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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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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厘岛的深秋不同于a市的冷, 却也带着抹萧瑟。

    这里昼夜温差过大,贺猗出来后,身上还穿着短袖和短裤,他走过去, 伸手碰了碰他, 青年冷冰冰的肌肤上仿佛凝了一层霜, 傅时靖压下眼底的纷乱,拿过大衣披上了贺猗的肩头,带着他回到了酒店。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跟贺猗说,或许是安慰,又或许是疑问, 可话到嘴边, 又被他悉数咽了回去。

    他去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 回头就听见贺猗闷着头咳嗽了一声,他走了过去, “感冒了?”

    “可能是晚上温度降了,穿的少, 有点儿冷。”

    他把水杯递到了贺猗的手里, 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尖,发现从路上回到酒店,这会儿贺猗身上还没回暖。

    “饿不饿?要不我去找人送点儿饭来?”末了, 他想到自己上回就是因为吃了别人送来的饭,差点儿一条命没了, 他又改口道:“酒店后厨有菜,我去做也行。”

    贺猗也没拒绝,看样子应该是真的饿了,傅时靖关上门前, 又嘱咐他最好去洗个澡,就独自离开了。

    酒店经理知道他要亲自下厨,大晚上特意驱车从家里赶了过来要陪他一起,他已经很久没给贺猗做过饭了,依稀记得贺猗口味挺重的,喜欢吃辣,他按着他的口味炒了两个家常小菜,经理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虽然后厨有通风口和油烟机,傅时靖还是被呛的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大动肝火的缘故,他觉得胃有些疼,医生之前嘱咐他除了注意饮食清淡外,还要兼顾情绪起伏,过度的情绪波动也会引起应激性溃疡。

    索性痛感不怎么明显,傅时靖忍忍也就过去了,他带着打包好的饭菜重新回到楼上时,贺猗果然听他的话洗完了澡,湿哒哒的水珠顺着微微卷起的黑发滑进领口里,他放下饭菜,问他,“怎么不吹头发?刚刚都咳嗽了,明天起来不得发烧?”

    “我没那么容易生病。”贺猗反驳了一句。

    傅时靖还是推着他去了浴室把头发吹干,柔软的发丝顺着手心和指尖,水一样流过,贺猗站在镜子前,能依稀看到男人那张俊雅斯文的脸上专注细致的神情。

    人在遭遇挫折时,很容易会因为别人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敞开心扉、倾尽所有,他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傅时靖。他的感性让他此刻忍不住想要对傅时靖放下所有戒心、重归于好,他的理智又劝他冷静自持,不要因为一时的“假象”落入陷阱,又跟以前一样重蹈覆辙。

    他不懂傅时靖现在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如果可以,比赛结束后他只想离开他,离得远远的。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就说了出来,男人闻言,用毛巾替他擦拭着发尾,黑沉沉的眼珠染上几分笑意,“给你做顿饭,吹个头发,再嘘寒问暖几句就是好了?贺猗,你怎么那么好哄?还是说,你喜欢温柔一点儿的?”

    贺猗脸上的表情,因为这句话一时变得不太自然。

    他转而躲开傅时靖伸来的手走了出去,他在桌边落座,吃着饭,男人顺势在他面前坐下,“好吃吗?”

    贺猗没应他,只是执着筷子的手微顿,点了下头。

    “好吃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做。”

    “……”

    贺猗敛下睫羽,往嘴里又扒了几口饭,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今晚,是你把我弄出来的吧?”

    “嗯。”他本来以为傅成学不打算管了的。

    “你还记得那个姓孙的姑娘么?”傅时靖顺口提了一句,“她跟我说,你在此之前已经抓到了凶手,是那个什么队长的师弟,叫刘钦是么?”

    “是。”

    “所以他们才会把你列为嫌疑人?”傅时靖冷哼了一声,“未免荒谬。”

    贺猗垂下眼没再说话,其实单凭他之前去打过刘钦那件事拿来作证,确实有些荒谬,他也是出来前才知道,最先发现尸体的渔民来作证过,说在台风那晚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身影,又因为刘钦之前的匕首也在他这儿,而他又恰好没有当晚的在场证明,以及酒店的监控录像又恰恰在那晚坏了等等……

    别人不清楚,可听到这些事实时,他冷静过后,心里已然明白过来了,这些看似巧合的“指证”更像是有人,也就是那个杀害刘钦的真凶,妄图把罪名借机生事推到他头上。

    事发当晚,正是台风临境最大的一晚,这个晚上不要说是杀人,就算出去一趟,很有可能都会面临意外丧命的风险,当地政府早在一个多星期前,都一再提醒居民台风天锁紧门窗,不要随意出门。

    那个作为所谓认证的渔民言论,根本就站不住脚,索性刘钦的尸体正好被卡在了礁石之间没能被水流卷走,具体尸检报告出来了还有待定论。

    其实就算傅时靖今晚不提前把他弄出来,他也相信司法机关最终会还他一个清白,只是这桩桩件件的事,最让他心寒的不是暗地里有人妄图推他出来当替罪羊,而是龙飞宇的态度……知道这人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报警就是为了控制他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本来以为他跟龙飞宇会是很好的朋友,可现在什么都变了,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他真的做错了,不该去对刘钦动手,让这师兄弟三人彻底变得阴阳相隔……

    还是他错看了龙飞宇,他跟他在原则问题上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没错。”

    傅时靖陡然一句断言,直接打断了他内心的挣扎,男人像是什么都知道,走过来握紧了他的双手,试图给他最后的安慰,“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我倒还要谢谢你,换了我,不光动手打他,我还会杀了他。”

    他知道贺猗这个人一旦钻起牛角尖来,就很容易陷入把错误全部归纳在自己头上的闭环,当初从蒙特利尔救回贺猗时,这人的应激反应严重到,让他至今想起来都仍心有余悸,就算贺猗现在看着没什么毛病,他也不想留着他一个人呆一晚上,生怕他会因此出什么问题。

    他本来满脑子都想着今晚要怎么安慰贺猗,大不了哄着他做一回,丝毫不担心自己大病未愈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折腾,万一明天早起挂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傅时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跟贺猗在一起那么久,他在贺猗面前好像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对旁人而言趋之若鹜的钱权,对贺猗来说可能还不如一顿吃的珍贵,他迄今为止能讨他欢心带来安慰的,也仿佛只有他自己的……肉体。

    与此同时,贺猗的心里却慢慢回忆起与他所担忧的截然相反的另一件事——他想起之前,有人给他发送的那些关于杨栖池出轨的视频。

    虽然他不太确认那些视频到底是不是裴双意发的,但是迄今为止能跟在杨栖池身边,并拍下这些“证据”,除了裴双意,他目前想不到第三个人。

    裴双意应该是一早就知道了杨栖池出轨的真相,他本来想着要不要找个时机去当着面问个清楚,可现在看着傅时靖还一无所知的样子,他不禁深深担忧起来。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眼看着贺猗的神色益发凝重,傅时靖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和心里的打算,“你说吧。”

    “杨栖池他……出轨了。”

    他觉得像傅时靖这样把人格面子和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就算不喜欢杨栖池,也应该很忌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头上,他仔细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说能委婉一些,“我这儿还有视频……我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是我觉得可能会引起生理不适,你最好还是不要看,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这些证据发给陈枳,让她处理。”

    “嗯,我知道了。”傅时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贺猗:“……”

    他有些不可思议,“就这?”

    “不然你还想让我有什么反应?大发雷霆一顿或者一哭三闹三上吊?”傅时靖觉得有些好笑,“我早说了,我不在乎的人我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出轨是迟早的事,只要你别出轨就行……”

    “你!”贺猗一下子被他带偏了思维,他反应过来,莫名就有些生气,“你管天管地凭什么管我头上来了?”

    “那你迄今为止除了我,还想跟谁做?”傅时靖慢慢朝他聚拢过来,双手扶正了他的肩膀,不等贺猗开口,男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趁着贺猗发脾气前,猛地上前抄起他的膝弯,把人从椅子上一把抱了起来!

    “傅时靖——”

    顷刻间,贺猗被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他双手条件反射地拽住了男人的领子,傅时靖却强撑着有些费劲地把他往怀里紧了紧,“你别乱动,看你平时吃的也不多,怎么越来越重了……你不会天天在健身房里吃铁吧?”

    “你他妈的……”

    他嘴里那句粗口还没骂完整,男人一下子松了手,贺猗直接就摔进了柔软蓬松的大床里,他没来得及起身,傅时靖就扯了扯领带,一下子倾压上来,按住了他,“你今天晚上吃饱了,现在也该我了吧?”

    他剩下的话一下子被堵进了喉咙里,男人却像是还未曾餍餐一顿的饿狼一样扑上来咬住他,两只手胡乱地扯开衣服和裤子,贺猗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他怎么也想不通,傅时靖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兴致……

    难道小说里写得,精虫上脑,就是这个意思?

    “你能不能听我说……”他喘息未定地想要按住傅时靖作乱的手,“你知不知道杨栖池出轨的人是谁?”

    傅时靖没吭声,他埋在他颈窝里,嗅着那股还未在身上彻底散去的洗浴香气,贺猗被他嗅的有些痒,忍不住偏了偏脑袋,放在他后脑勺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拉扯住了男人的发根,但并未用力,“是刘钦……”

    “嗯。”

    他说完,傅时靖就从嗓音里低声反馈了一个字,贺猗正想着一会儿要不要打晕他算了,就察觉到男人摸进他衣服里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在他耳边呼出一阵热气……

    傅时靖有些许喑哑的嗓音里自带着一丝意乱情迷,又裹挟着几分变态到极致的理智和冷静,“老婆,你说,杀人的真凶会不会就是杨栖池呢?”

    ……

    暴风雨还在窗外群魔乱舞。

    屋里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湿润滚烫的烛泪在托盘上已经凝结出了厚厚一层凝固状的白色膏体。

    被风雨拍打的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被推开,很快,走进来了一个浑身上下被雨淋得湿透的身影。

    杨栖池一下子瘫坐在地。

    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眶忽然就变得湿润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慢慢顺着脸颊汹涌流出。

    他在原地挣扎了好久都没能坐起,直到不知何时跌落在沙发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一声震动。

    杨栖池心里一惊,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似的抱紧双臂蜷缩在原地,屋外狂风怒号,白色的闪电穿透进落地窗,在昏沉沉泛着潮气和霉味儿的屋内留下一道短暂又狰狞的倒影。

    他在原地哆嗦没多久,手机屏幕就重新暗了下去。

    他不禁伸手搓了搓哭红的双眼,手脚并用地爬向沙发,颤抖着双手拿起了手机。

    他划开屏幕,发现是杨奉玲打来的。

    顷刻间,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他哭着重新拨了回去,在泼天的雷雨声中,发出一声声无助的求救,“姑妈……我,我杀人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

    “杨先生?”

    民警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见他半晌没反应,不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杨栖池一下子回过神。

    脸色惨白。

    民警同志的神色看上去很严肃,“关于你刚刚交代的事情,我们都有所了解,不过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其所能给众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是……目前还没结案前,我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这点还望你配合一下……”

    “我知道。”他不自觉颤栗着点头应下,“谢谢……警察同志。”

    他转过身,一步步踱出了派出所,恍惚间,他已经忘了那晚杨奉玲是怎么歇斯底里地大骂了他一顿,又是怎么快速冷静下来交代他怎么“善后”。

    姑妈说,一切交给她来办,让他只管按照吩咐做事就好,可他还是怕,他怕警察会查到他头上,知道他那晚约了刘钦去了海边的别墅,还知道他杀了人……

    他低着头内心惶惶不安,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挪动双腿,一步步走出了身后写着“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十六个标语大字的派出所门口……

    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身影——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丝暖意,就像是时节下的深秋,在看向人的那一刻,冷冰冰的仿佛能将人瞬间就冻成冰,他听见贺猗笑了一下,冰冷机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杨先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桃浪”x5的灌溉

    感谢“闲来无事献殷勤”x1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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