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双更合一
作者/盐欢
对于陆云薄来说, 电话铃声此刻就像噩梦一样。
那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他感到胃部痉挛，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想逃出办公室去, 但是作为公司创始人，他此时却无法逃避任何事情。
每一个人都在接电话。
连平时少和客户接触的贺飞, 手机也不停的响。
陆云薄手中紧紧握着的手机, 也没有一刻停下过震动。
二十分钟前, 有好几个媒体的记者团队, 加起来共十几个人，聚集到了景山大厦楼下。
要不是高翔早早预料到了情况, 提前带了马志强去楼下拦住记者, 那些人此时怕是已经冲上五层了。
据说，不仅是报纸和广播，连b市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跨年的时候, 高翔还畅想, 说乘风科创什么时候上一次电视。
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
董兴承的案子人尽皆知，每一个和案件又关联的企业, 都会成为人们的焦点。
《b市午报》上一个危言耸听的标题, 加上几张调差组进入乘风科创时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足以吸引媒体前来报到此事。
即使乘风科创只处在整个案件的边缘。
如果每天来，是因为报纸上的文章, 那么文章又是谁写的？照片是谁拍的？
答案显而易见——是佟孝成派人干的。
陆云薄心脏不断颤动。
佟孝成消息如此灵通, 竟然提前知道调查组的人要来。他又是如此敏锐，借用董兴承的事情就引来媒体。
当然，对让人胆战心惊的，就此人毒辣又不择手段。
陆云薄手中的电话只停滞了片刻，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次这个来电号码, 他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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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陆云薄来到了大成软件公司的大楼。
他借着技术组的掩护，才从景山大厦里出来，随后又辗转好几趟公交和出租，才甩掉了两个尾随的记者。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狼狈的状态，但此刻，他已然顾不得这些。
他来到大成软件公司的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迎接他了。
“佟老板在他办公室里等你。”那人说道。
陆云薄目不斜视，径直冲入了佟孝成的办公室，关上身后的门。
佟孝成依然穿着得体，看见陆云薄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情绪却没有一丝变化。
他就坐在办公椅上，斜着身子，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
“陆老板，我听手下的人说了，乘风科创今天可热闹的很啊，发生什么事情了？”佟孝成轻声问道。
“佟孝成，你明知故问。”陆云薄说道，“这一切不都是你搞的鬼吗？”
佟孝成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是不是都容易魔怔？”
“盗版的事情，你也说和我有关。”
“孟远昨天都被你们送去警察局了，怎么没见警察来找我呢？”
“至于董兴承的事情，楼是你买的，钱是你花的，这难道不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事情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篇报道，是你找人杜撰出来的。”陆云薄说道，“报道上说，我们和承鹏集团有深度的合作，我和董兴承也私交匪浅。”
“这些都是假的！”
“昨天来的调查组，只是来查我们公司的账务，没有涉及其他的任何事情。”
“这我当然知道。”佟孝成淡淡地说道，“可是，你在这里跟我说没有用，关键是怎么跟媒体解释。”
“其实啊，跟媒体怎么解释也并不重要。我知道你们是优秀企业，干净地跟白板一样，很快就能把问题说清楚。”
“那些上门的记者可能是烦一点，但是世界上每天有这么多新闻，没有谁会盯着你们一家企业转的。”
“不过，对你们来说，最关键的是，向客户怎么解释？”
“今天一早上，我可是给你的手机打了好几通电话，你们公司的座机我也试了几次，但是都一直占线。”
他顿了顿，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处理什么业务？”
陆云薄怒火中烧，可此时，他却拿佟孝成一点办法也没有。
面对佟孝成挑衅般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反而是他自己，想起早上的事情，突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今天早上打来所有的电话，都是来和乘风科创停止合约，并且要求退还软件授权款的企业。
公司里的所有人，就是在处理这些铺天盖地的退款电话。
佟孝成见陆云薄沉默着，于是继续开口道：
“陆老板，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我们就来聊聊昨天我的那个提议吧。”
“我不会跟你谈这件事情！”陆云薄怒吼道，“你休想拿走乘风科创任何一份股权！”
佟孝成微微转过身子，正对着陆云薄。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你难道还搞不清楚你们的处境吗？”他说。
“你要是不愿意面对的话，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你们公司的账上，原本已经没有了现金流。”
“而出了今天的事情，势必会引起客户们的恐慌，想来，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要求你们公司退款吧。”
“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没有人会想和一个牵着在董兴承案件中的公司合作。”
“可是账上没有钱，你们怎么如此庞大的退款需求？”
“还有，房屋水电的钱怎么交？员工这个月的工资还能发下去吗？”
“或许你也考虑考虑银行贷款。不过你猜猜，现在哪个银行敢给你们钱？”
佟孝成提高声音，说道：
“乘风科创的现金流，不是枯竭，而是断裂！”
“在这种情况下，公司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陆老板你这么聪明，应该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陆云薄当然有答案，他和高翔早就讨论过公司的财务状况，但是今天的事，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声音颤抖着说道：“公司的现金流断裂，我们三个创始人还有自己的钱。”
“自掏
腰包拯救公司？真是有情怀的企业家。”佟孝成抬了抬眼睛，说道，“不过，只怕这一次退款狂潮，就凭你们三个人的钱，是顶不过这一阵子的。”
他说着话，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躲着不走进陆云薄。
“我知道，你只是舍不得你一手创办的公司。”
“不过事实情况如此，你也不得不面对。”
“我佟孝成做生意讲究一个原则，就是识时务，知进退。”
“当年咱们两家公司同时起家，做进销存软件，我很识时务，没有和你们去争细分市场。”
“不过到了今天，该是你们识时务的时候了。”
“只要你，还有你的另外两个好兄弟点头同意，把公司的股权卖给我，大成软件明天就能把钱打到你们的账上。”
“就像我昨天说的，有了这样一笔钱，乘风科创就能度过这段危机。”
陆云薄摇了摇头，说道：“佟孝成，我绝对不会为了一百万，就把乘风科创的股权交到你这种伪君子手上。”
“不不不，陆老板。”佟孝成连连摇头说道，“这个价格，你大概是搞错了。””
“你什么意思？”陆云薄问道。
“我之前是说过，一百万买你们百分之八十的股权。”
他眼中的透出一股逼人的寒光，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不过，那是昨天的价格了。”
“你们公司和承鹏集团有牵扯，都被登到报纸上去了，说的严重一点，可以算作是丑闻了吧。”
“接手这样一个公司，我自己的风险也很大。”
“对于乘风科创，我要重新估价。”
他顿了顿，说道：“现在我打算只出七十万，买乘风科创百分之一百的股权。”
“话句话说，七十万，你们要把所有的资产全权转让给我。”
“佟孝成！”陆云薄近乎疯狂地吼道。
“陆云薄！”佟孝成也毫不示弱吼了回去。
和陆云薄相比，他的声音更加坚定，身子也挺得笔直，妥帖的西装，精心梳理过的头发。
同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
笑，似乎撕下了那体面的伪装。
一切一切都在宣誓着，他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由于办公室里传来的吼叫，助理小王也顾不上礼仪，直接推门进入办公室来查看。
“老板，你没事儿吧？”他问道。
佟孝成没有理会小王，而是对陆云薄说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回去慢慢考虑。请你想清楚，我这是在拯救乘风科创。”
陆云薄情绪激动，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佟孝成已经侧过了身子。
“小王！”佟孝成高声说道，“送陆老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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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
陆云薄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中。
明明是个工作日，却一个人也没有。
无数的退款要求，如潮水般涌向公司。
无论是销售组，还是技术组，甚至包括前台。
他们所有的工作都被迫停下，全部和售后组的人一样，撒出去处理退款。
钱蒙和段追，两个平时只关心代码的程序员，也被派往隔壁的城市，去处理客户退款后的数据问题。
陆云薄拔掉了办公室座机的电话线，关闭了手机。
他仰头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高翔回到办公室了。
陆云薄有些失神般的，转头看看高翔。
高翔的头发乱做一团，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下巴的胡茬也如杂草一般冒了出来。
他眼神疲惫，嗓子也有些沙哑。
认识高翔这么多年，陆云薄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潇洒的公子哥，失去了风采。
“陆哥，你还好吧？”高翔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陆云薄动了动脑袋，分不清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高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从桌子上拿起了账本。
陆云薄不敢看高翔，确切来说，他不想面对高翔手里的账本。
“咱们三个人凑出来的现金，还剩多少钱？”他把头侧向窗户，问道。
“一分钱也没剩下。”高翔答道。
整整一周，停止合约并要求退款的客户，占到了乘风科创总客户量将近一半。
按照他们之前的财务状况，根本拿不出现金给客户办理退款手续。
情急之下，陆云薄、高翔、贺飞三个创始人，只能拿出他们本人名下的现金，先补给公司。
三个人全部的钱加在一起，还变卖了去年新买的那辆桑塔纳，才让资金周转过来，完成了客户们的退款。
“一点也没剩下啊。”陆云薄重复着高翔的话，“那也就是说，公司和咱们自己手上，都已经没有钱了。”
高翔声音低，说道：“是，没有钱了。”
“还有要求退款的客户吗？”
“还有几个……”
“那……退款的钱从哪来？”
“都是几个小客户，退款金额不多，我问家里临时借了点钱，周转一下没问题。”
陆云薄苦笑一下，说道：“没想到咱们做了几年生意，竟然又要像当初一样，请你家人帮忙。”
高翔也陷入了沉默。
陆云薄感觉浑身发软，脑袋昏沉，提不起一点精神。
“高翔，你说，咱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高翔心里一怔。
几年以来，陆云薄从来都是做决策，掌握未来方向的那个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总能在困境中找出一线希望。
但如今，竟然连他都没有了主意。
高翔强打着精神，走到陆云薄面前。
“陆哥，客户的退款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短期之内，我们不会有太多的现金支出。”
“还有那个报道的事情，最近那些来采访的记者，我也都给他们说清了事情的真相。”
“对了，钱蒙还在水木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还放在首页的热门。”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这次带来的负面影响就会慢慢淡化的。”
陆云薄问道：“那员工怎么办？”
高翔叹了一口，说道：“员工可能要剪裁一些。
”
“现在公司没什么新的客户，所以销售的两个人，就不再需要了。”
“我已经和小马他们说过了。”
“小马不愧是金牌销售，几天就找到了新的工作，薪资比咱们这里高不少，也算是有个好结果。”
“售后组，等把最后的几个客户处理完，也得裁掉一些人，只留下一个得力的就行了，剩下的售后任务，由你我亲自处理。”
“技术组呢？”陆云薄问道。
高翔犹豫了一下，说道：“技术是咱们公司的核心，钱蒙和陈轩都必须留下。”
“可是公司现在无法负担他们的工资。”
“他们两人主动跟我谈过了，他们可以暂时不要工资，等大家度过了这段危机再说。”
“为难他们了。”陆云薄默默点了点头。
“还是有希望的。”高翔说道，“虽然有一半的客户都要求退款，但同时也说明，还有一半最忠实的客户。”
“小辉哥，蔡老板他们自然不用说，陶老板和朱老板也坚持选择和咱们继续合作。”
“只要保住目前的客户。等到这次时间的影响过去，咱们还可以继续争取新客户。”
“我估计，下一周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之前答应过朱老板做的数据分析模块，可以继续开发了。你不是也说了吗，这可能是一个新的业务增长点。”
“只要技术团队在，加上你，我，贺飞。慢慢得，一步一步重新来过，我们肯定可以渡过危机，重整乘风科创。”
高翔语气坚定。
陆云薄也受到了他这一席话的感染，心中逐渐升起一股力量。
公司没有被打垮，不过是损失了一些客户，裁掉了一些员工。只要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应该可以逐渐恢复到常态。
他又想起了佟孝成。
必须要提防这个人。
以公司现在的状况，日后的每一步，都会如同走钢丝一般，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这个人，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高翔，佟孝成知不知道，是段追把孟远的事情透露给咱们的？”
“
应该不知道，段追前段时间给贺飞打电话说过这件事，佟孝成只以为是孟远自己暴露了。”
“也就是说，段追还在大成公司当他的首席工程师呢，对吧？”
“是。”高翔确认道。
“佟孝成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我们要是没法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只怕以后还有被其所害。我想和段追谈谈，让他帮忙盯住佟孝成。”
“你想让段追帮咱们？”
“可是，段追是大成公司的人。”
陆云薄摇了摇头，说道：
“段追既然愿意把孟远的事情，或许，他也已经意识到佟孝成在暗中使的那些手段。”
“另外，贺飞告诉我，段追虽然有些好胜心过剩，但始终是一个正直的人。”
“我去和段追亲自谈谈，我相信，他会答应我们的请求的。”
“行，那等贺飞来了，我给他说，咱们一起去见段追。”
陆云薄看了看表，已经临近中午。
“贺飞人呢？”他问道。
“不知道，他今天一直没来公司。”高翔说道，“大概是去哪个客户那里处理技术问题了，我打个电话。”
他说着，顺手抓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
“电话线被我拔了。”陆云薄无奈地笑了笑。
高翔把线头插了回去，说道：“这几天我也被折磨得不轻，听到铃声都快有应激反应了。”
他播通了贺飞的手机，等了半天，没有人接。
“贺飞没和钱蒙他们在一起吧？”他问。
“钱蒙陈轩去外地了，贺飞没跟着去。”陆云薄答道。
高翔想了想，又给姜谷雨打过去电话。
“贺飞没来找我。”姜谷雨说道，“今天可是工作日，怎么，他不在办公室吗？”
“不在，打他手机也没人接。”
“这样啊，可能是在路上没听见，我也帮你们打打电话，他看见了就会回电的。”
高翔谢过姜谷雨，挂断了电话。
联系不上贺飞，他们决定先去吃点午饭。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他
们起身刚走到门口，办公室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姜谷雨。
陆云薄两步迈回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是贺飞联系你了吗？”他随口问道。
“陆哥！”姜谷雨在电话中喊道，“宋潇阿姨刚刚打电话告诉我，贺飞被送去医院急诊部了！”
贺飞是被一名交警送来医院的。
据交警说，他原本骑着摩托正在街上巡逻，到了中午，天气有些热，他就去路边的小卖部买水。
小卖部旁边就是一个公交站，他买完水就在树下的阴凉处休息。
他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正准备上公交车，突然，那个身影弓下身子，似乎十分痛苦，随后，就栽倒在路旁。
他把贺飞送到医院急诊，又通过手机联系到了贺飞的母亲宋潇。
陆云薄、高翔、姜谷雨，三人几乎同时赶到。
宋潇此时等候在急诊室外，心急如焚。她刚才在执行任务，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警服。
“阿姨，贺飞情况怎么样？”姜谷雨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宋潇说道，“交警同志说，贺飞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现在还在急诊室里。”
宋潇话音刚落，急诊室的灯由红转绿，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没事吧。”宋潇冲上去问道。
医生看见宋潇的一身制服，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问道：“这位警察同志，您是患者的母亲？”
“对。”宋潇说道。
医生点了点头，说道：“你儿子是因为贫血，加上胃部过度痉挛，才导致突然晕倒的。”
“经过我们的治疗，他已经苏醒了，不过人还是有些虚弱，可能需要转入病房，您一会儿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宋潇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看一眼医生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两个小字——乔磊。
“谢谢你，乔医生。”
乔磊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宋潇一下就捕捉到了乔磊的不自然，问道：“乔医生，我儿子没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