他？
他这次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
“一别三月，谢老板别来无恙？”佟孝成一开口，又是那副文绉绉的悠闲样。
“呵，你出的好主意。生意成什么样了？能无恙吗？”谢常明连客套都懒得客套，语气不善直眉楞眼地顶了回去。
“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好主意…哦，你说我之前跟你说的，寻找新客户？”佟孝成自顾自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说道，“那只是建议嘛。毕竟我不是做定制型软件的，不专业。我只是来投资的。”
谢常明冷哼了一声，说道：“那你还待在这干什么？我现在没空，慢走不送。”
佟孝成微微一笑，问道：“谢老板是不是忘了什么？”
“三个月。投资协议上的期限已到。”佟孝成说着，旁边的助理从包里掏出文件递到他手上，“根据协议，到期后长鸣软件需要兑现规定数额的盈利。如盈利未能兑现，则谢老板得将手上长鸣的股份全部折价转让给我。”
“对现在的长鸣来说，别说盈利了，没亏损都是万事大吉。”
“谢老板，我没说错吧？
佟孝成把那份投资协议推到谢常明的桌上。
谢常明当然知道这份协议和约定。
经过佟孝成的一番游说，他最终答应和佟孝成签订一个协议。
佟孝成买下长鸣软件30，现金支付。随后，他就按照佟孝成的“建议”，拿着这笔钱大笔扩张。
如今，一切都没有了。盈利不及预期，甚至由于过度扩张，产生了亏损。
按照协议内容，他要兑现承诺，必须要转让自己手上至少30的股份。
可是如此一来，佟孝成就会持有50长鸣公司的股份。持股过半，这就意味着——公司不再是他的
了！
“还没到期，离约定日期。还有五天。”谢常明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说道。
他现在还不想认输。
佟孝成嗤笑一声，说道，“五天。谢老板三个月都没做成的事，五天就能做成了？我劝谢老板，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出来，谢常明感觉自己脑门儿突突直跳，一扬手把协议扔到空中，几张a4纸从天花板向下，慢慢飘落到地上。
佟孝成并不生气，只作势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地说道：“谢老板，你可不是什么地痞流氓。注意你的言行，你现在毕竟是做软件生意的老板。”
“哦，不好意思，说错了。应该说，毕竟你曾经是做软件生意的老板。”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谢常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早就没安好心！你早就打定主意要骗我了！”
“骗？谢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这是你情我愿白纸黑字的生意。‘骗’字从何说起？”
看着谢常明又气又急但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佟孝成自在悠闲地继续说道，“恕我直言，谢老板。你太蠢了。”
佟孝成的声音是一贯的优雅平和，但这会儿谢常明听在耳朵里，感觉仿佛是一条毒蛇在他吐信的嘶嘶声。
“从头到尾，你的方向都错了。”
“食品行业进销存定制软件市场早已饱和。”
“行业里的厂家老板一共就那么多，早就做稳做强了，哪有新厂家能进来？做了几年生意，那些厂家你摸也摸熟了。软件授权一用就是三年，都是定制的软件，谁没事会去换？”
“连这个都没想明白，我看谢老板，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谢常明听着佟孝成说的话，刚刚涨红的脸色逐渐暗淡下来，直到脸色泛白，甚至有一丝发青。
佟孝成对他的脸色毫不在意，继续往下说，“不过谢老板有一个想法倒是没错。像乘风科创的陆老板那样上过大学，确实没什么了不起。”
“我也和谢老板一样，并
不是学院派出身。但是谢老板你知道吗？”
“做生意，没有大学文凭可以。没有脑子可不行。”
“计算机、软件行业发展日新月异，瞬息万变。”佟孝成身体向后，往沙发背上轻轻靠了一靠，环视着谢常明的办公室，说道，“谢老板。我想，你可能不太适合这里。”
谢常明听完佟孝成的话，神思恍惚了一阵，嘴唇已经没了颜色。
他突然起身，身子撞在了办公室的桌角上，转而又撞在了会客沙发前的茶几上。
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打开门走出去。“踢里哐啷”的声音在办公室外响起，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佟孝成缓缓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往下看。
刚才他来长鸣时，外面只是刮风，这会儿下起了雨。
初春的雨细如丝，随着风飘飘摇摇打在路边，打在办公室的窗户上。
他看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一个步伐不稳的身影，径直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一直往路口去，直到消失不见。
佟孝成只是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一起看到了窗外楼下的场景。
“恭喜佟总。长鸣已被您收入囊中。”助理显然没有佟孝成城府深，声音冒着迫不及待的感慨，“没想到长鸣软件这个行业闻名的公司也会有今天。那和他们一样的乘风……”
“行业闻名吗？”佟孝成依旧看着窗外，视线飘向远处，轻声说道，“春风一吹，什么花花草草都会开。长鸣是这样，乘风也是这样。”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几步到谢常明的办公桌前，在谢常明那张老板椅上坐下。
“只是不知道几场雨之后，这些花花草草，还有多少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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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鹏国际大厦选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吉利日子破土动工。
胡先跃给陆云薄打来电话，语气很是兴奋：“全部的施工计划已经确定了——只要一年半。”
“等到明年年底，整个大楼就能建好咯。”
“这么快就能建好？”陆云薄诧异于如此迅捷的施工速度。
胡先跃呵呵一笑，说道：“你要知道，董兴承老板的承鹏集团之所以发展的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们的设计和施工团队在全国内都是领先的。”
“现在他的业务正在向东南亚扩张，什么缅甸，泰国，越南，他们都有大型项目正在和地方政|府接洽。”
“要我看，要不了几年，承鹏集团就能冲破亚洲，走向世界。”
说罢，他又补充道：“承鹏国际大厦可是个超级现代化的大楼，今年你可得好好壮大你的公司，等新的大楼盖好，你就可以风风光光的搬进去。”
“我会努力的。”陆云薄说道。
陆云薄在打电话的时候，高翔和贺飞也在一旁聊着什么。
他挂断电话，两人一起凑了过来。
“胡老板说什么？”高翔问道。
陆云薄笑了笑说道：“胡老板说让咱们好好壮大公司。”
高翔无奈地笑笑，说道：“壮大公司的事情谁不想？可是要实施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啊。”
“是啊。”陆云薄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扩张变得困难，所以他们才拟定了转型计划。
公司网站的售前售后系统，通过技术来解决团队的工作压力。在门户网站上购买位置，变更了原有获取客户的方式。而购买大楼的办公室，这是通过手里的现金，购买资产，降低未来的经营支出，并且获得稳定回报。
这三条都不算是什么激进的转型方案，实际只是为了解决一些旧的问题，同时适应现阶段的市场状态。
“罢了，胡老板也只是想鼓励鼓励咱们。”高翔说道，“现在公司所有的转型计划都完成了。只要能维持现有的生意，好好做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云薄抬起头，想了想说道：“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咱们是不是应该真正的拓展一下别的业务。”
“什么别的业务？”高翔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陆云薄说道，“不过咱们已经经营进销存软件好几年了。”
“你看那些大公司，搜狐，新浪在做门户网站，网易在做邮箱。今年刚
成立的腾讯正在做即时通讯软件。”
“而其他的中小型企业，经营的软件类型就更多了。”
“说实话，在整个软件行业，进销存软件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分类。”
“咱们之所以没法过大规模，是因为这个市场就这么大。”
“那，陆哥你的意思是？”高翔问道。
“我这几天认真考虑了两个方面。”
“第一，咱们现在把公司的钱拿去买了楼，但是到了今年年底，又会有一笔收入，这笔钱总要有个去处。”
“总不能再买一栋楼，那咱们还不如直接转型做房地产投资算了。”
“另一方面，进销存软件的技术门槛其实不是特别高，咱们之所以能在市场中占得一席之地，是因为起步比较早。现在的营收保持个两三年还可以，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在我看来，以后进销存这种软件，会下沉到更小型的公司，主要由他们来开发。而咱们这种规模的公司，如果不寻找新的业务的话，很可能因为业务无法支持企业体量而走下坡路。”
“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保持现状。但是如此一直进行下去，我们也只会变成一个普通的企业。”
“不管是咱们卖电脑，还是做软件，都一直走在潮流的前面，我可不希望乘风科创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软件开发公司。”高翔说道。
陆云薄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他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思索，应该开发哪些新的业务，但是一直没有头绪。
“高爷，你最近有什么想法吗？”
高翔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想了一些，但想来想去，都还是进销存软件相关的业务。
“贺飞你呢？”陆云薄问道。
“讨论最新的电脑技术，或者流行的代码开发方法，这些我都没有问题。但要说公司的发展方向，这真不是我擅长的事情。”贺飞答道。
“陆哥，要说调整公司的发展方向，发展新的业务，咱们三个人之
中最敏锐的还是你啊。”高翔说道。
陆云薄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这件事让我再想想。等我有了想法，再和你们讨论。”
三人说完了话，陆云薄和高翔去见客户。而贺飞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贺飞哥，小朋友又发来消息了。”陈轩转过头来对他说道。
陈轩中的“小朋友”，就是那个一直攻击他们服务器的人。
近几个月，那个人又通过服务器发送了好几条消息。
这些消息中，有的就像之前一样，用unicode编码，都是一些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而且每次发来消息后，都会留下一个d2作为结束。
陈轩觉得这个人实在幼稚得可以，所以就称他为小朋友。
“今天他又发来什么了？”贺飞问道。
“让我看看。”陈轩说着，敲开了网络日志。
他盯着电脑屏幕，托着下巴说道：“今天，他好像换了一种编码方式。”
贺飞凑过头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这次发来的信息。
【zdqjgdurqjg2】
“这是什么？”贺飞问道。
“还没看出来。”陈轩摇了摇头。
贺飞注意到了这次信息的结尾【g2】。
“这个g2是不是对应着他平时的d2？”他推测道。
陈轩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
“这次他到底用的是什么编码方式呢？”贺飞思索着。
陈轩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他把身子向椅子上一靠说道：“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反正每次都是很简单的把戏。”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道：“他每次都想刻意伪装一下，但是又怕编码太难，咱们破解不出来，所以都是采取最常用的编码方式。”
他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再次强调：“真是幼稚！”
贺飞想了想，说道：“既然他每次都是用简单的方式，那不妨咱们也想得简单点。”
“说得也是。”陈轩附和道。
“就从g2入手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突破点。”
“好。
”陈轩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g2对应d2……”
他把屏幕上的信息抄在本子上，然后开始思考了起来。
从本子上的内容能看出来，这次对方使用的不再是简单的把字母通过计算机编码方式转换成一系列字符串，而是似乎使用了一种加密方法。
看起来这次信息很简单，应该使用的是一些基本的加密方法。
基础的加密方法都有哪些？
陈轩抓着笔思考他学过的东西。
他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了半天，却一直没有头绪，他靠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远远的，他看到了自己眼前的键盘。
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在纸上，写下了26个英文字母，依次排列。然后又重新研究起发来的那个消息。
片刻之后，陈轩抬起头说道：“解开了。”
“解开了？使用的是什么编码方法？”贺飞问道。
“凯撒变化。”陈轩说道。
“这个家伙的加密手法够复古的。”贺飞说道。
凯撒密码是一种替换加密技术，明文中的所有字母都在字母表上向后（或向前）按照一个固定数目进行偏移後被替换成密文。【1】
例如，当偏移量是3的时候，所有的字母a将被替换成d，b变成e，以此类推。【2】
陈轩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道：“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他对计算机也还算挺了解的，但是却都是这种不值一提的招数，果然是个幼稚的小朋友。”
“解出来的消息是什么？”贺飞问道。
“通过凯撒变化，数字是不会变化的，而字母d被替换成了g，由此可以推出，他在加密的时候使用了五个偏移量。”
陈轩说着，把手中的本子推到贺飞面前，说道：“这就是最后解出来的消息。”
贺飞看着本子上的信息：【wangdarong d2】
“好像是拼音。”贺飞说道。
“确实是这样，不过我拼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贺飞也试着拼写了一下，说道：“似乎……是个人名。”
“人名？”陈轩又重新看向本子，嘴里念叨着：“wang da rong……王大荣？是这个名字吗？”
“这是谁的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些自我怀疑。
贺飞盯着拼出来那个名字愣了半秒。
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
“这个人我认识。”
“是吗？你认识这个叫王大荣的家伙。”陈轩问道。
贺飞点了点头，说道：“对，这是我大一同学的名字。”
“干嘛这么强调大一？”陈轩有些不解。
“因为这个人大一之后，就转专业去了别的专业。”
“难道说，攻击服务器的人就是这个王大荣？”陈轩猜测到。
“不可能，大一的时候，王大荣使出浑身解数就是为了逃脱我们的专业。据我所知，他毕业后干的工作和计算机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攻击者为什么要给你发这个名字呢？”
贺飞重新看回屏幕上的消息，盯着最后那个d2。
终于，他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这个攻击者也认识我。”
“认识你？”陈轩瞪大了眼睛。
贺飞指了指屏幕，说道：“对，就是这个d2。”
陈轩还想问些什么，贺飞先行开口，问道：“他这次是怎么攻击服务器的？”
“还是像之前一样使用动态ip，每隔15分钟访问一次。”
“防护软件有正常运行吗？”
“嗯，服务器只要监测到这种异常的访问，就会对来访ip进行拦截。”
“拦截之后，是不是还会对攻击者返回一个错误信息？”
陈轩点了点头。
贺飞微微一笑，说道：“好，那你就在错误信息上给加一条消息。”
“加什么？”陈轩问道。
“他使用凯撒加密发信息给我们，我们也这样回给他。”贺飞说着，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英文字母表，思索一下，说道：“你就在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